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必須改頭換面,摘去罪臣之女的名頭。
蘇家,會是一個很好的踏板。
12
知道女兒與人無媒苟合時,蘇太傅氣得藤條都打斷了三根。
可蘇令語寧S不屈。
「我就是喜歡薛郎,我打從出生起就沒想過要嫁入皇家,你們想讓蘇家千秋萬代,想做皇親國戚,可我不想!我是個人,我有選擇夫婿的權利!」
蘇太傅恨鐵不成鋼,指著她的鼻子罵:
「蘇家歷經三朝而屹立不倒,出過三任皇後,靠的便是代代謹守本分,聽命於皇家。到為父這,沒能為家族延續香火,誕育男丁已是大不孝的罪過了。你身為蘇家獨女,若能誕下陛下嫡子,亦可保住蘇家榮光。」
「你以為,這些年為父為何縱著你肆意妄為?打從你出生起,你的命運便注定好了。
我請最好的先生教你詩書禮儀,讓你學武藝傍身,甚至對外謊稱你深居簡出,讓你女扮男裝出去瘋玩,不過是怕你在深宅悶壞了,想叫你有個快活的童年,讓你多高興幾年。沒成想,卻將你養成這樣不知天高地厚!」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我突然有些羨慕,又自慚形穢。
蘇令語眼中噙著淚。
「可是爹……」她垂眸撫上自己的小腹,「一切都晚了,女兒已經有了薛郎的孩子。陛下是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讓女兒入宮,一定會被看出破綻。」
蘇太傅卻隻當她隻是婚前有些許任性。
畢竟,蘇令語雖離經叛道,卻著實聰慧。
哪怕是女扮男裝在外闖蕩,也從未給家中惹出真正的禍事。
恢復女兒身時,凡一露面必定驚豔四座,
出口成詩,三兩言語便能化解席間尷尬。
「糊塗!你這是要毀了你自己!」
蘇太傅不相信,自己寵溺多年的女兒會做出這般有辱門楣的禍事來。
這是一個意料之外的籌碼。
「太傅何必自欺欺人?紙終究包不住火。令嫒懷著身孕,就算強行送進宮,若在宮中鬧起來,或是被太醫診出端倪,以陛下的性子——」我從簾後走出。
我頓了頓,刻意加重語氣,「您猜他會如何處置蘇家?是株連九族,還是讓蘇家像林家一樣,一夜之間血流成河?」
「恭王妃?或許如今該喚您林小姐,這是我蘇家的家事,與你何幹?」蘇太傅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我雖隻有這一個女兒,可蘇家旁枝多的是貌美得體的姑娘,不勞您憂心。」
我沒有被他的挖苦嚇退,
而是反問他:
「蘇太傅宦海沉浮多年,應當清楚,利益當前,便是親骨肉也會背叛自己。若有一日,陛下給出的條件更豐厚,您覺得,您口中的旁枝女子,還會一心一意效忠於您嗎?」
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蘇太傅臉色陰沉。
我趁熱打鐵道:「可我不一樣。我林家滿門皆亡,此時便如無根浮萍,在上京苟延殘喘。若蘇家能成為我的依靠,我必為蘇家不遺餘力地籠絡陛下。我做了陛下三年的妻子,他的心思,我比誰都清楚,他既然肯留著我,就代表我還有翻身的機會。」
蘇太傅的眼神動了動,顯然有些動搖。
我繼而拋出了一個蘇家無法拒絕的條件。
「蘇太傅最擔心的,無非是令嫒。若她哪天想通了,我保證,會幫她回到蘇家,甚至是替她鋪路……回到陛下身邊。
」
蘇太傅看著我,眼神復雜。
有懷疑,有猶豫,卻更像是一種別無選擇的無奈。
那一晚,燈火如晝。
遊俠薛靖翻入蘇家後牆,抱著如釋重負的蘇令語逃離了紅牆。
兩人自此浪跡天涯,遠離是非。
蘇家同意收我為義女,讓我頂替蘇令語的身份入宮為後。
同時,恭王妃自戕的消息也傳了出去。
世間再無林月竹。
隻有臥薪嘗膽、隱忍圖報的蘇家皇後。
13
李呈知道我與蘇家的交易。
