第3章

 


我重重呼出一口氣,寫下往日經年所想。


【今水旱洊至,閭閻凋敝,其患在農政不修。一曰,每鄉設倉、豐年輸粟,兇年借貸,以備不時之需;二曰,興水利之工。河渠淤塞,則旱涝無備;三曰……】


 


11


 


走出大殿。


 


爹娘與春桃擠在人群的最前處等著,一見到我她就高興地揮著手。


 


「小姐!這裡!」


 


回去的路上,他們皆是很好奇,不住地問考題如何?答得如何?


 


我耐心地一一作答。


 


但我最關心的卻是宋婉兒到底有沒有成事。


 


「昨日的時候,就有官差從裡面拉出了幾人。」


 


「這其中啊,就有溫家那位!他還哭著喊著自己沒有舞弊,但監考官已經將他的夾帶搜出來了。」


 


「宋婉兒藏得可真嚴實,

她竟將夾帶藏在溫衍的鞋底中,又用針給細細納上了。」


 


我吃著春香樓的糕點:「那宋婉兒去告發了?」


 


爹點了點頭。


 


「溫老賊得知了宋婉兒的身世,想要除掉她跟她娘,但是我們將宋婉兒給救了下來,隻是她娘還留在溫家人手裡。」


 


「這下宋婉兒徹底沒了顧忌,就同他們撕破臉皮了。」


 


前世,溫父是在宋婉兒過門當天意外得知她的身份。


 


但他自覺虧欠這個孩子,便想著竭力補償她。


 


也是他待宋婉兒的不同尋常,讓溫母發覺了異樣。


 


在他們二人陷害我後,他第一時間想的便是替他們遮掩,想要趁著無人知曉直接沉塘。


 


如今,他為了溫衍和自己岌岌可危的官位,竟能狠下心對宋婉兒下手。


 


可見,他慈父之心有幾分真假。


 


真是虛偽至極。


 


「我去見見宋婉兒。」


 


12


 


沈府老宅中,宋婉兒渾身是傷地躺在榻上。


 


見到我來,她艱難起身。


 


「沒想到,最後是你救的我。」


 


「當初我故意挑釁,甚至對你不懷好意,你還幫了我,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我轉身坐下,面上盡是和善。


 


「聽說他們到處在找你呢,你盡可以在我這裡住下。」


 


「不過,聽說溫家多了個下人,溫母日日磋磨呢。」


 


宋婉兒憤恨地握著拳。


 


「毒婦!」


 


見她情緒激動,我繼續道:「你自幼就沒見過你爹,家中艱難都是你娘庇護著才能護你長大。」


 


「但是這其中辛勞,我自不必多說,你隻會比我更清楚。


 


宋婉兒已經落下淚來。


 


「你的身世我也已經知曉,你說你娘落到溫母手中,會有什麼下場?更別說你才毀了她兒子的前程,還害得溫父差點被罷官。」


 


「恐怕他們現在已經快要恨S你了吧,但是你如今在我這裡,那他們隻好將氣全都撒在你娘身上了。」


 


我悠悠地嘆了口氣。


 


「也不知她還能撐多久。」


 


宋婉兒匍匐下地,趴在我的腳邊:「求你,救救我娘!」


 


「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她的眼淚濺到了我的鞋上,這可是娘親親手給我縫制的鞋面兒。


 


我皺眉,一腳將她踹開。


 


「宋婉兒,求人不如求己呀!」


 


「你好好想想自己手中還有什麼籌碼,就別藏著掖著了。」


 


「不然,

相信很快你就要為你的娘親收屍了。」


 


13


 


放榜前一天。


 


京中發中發生了一件新奇的事。


 


我坐在望春樓的二樓,聽著樓下闲聊的人滔滔不絕。


 


「溫大人與宋家大房那位有私情!」


 


「怎會?」


 


「聽說大房家的姑娘是沈大人的遺腹子,沈夫人當年七月早產生下個女嬰,但這嬰孩卻並無先天不足之症,聽接生的嬤嬤說,孩子的個頭與正常生產的嬰孩並無不同。」


 


「是啊,我見過那位宋小姐,眉眼之間與溫大人甚是相似呢!」


 


「可是與溫公子有私情的宋小姐?」


 


「正是!」


 


「哎呀呀,真是天大的醜聞呀!」


 


我坐在上面聽得津津有味,可樓下溫母的臉已經幾近扭曲了。


 


她身邊的嬤嬤呵斥道:「住口!

