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


 


江徹在套房裡看到了發布會的新聞回放。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冷靜、鋒利、仿佛脫胎換骨的女人,聽著她那句「奉陪到底」,看著她眼中那種他從未見過的、冰冷的恨意和決絕……


 


他發現自己竟然在害怕。


 


恐懼順著脊椎慢慢爬升。


 


他意識到,他可能真的……永遠失去她了。


 


不是失去一個所有物,而是親手塑造了一個敵人。


 


一個了解他所有弱點、並且對他恨之入骨的敵人。


而更讓他恐慌的是,宋懷序竟然真的有能力幫她做到這一步!


 


那個男人的能量遠超他的預估!


 


嫉妒、憤怒、恐懼、失控感……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幾乎要將他逼瘋!


 


為什麼?!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他隻是想讓她回來而已!


 


他隻是……不能接受失去她!


 


巨大的痛苦和混亂中,一個更偏執、更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滋生。


 


既然無法挽回,既然她已經視他為仇敵。


 


那就……徹底毀掉吧。


 


連同那個礙眼的宋懷序一起。


 


他眼中閃過一抹徹底瘋狂的、毀滅一切的光芒,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極少動用的、隱藏在陰影中的號碼。


 


聲音嘶啞而冰冷,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絕:


 


「之前讓你準備的那份『禮物』可以送出去了。這次,我要確保,沒有任何回轉的餘地。」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似乎有些遲疑:「老板,目標涉及宋家的人,動靜會不會太大……」


 


「照做!」江徹厲聲打斷,狀若瘋魔,「天塌下來,我頂著!」


 


電話被掛斷。


 


江徹喘著粗氣,看著窗外巴黎的天空,隻覺得一片灰暗。


 


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隻能沿著這條通往毀滅的道路,一路走到黑。


 


28


 


發布會後的幾天,虞棠暫時搬離了宋懷序的工作室,住進了李曼教授一位短期外出訪友的同事空置的公寓。


 


這是宋懷序的建議,出於安全考慮,也為了避開可能殘餘的媒體騷擾。


 


新公寓不大,但安靜整潔。


 


虞棠試圖重新投入工作,卻發現很難集中精神。


 


發布會上的強撐耗光了她大部分心力,

後續輿論的餘波和警方調查的緩慢進展,都讓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


 


雖然證明了清白,但被潑過汙水的地方,總會留下痕跡。


 


一些潛在的合作機會依舊持觀望態度。


 


她知道,這場戰爭遠未結束。


 


宋懷序來看過她幾次,帶來一些食物和新的畫材,絕口不提外面的風浪,隻和她聊一些藝術圈的趣聞和新的展覽信息。


 


他的陪伴像一道溫潤的屏障,無聲地隔絕著外界的惡意,給予她難得的喘息空間。


 


虞棠感激他的分寸感和尊重。


 


她並不知道宋懷序背後的家族能量,隻以為是他作為畫廊老板和人脈廣泛的結果。


 


她更不知道,因為她的事,宋懷序動用了多少原本不願動用的資源,又承受著來自家族內部怎樣的壓力。


 


以她對江徹的了解,

風暴隻是暫時停歇,那片危險的雷暴雲團並未散去。


 


……


 


江徹的狀態已經接近瘋魔。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受傷猛獸,在奢華卻冰冷的套房裡日夜徘徊。


 


酒精無法麻醉他,安眠藥也失去效果,眼底是駭人的紅血絲和深重的青黑。


 


虞棠在發布會上的冰冷眼神和那句「奉陪到底」,如同魔咒,日夜在他腦中回響。


 


她恨他。


 


她竟然敢恨他!


 


還聯合那個姓宋的,讓他當眾出了這麼大的醜!


 


嫉妒、憤怒、屈辱、以及一種無法掌控一切的巨大恐慌,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越纏越緊,理智燃燒殆盡。


 


他派去跟蹤虞棠的人回報,她搬了家,和宋懷序見面的次數似乎減少了,這讓他扭曲的內心產生一絲病態的快意,

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空虛吞噬。


 


他不能容忍她脫離他的視線,不能容忍她和另一個男人有任何形式的聯結。


 


既然她不肯回頭,既然她選擇與他為敵……


 


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那個隱藏在陰影中的號碼再次被接通。


 


「時機到了。」江徹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瘋狂,「制造一場意外。要看起來像交通事故。目標……虞棠。做得幹淨點,讓她在醫院裡……安靜一段時間就好。」


 


最後一句,像是為了說服自己這不是謀S,隻是教訓。


 


但他內心深處那個咆哮的惡魔清楚地知道。


 


他就是要她痛,要她殘,要她徹底失去飛翔的能力,隻能匍匐在地,

依賴他,或者毀滅。


 


