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風鈴再次響起,門開了又關。
那對引人注目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虞棠還僵硬地站在原地,服務員叫了她的號碼,她也沒有反應。
直到對方又提高了聲音叫了一次,她才恍然回神,機械地走過去,接過那杯滾燙的拿鐵。
指尖傳來的熱度,卻絲毫溫暖不了她冰冷的雙手。
她最終沒有在咖啡館坐下,而是拿著那杯咖啡,像個遊魂一樣走出了店門。
陽光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
包裡的手機震動起來,是顧筱筱。
好友活力四射的聲音傳來。
「棠棠!怎麼樣怎麼樣?設計稿有靈感了嗎?晚上要不要出來吃飯?」虞棠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象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覺得無比孤獨。
「筱筱……」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沙啞得厲害,「他好像……離我越來越遠了。」
電話那頭的顧筱筱沉默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更大的聲音。
「是不是又發生什麼了?虞棠我告訴你,你不準再一個人躲起來難過!地址發我,我馬上過來找你!今天你必須給我說清楚!」
聽著閨蜜焦急的聲音,虞棠抬起頭,努力把眼眶裡那點不爭氣的湿意逼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沒事,」她輕聲說,更象是在告訴自己,「我真的……沒事。」
隻是心口的位置,空蕩蕩地漏著風。
5
顧筱筱最終還是S到了公寓。
她風風火火地衝進來,
手裡還拎著一袋虞棠最愛吃的甜品。
可在看到好友那雙明顯紅腫,卻強裝無事的眼睛時,所有咋呼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棠棠……」顧筱筱放下袋子,聲音軟了下來。
虞棠搖搖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真沒事,就是……就是又在咖啡館碰到他和時矜矜了。」
她輕描淡寫,省去了那些令人難堪的細節。
顧筱筱一聽就炸了:「又?!他們倆是綁定了嗎?談生意非得去咖啡館?還偏偏是你常去的那家?
「我看那個時矜矜就是故意的!」
虞棠沒接話,隻是默默地去泡茶。
熱水衝入杯中,茶葉舒展翻滾,帶來一絲暖融融的湿氣。
顧筱筱跟到廚房,看著她瘦削的背影,
又急又心疼:「你就該當時直接走過去,坐在江徹旁邊!宣示主權懂不懂?你才是正牌女友!」
「筱筱,」虞棠的聲音很輕,帶著疲憊,「你覺得,我有什麼『主權』可宣示?」
顧筱筱噎住了。
是啊,這三年,江徹從未帶虞棠公開露面過。
他們的關系,像藏在華麗袍子裡的虱子,見不得光。
她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似乎都需要別人施舍。
「那你就這麼忍著?」顧筱筱憋屈得要命。
「不然呢?」虞棠端著兩杯茶走回客廳,語氣平靜得可怕。
「和他鬧?質問他又能怎麼樣?讓他覺得我無理取鬧,更加厭煩我嗎?」
她太了解江徹了。
他的世界隻有效率和結果,最不屑的就是小女兒家的情緒。
她那些不安和委屈,
在他眼裡,恐怕隻是麻煩和不懂事。
顧筱筱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氣得跺腳,卻又無可奈何。
她知道虞棠愛得有多深,多卑微。
「反正……反正你不能一直這樣。」顧筱筱最終隻能悶悶地說,「你的『星燼』呢?隻有這個能救你。拿個獎,閃瞎他們的狗眼!」
提到「星燼」,虞棠灰暗的眼裡才終於有了些微弱的光。
送走憂心忡忡的顧筱筱,公寓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靜。
虞棠沒有開燈,獨自坐在昏暗的客廳裡,很久很久。
直到門外傳來電子鎖的輕響。
她的心下意識地提了一下,幾乎是本能地站起身。
江徹回來了。
他帶著一身夜晚的寒氣和淡淡的酒氣,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
領帶扯松了,眉宇間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絲未散的煩躁。
顯然是剛從某個應酬場上下來。
他瞥見站在陰影裡的虞棠,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習慣性地蹙起:「怎麼不開燈?」
「這就開。」虞棠低聲應著,伸手打開了客廳的主燈。
驟然的亮光刺得她眼睛微眯。
江徹似乎也被光線晃到,不適地揉了揉眉心,徑直走向酒櫃,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看起來心情很不好。虞棠敏銳地察覺到那股低氣壓,所有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走過去,接過他的外套掛好。
空氣凝滯,隻剩下冰塊撞擊杯壁的清脆聲響。
虞棠看著他冷硬的側影,想起顧筱筱的話,想起「星燼」,心底那點微弱的火苗又不S心地燃起一點。
或許,
可以現在跟他分享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象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輕輕走回工作室,拿出了那本設計稿。
她走到他身邊,聲音輕得像羽毛:「江徹,我最近設計了一套新的系列,想參加今年的新銳大賽。」
江徹晃著酒杯的動作沒停,甚至沒有轉頭看她,隻是從喉間發出一聲模糊的:「嗯?」