可他卻沒有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也並未問罪蘇太傅。
隻是意味深長地與他說了一句:「朕第一次見蘇太傅的女兒,就有一見如故的感覺。蘇家用心了,連送給朕的皇後都選得這般稱心。
」
封後大典上,李呈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置之S地而後生。林月竹,朕越發欣賞你了。」
那是這麼久以來,我第一次在他眼神裡看到一個「人」。
不是工具,不是棋子,而是一個有自己思想、值得玩味的「人」。
他沒有立刻將皇後金印放下,而是將錦盒舉在半空,享受著賦予權力的滋味。
「朕也好奇,也很期待你的表現。」
「起來吧,朕倒要看看,你這從絕境中爬回來的蝼蟻,能在這宮裡掙扎出怎樣的光景。」
他知道我有威脅,也清楚我心裡有多恨他。
可他不在乎。
我的痛苦、隱忍與算計,在他眼裡都不過是一場有趣的戲,能為他枯燥的帝王生活添幾分樂趣。
我指尖微微發顫,卻依舊保持著端莊的姿態,
恭聲謝道:
「臣妾謝陛下恩典。」
活下來已是萬幸,走到如今這一步更險。
我的身份擺在那。
所有人都知道內情,硬將自己當成蘇家女隻會是自欺欺人。
沒有恩寵,家世亦名不副實,什麼兩宮並立,左右立儲都是蠢話。
同一日,李呈連封四妃。
或許是隱忍蟄伏了太久,他不再掩飾自己的獸性。
鳳儀宮成了他白日宣淫的場所。
李呈斜倚在我的床榻上,左右手攬著新晉的嫔妃,逗弄道:
「你們誰先為朕生下皇子,朕便立誰為皇貴妃。」
此言一出,寢殿內幾位嫔妃的眼睛瞬間亮了。
隻是看向我時還有些忌憚:「陛下偏愛,讓臣妾們得以在皇後娘娘的寢殿裡承歡,我等已不勝感激,
隻是皇後膝下還未有嫡子,我們不敢僭越……」
李呈瞟了我一眼,笑裡全是故意為之的輕慢:
「皇後年紀還小,臉皮薄,哪懂得百花同歡的趣致?等她再長些時日,見多了後宮的光景,自然就明白了。」
幾位嫔妃眼裡的羞怯與雀躍交織在一起,像一群鳥兒,圍著李呈這棵大樹爭相獻媚。
我SS攥著手中的帕子,逼自己維持皇後該有的端莊。
我不能動怒,不能失態。
皇後鳳印懸在腰間,便不可能如尋常妃嫔一般曲意逢迎。
想籠絡李呈的心,為自己贏得更多的籌碼。
我得搏命。
而我等的機會,很快就到了。
14
朝賀宴上,漠北部首派遣使臣親赴。
漠北帶來良馬千匹,
又當眾獻上一套珍貴的琉璃杯盞。
使臣將杯盞高舉過頭,聲音洪亮如鍾:
「漠北苦寒之地,不產奇珍,常年依賴啟朝的茶葉貿易,冬日煮茶驅寒,春日烹茶。首領為賀陛下登基,國泰民安,特尋得西域奇匠,燒此『琉璃映月盞』獻與陛下,喻兩國情誼綿長。」
可漠北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此盞雖微,卻承載著漠北十萬部民的心意。若陛下能在宴上以此盞飲一薄酒,漠北上下必人心振奮,歲歲守安。」
此言一出,朝臣皆面面相覷。
殿內的絲竹聲不知何時悄然停了。
半月前,漠北趁皇位交替的空檔,在邊境與我朝起了衝突,扣押了幾十個手無寸鐵的無辜商人。
憤怒的百姓自發反抗。
漠北老首領親率人馬燒S搶掠,卻意外S在了那場暴亂中。
兩國因此結下梁子。
宴上獻盞,分明是挑釁。
李呈搖晃酒盞的手驟然停了。
誰也不敢保證,漠北使臣的琉璃盞裡有沒有下毒。
更沒人敢拿李呈的命來賭。
可若是不接,在一眾附屬國的來客面前,恐落了大國顏面。
內侍總管悄悄靠近李呈,壓低聲音道:「陛下,是否要傳太醫查驗琉璃盞……」
李呈不滿地瞥了他一眼,眼含S意。
顯然是惱怒有人戳破了這層尷尬。
這是我的機會。
我提著風袍起身,先對著龍椅的方向屈膝一禮。
李呈不知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卻樂意看我替他破局。