電話那頭沉默了更久,最終隻回了一個字:「是。」


 


命令下達後,江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倒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眼神空洞。


 


……


 


兩天後,傍晚,小雨。


 


虞棠去附近的超市買些生活用品,拒絕了宋懷序要開車送她的提議,她想一個人走走,透透氣。


 


雨絲細密,帶著深秋的寒意。


 


她撐著傘,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腦子裡還在構思一個新的系列,試圖擺脫「鳳凰」的悲愴感,融入更多的東西。


 


一輛黑色的廂式貨車,無聲地跟在她身後不遠處的車流中,速度平穩,如同幽靈。


 


在一個需要穿過小巷才能抄近道的路口,虞棠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漸漸變大的雨勢,

還是轉身走了進去。


 


小巷狹窄,燈光昏暗,行人稀少。


 


貨車的速度幾不可察地提了起來,發動機發出沉悶的低吼。


 


虞棠似乎察覺到什麼,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刺眼的車燈猛地亮起!如同巨獸睜開的嗜血瞳孔!


 


貨車像脫韁的野馬,猛地加速,毫不減速地朝著她衝了過來!


 


這不是失控,而是謀S。


 


時間仿佛在瞬間被拉長。


 


虞棠的瞳孔驟然收縮,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一


 


一道身影如同獵豹般從側後方猛地撲了過來。


 


巨大的力量將她狠狠撞向一旁。


 


砰!!!


 


沉重的悶響聲,肉體與金屬的劇烈撞擊聲,刺耳的剎車聲同時響起!


 


虞棠重重地摔倒在湿冷的地面上,傘飛了出去,購物袋裡的東西散落一地。手肘和膝蓋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她驚魂未定地抬頭一一


 


隻見那輛貨車已經倉皇逃離,尾燈迅速消失在巷口。


 


而就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前方不遠處,宋懷序倒在地上。


 


身下迅速洇開一灘刺目的鮮紅!他的眼鏡摔在一邊,鏡片碎裂。


 


他替她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撞!


 


「宋先生!!!」


 


虞棠的尖叫聲撕破了雨夜的寂靜。


 


她連滾爬爬地撲過去,手指顫抖地不敢碰他。


 


「宋先生!你怎麼樣?你醒醒!」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


 


宋懷序艱難地睜開眼,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有鮮血滲出,但他似乎還想對她笑一下,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隨即徹底陷入了昏迷。


 


「救命!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啊!!!」虞棠朝著人群嘶聲哭喊,雨水和淚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視線。


 


巨大的恐懼和後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如果不是宋懷序……


 


如果不是他恰好出現……


 


現在倒在血泊裡的,就是她!


 


這不是意外!


 


這絕不是意外!


 


是謀S!


 


是誰?!


 


答案呼之欲出!


 


那個名字像毒刺一樣扎進她的腦海,讓她渾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凍結!


 


江徹!


 


他竟然……真的敢下S手?!


 


……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混亂中,虞棠緊緊握著宋懷序冰冷的手,看著他毫無生氣的臉,巨大的憤怒和恨意如同火山,在她胸腔內猛烈爆發,壓過了所有的恐懼和疼痛!


 


這一次,不再是夢想被毀的絕望,而是最直接的、你S我活的仇恨!


 


他越過了最後那條線。


 


從這一刻起,他們之間,隻剩下不S不休。


 


……


 


頂層套房內。


 


江徹接到了電話。


 


「失手了。半路衝出來一個男人,替她擋了。目標輕微擦傷,擋刀的重傷,已送醫。我們的人撤了。」


 


江徹握著手機,僵立在原地,臉色一瞬間慘白如紙。


 


失手了?


 


沒撞到她?


 


宋懷序……重傷?


 


巨大的失落、後怕、以及一種扭曲的慶幸感……種種情緒瘋狂衝擊著他幾乎要崩潰的神經!


 


他猛地將手機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廢物!一群廢物!!」他像困獸一樣咆哮著,瘋狂地摧毀著房間裡一切能摧毀的東西!


 


為什麼?!為什麼總是差一點?!


 


為什麼那個姓宋的陰魂不散?!


 


發泄之後,是無邊無際的冰冷和恐懼。


 


事情鬧大了。


 


宋懷序重傷。


 


宋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這次,可能真的……捅破天了。


 


他癱坐在一片狼藉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他失控的毀滅欲,最終毀滅的,是他自己。


 


29


 


醫院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濃重刺鼻。


 


燈光冷白,照得人臉上毫無血色。


 


虞棠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身上披著護士給的薄毯,依舊無法抑制地顫抖。


 


手肘和膝蓋的擦傷已經簡單處理過,但那種與S神擦肩而過的感覺,卻久久無法散去。


 


她SS盯著手術室門上那盞刺目的紅燈,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