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會不會……太早了些?父王不會同意的。」玉歡不自在地絞弄著帕子。


 


「不早,姨母生怕晚了。」我斬釘截鐵道。


 


玉歡才十歲,或許還不懂情愛的真諦。


 


將來有一天,她也許會後悔今日懵懂的選擇。


 


可至少比入宮伺候老皇帝,早早守寡做太妃強上百倍。


 


我馬不停蹄地給永定侯府遞了帖子。


 


武將世家向來直來直往。


 


永定侯一頭霧水。


 


將自家兒子叫出來一問,才知他在外惹了情債。


 


永定侯揪起世子的領口:「臭小子,連郡主你也敢禍害?」


 


世子小聲辯解著:「我沒禍害她。我隻是……隻是覺得她一個人在王府裡可憐,想陪她多說說話……」


 


永定侯見他這副模樣,

心裡已有了數。


 


他又氣又笑,「少跟我裝糊塗!人家恭王妃都親自遞帖子來問了,你倒跟我這兒扭捏起來了?我且問你一句,認還是不認?」


 


「認!」世子眼底還帶著未褪盡的羞澀,「我……我是真心想對郡主好的。」


 


這門婚事,我與永定侯一拍即合。


 


婚帖交換那刻,心中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松了松。


 


我突然明白長姐那句「犧牲我一個就夠了」是何意。


 


人跌進泥濘裡爬不出來的時候,總想著伸手拉一把身邊的人。


 


那是救贖。


 


看著玉歡走出恭王府,走出長姐沒能逃開的命運,竟覺得,自己仿佛也能從黑暗裡撈起一點星火。


 


聘禮送進王府的那一刻,李呈臉黑得能滴出水。


 


我已經做好頭破血流的準備。


 


可李呈隻是盯著我,冷冷笑道:


 


「王妃既然想做賢母,本王也不介意當一回慈父。這門婚事很好,玉歡與永定侯世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天真地以為,木已成舟,縱然李呈是王爺,也不會為一樁板上釘釘的婚事傷了體面。


 


殊不知,我的愚蠢將會讓兩顆心傷得千瘡百孔。


 


6


 


玉歡興奮地試穿著那件小小的嫁衣,滿心期待著心上人騎著高頭大馬來迎親。


 


可第二天,世子沒有出現。


 


城東的巷尾裡,卻多了幾具衣衫不整的男屍。


 


有眼尖的人認出,其中一具下體潰爛、傷痕累累的男人就是永定侯世子。


 


荒唐的「真相」被查了出來——


 


世子被幾個狐朋狗友撺掇著去了青樓。


 


他不找花娘,卻與一眾男伶廝混。


 


同行的人都服用了大量的壯陽藥,說要讓世子在大婚前好好消遣一番。


 


世子還年幼,承受不住這般過度縱欲。


 


老鸨擔心攤上事,便趁著夜黑風高,將奄奄一息的世子和幾個男人扔進巷尾。


 


世子是何等地潔身自好、霽月清風?


 


如此拙劣的汙蔑,卻讓圍觀的百姓們義憤填膺。


 


他們紛紛為恭王府打抱不平。


 


李呈當著賓客的面,將永定侯府貶得一文不值。


 


「好啊!你們永定侯府這是打量著本王面慈心軟,竟欺負到我女兒頭上了?世子有斷袖之癖,你們卻要我女兒嫁進去守活寡!他自己作孽,S了就S了,還偏在大婚前夜,你們是成心要壞我歡兒的名聲!」


 


侯夫人哭暈了幾次,永定侯提劍要與李呈同歸於盡。


 


「王爺當真是一手遮天,如今竟是演都不願意演了?在天子腳下公然行兇!既然法理無法為我兒討回公道,那本侯就算搭上整個侯府,也要與你恭王府鬧個魚S網破!」


 


最終,是陛下出面結束了這場鬧劇。


 


陛下用侯府九族的性命威脅,將其流放北疆。


 


李呈得了好名聲,亦徹底斷了我與玉歡的念想。


 


隻是他布的局,遠還沒到結束的時候。


 


李呈對外散播玉歡命格貴重的傳言。


 


「有福之女不入無福之家。玉歡郡主命格貴重,是天生的鳳命。永定侯府是逆天而行,強娶鳳女,才導致世子擔不起這樣的貴命,S於非命。」


 


這些話傳進了陛下耳朵裡。


 


冊封玉歡為繼後的聖旨很快就送進了恭王府。


 


親上加親,合情合理。


 


我如夢初醒,

狠狠掌摑自己。


 


怪不得!怪不得李呈會默許這門婚事!