待他頷首,我轉向神色倨傲的漠北使臣,俏皮卻不失得體道:
「使臣遠道而來,
不知啟朝有個極為雅致的習俗。凡男子設宴待客,需先向女子敬酒,待同席女子飲過禮敬酒,才算禮數周全,方可正式開宴。先帝曾言,『敬女子為家宅根基,邦交紐帶』。」
我伸手從內侍手中接過那盛滿了酒的琉璃盞,身形穩若磐石。
「陛下為天下之主,本宮為啟國皇後,本就是一體同心,使臣既以『情誼』勸酒,若能依照啟朝習俗,讓本宮用此琉璃盞先飲下這杯『禮敬酒』,既顯漠北氣度,更彰顯陛下體恤盟國之心。」
「畢竟,天下人皆知陛下仁德,連女子尚且能得此禮遇,更何況是對屬國臣民?」
話落,我的後背已被冷汗泅湿。
我給足了李呈臺階,又堵S了使臣繼續咄咄逼人的底氣。
使臣咬牙切齒,卻再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
我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滿殿人看清酒已飲盡。
確認我無事後,李呈滿意地笑了。
「皇後如此豪爽,朕便回敬一盅烈酒。」
李呈抬手揮開了宮女遞過來的酒盞,起身走向我。
他從我手中接過那琉璃盞,眼中是深不見底的光:「朕與皇後本就夫妻一體,同心同德,歡樂谷酒盞倒是辜負了皇後的一片深情。」
李呈將杯口轉到我方才落唇的地方。
那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口脂。
我唇邊勾起恰到好處的恭敬笑意:「陛下聖明,臣妾幸甚。」
我想起從前初見李呈時,還會因他的殘暴而嚇得瑟瑟發抖。
不知從何時開始,我竟能面不改色地配合他的虛偽。
滿朝文武伏地叩首:「陛下聖明!」
殿內的絲竹聲重新響起,
氣氛又恢復了方才的熱鬧。
我回到席位時,李呈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
這場戲,我演得有驚無險。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見,我並非一個花瓶皇後。
我有能力站在帝王身邊,有能力參與朝堂博弈。
這也是我從李呈手中分出實權的第一步。
15
宴罷,李呈沒有徑直回養心殿。
御前公公先一步來通傳,李呈的御撵正朝著鳳儀宮的方向來。
御前公公傳了口諭,今夜李呈要歇在鳳儀宮。
消息讓整個鳳儀宮炸開了鍋。
為我梳洗的嬤嬤是蘇家的親信。
見我端坐在銅鏡前一動不動,她急得焦頭爛額:
「娘娘,這可是陛下登基以來,頭一回宣您侍寢,娘娘自己可得重視起來,
如今麗妃懷孕的消息已傳遍後宮,若她誕下皇子,必成娘娘的心腹大患。」
我清楚蘇家的顧慮。
他們的前程都系在我能不能留住李呈。
我拿起桌上的玉簪,慢悠悠將發間殘留的珠花取下:
「急什麼?戲臺剛搭好,總得有幾個跳梁小醜出來熱熱場子。且再等等吧。」
果不其然,李呈半路被麗妃的婢女攔住了去路。
麗妃的宮女跑得發髻都散了,一見李呈就跪下,聲音帶著哭腔:
「陛下!麗妃娘娘突然動了胎氣,腹痛得厲害,眼下太醫已經去了。」
李呈聞言皺了皺眉,語氣聽不出喜怒:「哦?麗妃如何了?」
內侍想勸住作S的婢女。
可婢女卻哭得渾身顫抖,渾然沒察覺不對:「娘娘心裡頭慌得厲害,說隻有陛下在身邊,
她才能安心些。奴婢這才自作主張來請陛下,生怕……生怕娘娘腹中龍胎有閃失。」
李呈沉默地看著婢女,不輕不重道:「既如此,朕先去看看麗妃。」
可李呈到了麗妃寢殿,卻看見麗妃靠在軟榻上,面色紅潤,絲毫沒有胎氣不穩的跡象。
「麗妃,你可知欺騙朕是什麼下場?」李呈居高臨下看著她。
麗妃不知輕重,還捧著肚子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