虞棠的心跳得有些快,她小心翼翼地翻開素描本,遞到他眼前,試圖解釋她的靈感。
「它叫『星燼』,靈感來自流星燃燒後的餘燼,我想表達一種毀滅後重生的力量感,用了很多不對稱和……」
她的話沒能說完。
江徹的目光終於從酒杯移到了素描本上,但隻停留了不到兩秒。
那目光裡沒有欣賞,沒有好奇,隻有一種被打擾後的不耐和……漠然。
他正在看手機屏幕上跳動的財經新聞,另一隻手裡還握著酒杯。
然後,他做了一個極其自然,卻讓虞棠瞬間血液凍結的動作。
他空著的那隻手,隨意地伸過來,並非去接素描本,而是。
撥開了它。
動作不大,甚至算不上粗暴。
因為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這裡。
「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以後再說。」他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和毫不掩飾的煩躁。
「我現在沒空看。」
素描本從他指尖劃過,紙頁哗啦一響。
虞棠的手臂僵在半空,整個人像被瞬間凍住。
她看著他重新聚焦在手機屏幕上的眼神,看著他微蹙的眉頭,看著他仰頭喝下一大口酒,喉結滾動……
整個世界的聲音仿佛都消失了。
她隻能聽見自己心,伴隨著那一聲紙頁的哗啦輕響,無聲的碎了。
那些精心繪制的線條,那些熬了無數個夜晚的心血,那些她視若珍寶的夢想和希望……
在他眼裡,隻是「華而不實的東西」,是甚至不值得他抬眼一看的「礙事的存在」。
虞棠慢慢地、慢慢地垂下了手臂,緊緊抱住了那本沉重的素描本。
指尖用力到泛白。
江徹似乎終於處理完手機上的事,他放下酒杯,揉了揉太陽穴,轉身準備上樓。
經過她身邊時,他象是才想起她的存在,腳步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和懷裡緊緊抱著的本子。
但他什麼也沒問。
隻是留下一句:「早點休息。」
然後,他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
偌大的客廳裡,隻剩下虞棠一個人,像一座被遺忘的雕像,僵立在冰冷的光線下。
懷裡的「星燼」,此刻重得她幾乎抱不住。
她緩緩低下頭,一滴滾燙的淚終於砸落在封面之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的痕跡。
華而不實……
沒空看……
原來,她視若生命的東西,在他眼裡,輕賤如塵。
6
第二天,虞棠醒來時,身邊的位置早已冷卻。
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江徹一夜未歸。
或者說,他回來後,根本沒有進臥室。
她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走到客廳,公寓裡空蕩寂靜,隻有酒櫃旁那隻孤零零的威士忌酒杯,
證明他昨晚確實回來過。
她默默地收拾好杯子,將一切恢復原狀。
而那本素描本,還靜靜躺在工作室的桌上,無聲地提醒著她昨天的羞辱。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寧。
嘗試繼續完善「星燼」的細節,筆尖卻屢屢停頓,眼前總是晃過江徹那雙冷漠不耐的眼睛。
顧筱筱的話反復在耳邊回響:「你不能連自己都弄丟了……」
可她好像已經快找不回自己了。
傍晚時分,玄關處傳來開門的聲音。
虞棠的心下意識地揪緊,幾乎是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比平時更沉,更急。
不是走向臥室或客廳,而是徑直去了書房。
緊接著,書房的門被重重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虞棠猶豫了一下,
還是泡了一杯參茶,端到書房門口。
她輕輕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敲,聲音稍微提高:「江徹?我給你泡了杯茶。」
過了好幾秒,裡面才傳來他極其煩躁的聲音:「不用!」
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火氣。
虞棠的手抖了一下,杯裡的茶水晃了出來,燙得她手背一紅。
她咬住下唇,默默收回手,端著那杯無人需要的茶,轉身離開。
書房裡。
江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僵硬。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卻照不亮他眼底的陰霾。
手機扔在辦公桌上,屏幕還亮著,上面是助理剛剛發來的緊急匯報。
公司投入巨資的核心項目,因合作方突然爆出重大醜聞並宣布破產,
陷入停滯。
前期投入極可能血本無歸。
消息雖然被暫時壓住,但股價已經開始異常波動。
書房內煙霧繚繞。
他很少在室內抽煙,此刻指間卻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煙,眉宇間是從未有過的焦灼和冷厲。
桌上的另一部手機震動起來,屏幕顯示「時矜矜」。
江徹深吸一口煙,接起電話,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時小姐。」
「江總,消息我聽到了。」時矜矜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真是沒想到會出這種事,太突然了。」
江徹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時家是此刻最有能力,也最可能拉他一把的合作伙伴。
「我父親很關心這件事,」時矜矜繼續說道,語氣輕緩,「你知道的,時氏一直很看好你和你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