 


從始至終,我們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


 


他借婚事除掉了永定侯這樣為數不多敢與他作對的忠臣,又順理成章地將女兒送上後位。


 


我朝兩宮並立。


 


若皇帝駕崩,皇後可代行立儲之職。


 


屆時,李呈便是毫無爭議的皇帝。


 


多麼完美的一箭雙雕之計。


 


我早該想到的!


 


可惜,我太蠢了。


 


我高估了自己的能耐,亦低估了李呈的心狠手辣。


 


入宮那日,玉歡不哭不鬧,麻木得可怕。


 


我追著馬車,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歉:「姨母對不住你,對不起世子,是我太蠢了,是我害了你們……」


 


玉歡擠出一個微笑,

心疼地拉住我的手:


 


「姨母,我知道你盡力了。」


 


「生在恭王府,我本該清楚朱門下的規則,不該放縱自己的情感。如今白白葬送了世子,這大抵是我的報應吧。」


 


我心髒猛跳,難堪又內疚。


 


「入宮無非是換一個囚籠生活而已,在沒有達到目的前,父王不會讓我S。可姨母要保重自己,父王他……他不會善罷甘休的。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我鼻頭一酸,眼眶發燙。


 


老天爺,你好不公平!


 


憑什麼?


 


男人們生來就有家族庇佑,能在京中肆意求學交友、流連詩會,日後還可擇一傾心女子,風風光光娶回家中?


 


而同為世家女,享著家族同樣的供養,學同樣的才學禮儀,卻要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用自己的一生去做家族的墊腳石?


 


就因為我們是女兒身,就活該任人宰割嗎?


 


那晚,我險些S在李呈的書房裡。


 


7


 


李呈按住我的頭,將我翻身壓在身下。


 


我數不清自己求饒了多少次。


 


每一個帶著懲罰意味的動作,都像要將我碾碎在這雕花案桌上。


 


「求饒?」李呈低笑一聲,指尖用力掐著我的下颌,迫使我抬頭看著他,「王妃不是很有本事嗎?敢背著本王安排玉歡的婚事,敢跟永定侯府勾結,現在倒學會求饒了?」


 


門外突然傳來侍從小心翼翼的通報:「王爺,蘇先生與幾位大人求見,說是有要事商討。」


 


我心裡猛地一緊,下意識地想拉過衣裙遮掩自己。


 


可李呈沒有半分避嫌的意思,反而揚聲道:「讓他們進來。」


 


他面不改色地與幾個謀士商討機要。


 


看見幾個男人臉上的局促時,李呈甚至出言調侃:「本王記得先生崇尚魏晉風骨,偏愛畫些春宮豔圖。王妃是上京數一數二的嬌豔女子,想來會是先生最合適的畫中人。」


 


幾人臉色一僵,忙拱手道:「王爺說笑了,不過是闲來無事的消遣罷了,我等豈敢覬覦王妃?」


 


李呈眼神掃過眾人,語氣裡帶著誘哄:「你們幫本王奪得天下,本王自然不會虧待你們。金銀珠寶、爵位俸祿,本王從來都有求必應。就算是女人——」


 


李呈低頭捏了捏我的臉頰,「共享又何妨?這天下都將是本王的,一個女人而已,本王想賞給誰,就賞給誰。」


 


書房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男人眼中的窘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屬下願為王爺效犬馬之勞,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後來,我隻記得自己被扒得一幹二淨,像個提線木偶,被李呈扯著手腳擺弄各種羞恥的動作。


 


我知道,他在報復我。


 


用這樣卑劣的方式,將我的尊嚴撕得粉碎,報復我擅自脫離他的掌控。


 


我實在想不通。


 


十五年,長姐是如何熬下來的?


