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一秒,麗妃就笑不出來了。
李呈一腳踹在麗妃的小腹上。
「朕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不喜歡有人拿朕的孩子當籌碼,更恨有人將朕當成傻子。」
悽厲的慘叫聲劃破夜空。
麗妃的孩子,沒了。
去請李呈的婢女被拉出去喂了狗。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對著鏡中的自己露出一抹極淡的笑。
麗妃仗著身孕,明裡暗裡給我使絆子,拿我的身世嘲諷我。
樁樁件件,我從未忘過。
我便是故意助長她的氣焰,讓她作繭自縛。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李呈。
畢竟,他沃田千頃,
後宮從來不缺孩子。
麗妃想用孩子固寵,是撞在了刀刃上。
我理了理衣襟,步態從容地朝殿外走去。
宮燈閃動,人群浩浩蕩蕩朝鳳儀宮來。
時間掐得剛剛好。
16
李呈摒退左右。
我低著頭,恭順地為他解開外袍。
燭火跳動,李呈突然轉身摟住我的腰。
「朕給你看樣東西。想來……你會喜歡的。」
他懷中掏出一塊溫潤的玉佩,指腹輕移,遞到我手中。
那是長姐的貼身之物。
我心頭一顫,立刻想收回手,卻被李呈SS攥住手腕。
「陛下,這不妥。」
「臣妾的長姐是自戕,當初林家已將她的遺物盡數清理,連墓碑都未立,
生怕觸怒龍顏。林家獲罪,臣妾能得陛下開恩留住一條性命,又陰差陽錯做了皇後,已是天大的恩典,絕不敢再有半分逾矩之念。」
李呈松開我的手,意有所指道:
「你很懂事。」
「朕都快忘了,從前那個敢與朕作對的林月竹是什麼模樣了。」
這是試探,亦是敲打。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從前你尚存幾分桀骜,如今卻溫順得像隻羔羊,朕知道你在裝。今日見皇後巧言喝退漠北使臣,才知從前忽略了你。說說吧,你圖什麼?或者說,你想如何報復朕?」
李呈知道我藏著什麼心思。
再巧言令色,隻會讓他猜忌更甚。
所以,我必須拋出一個讓他信任、留著我的理由。
「自古以來,哪一個梟雄隻甘心做一個平平無奇、泯然眾人的君王?
臣妾知道陛下心中裝著囊括四海的鴻圖大業,您想要邊疆無患,百姓歸心,朝臣俯首。可若要事事周全,成為千古一帝,有一個配得上您的賢德皇後,會讓您的功績更添一抹光彩。」
我仰頭望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不怕S道:「男子有野心,女子亦有志向。比起家仇,臣妾更想得到權勢與地位。從前在林家,爹娘便說我處處不如長姐,這輩子注定隻能做籠中雀。」
「可臣妾偏偏不想認命。」
殿內S寂如墳,唯有我急促的呼吸聲。
捕捉到李呈眼中一瞬間的動容時,我紅著眼眶道:
「我不想做一個花瓶,我也想青史留名,哪怕隻在史書上留下一句『輔佐君主,後宮有序』,臣妾便知足了。」
李呈笑了。
他如獲至寶地捧著我的臉:「以前竟小瞧了你。不知怎的,朕突然有些喜歡上你了。
」
我賭對了。
李呈從不信什麼真情,隻相信利益。
我與他做不了尋常夫妻。
最好的結果,便是做盟友。
他需要一個能為他處理麻煩,又能讓他隨時掌控的皇後。
進退得宜,做小伏低卻又不讓自己淪為沒有靈魂的工具,這才是長久的侍君之道。
爹娘教誨長姐時,我聽了進去。
隻是從前我不屑於去做。
李呈將我從地上拽了起來,眸中閃爍著欲火。
「想做好朕的皇後,至少床上功夫也得讓朕滿意。」
我任由李呈撕開我的衣裙,在我身上為所欲為。
雲雨過後,我倚偎在他懷中,暗暗盤算著下一步棋。
我必須拿出真本事,才有資格成為執棋手。
我雖不如李呈謀臣如雲、智囊雲集,
卻也學會了給自己留後手。
背後那人曾與我說過:「借勢者強,造勢者王。能借能造,可御天下。」
如今我勢弱,便要借李呈這股東風發展氣焰。
先將他捧上高位,待火勢燎原。
我便掐滅他,取代他。
17
夏初,九江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洪災。
暴雨衝垮沿江七處堤壩,數萬災民流離失所,哭喊聲震徹雲霄。
朝堂之上,奏折堆積如山,治水的銀兩如流水般散出去,卻遲遲不見成效。
啟朝上下一時人心惶惶。
蠢蠢欲動的藩王舊部趁亂散播謠言:「李呈皇位來路不正,天不佑逆命者,才以水漫金山示威。」
此時,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站了出來——
蘇家養子蘇牧昭,
我名義上的兄長。
蘇牧昭跪在金鑾殿上,立下軍令狀:「臣幼年隨叔父治理過淮水絕地,知曉堤壩修繕與災民安置的章程。若陛下首肯,臣必能在三月內令災情好轉。若不成,臣便獻上首級請罪。」
誰都知道九江災情棘手。
更難處置的,是趁亂作祟的不軌之人。
所有人都認為,蘇牧昭年輕氣盛,急功近利。
李呈看著臺階下那個身著青衫、眉目清正的年輕人,「朕準了。」
他正缺一個有膽識的新人。
李呈調撥三萬禁軍歸蘇牧昭調遣。
而蘇牧昭也的確不負眾望。
抵達九江,他先斬S了兩個克扣賑災糧的貪官,震懾了地方官吏;再用「以工代賑」之法,讓百姓定心。
不過月餘,捷報便傳回上京。