都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再敢胡亂編排,信不信把你們全部丟到衙門去。」


 


闲話的幾人頓時收斂。


 


但也有人不服:「裝模作樣,那宋婉兒已經去告御狀了,你們就等著被下大牢吧!」


 


「這高門大戶才熱鬧呢,哪是我們這些人能比的啊!」


 


「動不動就威脅人,我真的怕S了!」


 


驚懼間,溫母白著臉暈倒在地。


 


宋婉兒狀告溫父強暴並私自扣押官夫人,生下自己後多年不聞不問,未盡父親之責。


 


溫母S害宋夫人,手段殘忍令人不忍耳聞。


 


溫衍輕薄親妹,致使親妹名聲盡毀,後還欲S人滅口。


 


涉及朝廷官員,聖上震怒,斥責溫父不堪為人,決定親自查辦此案。


 


事後,溫父被罷官,溫家人被驅逐出京,

永世不得再入。


 


14


 


待到放榜的時候,溫家人的事算是徹底翻篇了。


 


春桃指著榜上三甲的名字,激動地捂著嘴哭出聲。


 


「小姐,是你!」


 


「上面寫的是沈芷華!」


 


我掏出帕子,仔細擦去她臉上的淚珠。


 


「長公主殿下召見,你哭成這個樣子豈不是讓人笑話?」


 


馬車行至公主府時,隻見長公主坐在院中品茗。


 


「那日便見你膽識過人,短短時間便能搞來那種藥,事後還能將一切痕跡掩蓋,我便知道你差不了。」


 


我心中一驚。


 


但今日之行,應當不是問罪,否則當日她便可將我拆穿。


 


我恭敬跪下:「臣惶恐,即便臣已盡力做到萬無一失,但仍難逃殿下法眼。」


 


過了許久,

久到我已經開始懷疑自己,額間也漸漸冒出了冷汗。


 


長公主緩步走來。


 


「女子處世不易,進入朝堂的女子更是艱難。」


 


「因而,我要的從來都不是優柔寡斷之輩,而是能從那些個豺狼虎豹嘴裡掙一塊肉出來的人。」


 


我抬頭與公主殿下相望,她順勢將我扶起。


 


「你可知,聖上為何突然同意女子入朝為官?」


 


這也是我一直疑惑的地方。


 


她端起茶盞輕笑:「我這皇弟啊,雖能善用人才,但戒備之心太強。」


 


「整個兖州城的兵力來換你們進入朝堂,這買賣我是虧了還是賺了?」


 


我久久無言,兖州兵的名號我是聽過的。


 


殿下竟然願意割舍出去……


 


似是察覺我心中所想,

她輕笑出聲:「你是在疑惑我為什麼不直接奪權?」


 


我趕忙往外看去,生怕這話被人聽見。


 


隻見她大笑起來:「聖上於治國上有才能,而我隻想領兵打仗。」


 


「都是為了百姓安定,家國平安,我們之間再起衝突,於任何一方都無益。」


 


我恭敬地朝殿下行了一禮。


 


「殿下大義!」


 


我走出公主府時。


 


耳邊還回蕩著她對我說的話。


 


「我隻是為女子開了條先河,剩下的路還得你們自己去趟。」


 


15


 


溫家人與宋婉兒被長公主秘密扣下了。


 


待我去的時候,溫府溫母已經重病纏身,命不久矣。


 


溫衍變得瘋瘋癲癲,見到我開始砰砰地磕頭。


 


「我錯了!芷華你原諒我吧,我一定好好待你。


 


我走到呆滯的宋婉兒身邊。


 


「你的娘親我已經葬了。」


 


「你來S我來了。」


 


我點了點頭:「沒錯。」


 


她轉動眼珠:「你可知我幼時過得有多慘?若是不能抓住溫衍這根繩,我會被族中的人拖S的。所以,我才想出了那個主意,溫衍買的藥,我派人下到了你的飲食裡,可沒想到……真是造化弄人。」


 


我猛地甩了她一個巴掌:「你可憐,我更可憐。」


 


「可憐也不是你惡毒的理由,真是該S!」


 


宋婉兒忽地落下淚來,然後抽出藏著的簪子,猛地刺向她的喉管。


 


她倒在血泊之中,嗬叱嗬叱地喘了幾下。


 


隨後,便徹底沒了聲息。


 


溫衍躲在一旁不住地發抖。


 


細看,

他的身下還多了一灘黃色的水痕。


 


「別S我!我們無冤無仇!」


 


我拍了拍手,外面候著的人魚貫而入。


 


「來人,手起刀落,骟了他身下的那玩意。」


 


「溫衍,方才看你的第一眼,我便曉得你也回來了,對不對?」


 


「既然這樣,我便送你去春風閣當個小館,好好感受這痛苦。」


 


溫父溫母兩人方才目睹了兒子的慘狀,已經咽了最後一口氣。


 


走出院子,我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往後,我得為自己而活。


 


和那些萬千身受苦難的女子們。


 


16


 


鄭清辭當上了將軍。


 


她興衝衝地來找我告知這個喜訊。


 


她從前隻是跟在長公主身邊的一個小小侍衛,如今已然成了大晟的女將軍,

正式步入到了朝堂之上。


 


「你曾隨著長公主殿下打了這麼多的勝仗,你當之無愧!」


 


我們一同走在街上,路過了一家書塾。


 


看著裡面讀書的女童們,臉上掛上了笑。


 


「今年考上進士的考生中一半都是女子,真厲害!」


 


我點了點頭。


 


「青絲不縛凌雲志,女子原本就很厲害。」


 


從前嘲笑女子不配科考的那人,如今已經變成灰了。


 


「長公主殿下得了好茶,咱們快去吧。」


 


清辭拉著我的手,快步往前走。


 


我回首看著那些孩童。


 


殿下,這買賣咱們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