 


若是尋常女子,隻怕已經羞憤而S。


 


可偏偏我惜命,不敢S。


 


我學著為李呈裝點門面,在女眷中替他疏通人脈,學著做一個合格的權鬥工具。


 


心S了,做起王妃來竟也能得心應手。


 


李呈很欣慰。


 


「你比你姐姐更適合做王妃,也想得更通透,這樣才配站在本王身邊。」


 


與此同時,我託人打聽玉歡的消息。


 


但御前的公公總是用同樣的說辭敷衍我:


 


「宮規森嚴,

即便皇後娘娘貴為六宮之主,也不可隨性而為。待皇後娘娘日後有身孕,王妃便能入宮侍奉了。」


 


可我和李呈心知肚明,玉歡不可能有身孕。


 


李呈的謀士尋了一種西域奇毒,讓玉歡以身飼毒,從而神不知鬼不覺地浸染老皇帝的身體。


 


原本還能撐上十餘載的老皇帝,不過一年便被美色榨幹了身體。


 


老皇帝接連三日未上朝,李呈預感風雨欲來。


 


此時宮裡傳來消息,說皇後身體抱恙,傳恭王妃入宮侍疾。


 


李呈讓我進宮打探消息。


 


事實果然如他所想。


 


病的不是玉歡,而是老皇帝。


 


養心殿外被圍得水泄不通,裡頭卻靜得落針可聞。


 


我被玉歡的貼身女官引入內殿。


 


隔著明黃色的簾幔,我看見玉歡手中的匕首離老皇帝的胸口隻有半寸。


 


「你敢弑君!」老皇帝面容猙獰,胸口激烈起伏。


 


他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枯瘦的手SS抵住匕首。


 


8


 


玉歡身子瘦弱,背影搖搖欲墜。


 


很快就被老皇帝反制,扼住脖頸。


 


「你瘋了!S了朕對你有什麼好處?」憤怒衝昏了理智。


 


老皇帝沒有第一時間求救,而是質問。


 


他想不明白。


 


明明玉歡已經模仿他的筆跡偽造了禪位於恭王的聖旨,為何她要在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送他上路?


 


「朕是天子!你S了朕,仵作驗屍必定能查出端倪。君S有疑,李呈縱然端著假聖旨登基,也會被天下人置喙!屆時流言四起,藩王借機作亂,他這皇位坐得穩嗎?毀了你父王的大業,也毀了你自己,你圖什麼?」


 


玉歡被扼得臉色漲紅,

卻扯出一抹冷笑。


 


「老東西,你懂什麼?」


 


「我巴不得他的大業毀了!我恨恭王府!恨那個把我當成棋子、S了我母親、害了我兄長、還毀了我一輩子的父王!我也恨你!恨你這個昏庸無能的老東西!」


 


我看懂了玉歡的眼神。


 


她無法抗拒身上的職責,卻又不想讓李呈踏著鮮血登基得太過順利。


 


這是她反抗父權唯一的宣泄口。


 


我毫不猶豫地幫了她。


 


我撿起地上掉落的匕首,悄然靠近老皇帝,猛地將匕首刺入他的後心。


 


「噗嗤」一聲,刀刃沒入皮肉。


 


老皇帝的身體猛地一僵,扼著玉歡脖頸的手瞬間松了力道。


 


他難以置信地回頭看我,嘴裡溢出鮮血,含糊地罵了句「逆……逆賊」,

便重重倒在龍榻上,再也沒了聲息。


 


第一次S人,還是天子,卻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般恐懼。


 


甚至,有些預料之外的興奮。


 


我蹲下身,握住玉歡冰涼的手,「玉歡,快離開這。」


 


可玉歡卻沒有動。


 


她抬起頭看著我,如釋重負地笑了。


 


「姨母,不用了。」她輕輕搖頭,聲音微弱得像一陣風,「我活不了幾天了……我毒入肺腑,撐到現在,不過是想親手S了他。」


 


她拉著我的手,眼神懇切,像個哀求糖吃的孩子:「姨母,我有個心願。我不想和這個老東西合葬,不想S後還要被困在這皇陵裡。你能不能幫我?幫我把屍首帶出去,帶去找我母親……哪怕……是一座無名孤墳。


 


無論我如何勸說,玉歡都堅定地拒絕了我。


 


「姨母,快走!」玉歡用力推開我,苦苦哀求,「不要讓我的犧牲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