最危急的三處潰堤已堵住,
臨時安置點的粥棚日日生煙。
「天譴」的謠言也不知不覺淡了下去。
那晚,李呈來鳳儀宮用膳。
他往我碗裡夾了一塊鰣魚片,漫不經心道:
「這蘇牧昭倒是個可用之才。蘇家看著默不作聲,竟能養出此等人物,你倒是給自己找了個好靠山。」
李呈的話像尖針。
我放下碗筷,「災情雖有所好轉,卻還差最後一步。」
「哦?」李呈挑眉。
「謠言雖淡,卻未根除。」我緩緩拋出早已盤算好的計劃:「那些人潛伏在暗處,若災情反復,他們總會拿此做文章。想徹底堵住天下人的嘴,就得讓百姓親眼看到陛下的仁德體恤。」
李呈看著我,指尖在碗沿輕輕叩擊,默許我說下去。
「臣妾想親自去一趟九江,一來,替陛下押送糧草助兄長一臂之力;
二來,帶著太醫與藥材為災民診病施藥。百姓見皇後親赴災區,自然明白陛下心系蒼生的苦心。」
「九江仍是沼泥遍地,你不怕?」
「為陛下分憂,臣妾何懼?」我語氣坦蕩。
謝恩起身時,餘光瞥見李呈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他要的是穩固皇權,我要的是借勢立威。
隻要目標一致,這點算計,不過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18
抵達九江一帶不過十日,我就褪去宮中的金釵玉簪,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襦裙。
天還未亮,我已蹲在周鵬後幫著婦孺擇菜,指尖被凍得發紅。
突然間,堤口處傳來驚呼:「不好了,又塌了個口子!」
我心頭一緊,拔腿就往江邊跑。
新築的堤壩還未完全夯實,昨夜又下了場急雨,
西側果然被衝出個丈寬的缺口。
渾濁的江水卷著泥沙洶湧灌入,幾個正在加固的士兵被浪頭掀得東倒西歪。
「快!拿沙包來!」蘇牧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看著那翻滾的濁浪,我腦子一熱。
想也沒想就抓起一個麻包往缺口衝。
可腳下的泥地湿滑如油。
剛跑出兩步,腳踝突然一崴,整個人直直往江水撲去。
「林月竹!」驚呼聲中,一隻強有力的手猛地攥住我的腰,將我硬生生拽了回來。
蘇牧昭後背摔進泥濘裡。
而我栽進他懷中,嗆了口冷風。
抬頭就看見蘇牧昭鐵青的臉。
「你瘋了不成?江水那麼急,掉下去還有命活嗎?」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我咳了兩聲。
他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無奈道:「你倒是拼命,為了做戲,不怕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有兄長在,我怕什麼?」我故意往蘇牧昭領口處湊近了些,聲音軟下來,帶著點耍賴的意味:「反正你會救我的,不是嗎?即便我是個冒牌貨。」
他猛地站起身,轉頭就走,聲音悶悶的:「胡鬧,趕緊回營地去,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左右兩個武婢扶起我,「娘娘,蘇大人似乎生氣了。」
我拍了拍身上的泥,笑了笑:「他不是生氣,隻是擔心罷了。」
這場曖昧的交鋒,像投入江中的石子,漾開一圈圈漣漪。
可我來此,可並不隻為這一件事。
蘇家還為李呈準備了一份「大禮」。
......
雨漸漸小了。
天邊裂開一道縫隙,順著雲層的邊緣漫溢開來。
水汽蒸騰的江面上,浮現出一道霞光,形似蜿蜒盤旋的龍形,鱗爪分明,首尾相顧。
「是龍!是真龍顯靈!」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越來越多的人跪下,此起彼伏的磕頭聲混著嗚咽。
「是陛下的仁德感動了上天啊!」
「龍乃天子化身,如此奇觀,前所未有,陛下萬歲萬萬歲!」
我站在人群最前方,看著那道龍形霞光。
蘇牧昭果然有幾分本事。
如此簡單的伎倆,卻讓遠在上京的李呈盡得人心。
這是第二步。
我在宮中站穩腳跟最關鍵的一步。
19
九江災情平定時,秋陽正好。
論功行賞時,偏巧禁衛軍統領暴斃。
李呈順理成章地將此職位給了蘇牧昭。
「蘇卿在九江統帥兵馬,軍紀嚴明,調度有方,朕都看在眼裡。倒是讓朕想起你年幼時在軍營裡歷練的意氣風發。」
蘇牧昭一怔,惶恐道:「臣幼年的確隨叔父在北疆歷練過,卻不敢託大。」
李呈對他的謙卑很滿意。
「讓蘇卿在工部做個治水的小官,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你既是皇後的兄長,朕亦信重你。從今往後,便由你繼任禁衛軍統領一職,護朕周全。」
蘇牧昭不敢再推脫。
而後,李呈下旨讓禮部籌備封禪大典,祭告天地,以彰太平。
「此次大典,皇後與朕同去。」李呈親口告知於我。
我故作受寵若驚之狀,「歷來隻有帝王主祭,從無後妃陪同之例,臣妾不敢僭越。」
「從今以後便有了。」
李呈指尖輕佻地抬起我的下巴,
「這後宮之中,如麗妃之流,不過是供朕取樂的玩物,那些名門閨秀,空有皮囊卻無靈魂,但你林月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