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以為妹妹記錯了時間，女兒卻直接道破真相：每次回家聚餐外婆都讓你提前回去，是因為需要你幫忙買菜備菜打掃衛生。
你看小姨一家子，都是當天去的，下了車直接吃飯吃水果就行了。
我懵住了，因為我覺得女兒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1
我刷到了妹妹的朋友圈，她一家子人出去玩了。
我看了照片，剛點完贊，就無意中發現其中一張照片上，妹妹戴著的項鏈很眼熟。
我打開那張照片放大查看細節，終於確定這就是我上周買給我媽的那條項鏈。
上周舅媽過生日，邀請了我們一群親戚過去。
舅媽家的表姐給舅媽的生日禮物是一條金項鏈。
舅媽很是開心，
一個勁地炫耀，拍照片，拍視頻。
在一片歡樂的氛圍中，我發現我媽一直沒有笑得太大聲，隻是一直盯著舅媽看。
再細節一點，就是一直盯著舅媽脖子上的項鏈看。
我看懂了我媽的眼神，那眼神裡是羨慕。
我第一時間想到，我媽這輩子還沒有一根金項鏈。
她和我爸結婚的時候，我爸很窮，也買不起三金，隻給她買了個金戒指。
我媽說戒指戴著幹活很不方便，所以就沒有怎麼戴過。
我看懂了我媽的眼神，知道她也渴望這條金項鏈。
我最近工作上還不錯，靠著項目分紅分了三十萬。
老公的工資穩定，足夠完全覆蓋我們的家庭生活開銷。
所以平時我的工資和獎金都是自己留著花。
一條金項鏈而已，
我吃完飯立刻就去金店買了一根，花了一萬五。
在店員的幫助下選了老年人會非常喜歡的款式。
我美滋滋地送給了我媽，「媽，舅媽過生日才會有的，你不過生日也會有，因為你喜歡，我肯定會給你買。」
我媽臉上浮現出笑意，誇我孝順，然後戴在了脖子上。
我本以為我媽很滿意，也很開心。
卻沒想到這才一周的時間，項鏈就去了妹妹的脖子上。
我心中很是難過，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以前我同事跟我說過我媽偏心我妹妹，我沒放在心上。
因為我覺得我們都是一家人，母女和姐妹，為什麼還要去計較這麼多。
可是我媽把我送她的禮物就這樣轉手給了妹妹，我心裡真的不得勁。
所以一連好幾天，我都沒在家庭群裡說話。
又過了一周的時間，這天周六，我媽登門了。
她提著大包小包，嘴上喘著粗氣，「紅月，快來搭把手，帶這麼多東西來可累S我了。」
我趕緊上前接住，好奇道：「媽，都是什麼東西啊？」
我媽換好了鞋，打開給我看，「你看，你喜歡的腌蘿卜，還有媽給你做的海蠣煎，還有炸小魚。」
我看著這麼多東西，心中也很感動，「媽，你幹嘛這麼辛苦，給我弄這些，你得起個大早吧？」
我媽笑著，「不辛苦不辛苦。」
她坐在了沙發上，和我隨口聊了幾句，才道：「紅月，上次那事兒是媽對不住你。」
我沒做聲。
我媽繼續道：「你給媽媽買金項鏈媽媽很開心，媽媽也很喜歡，可媽媽老了，戴那東西有啥用呢？你妹妹不如你，她眼光不行，
找了個沒用的男人，眼高手低，沒有穩定工作穩定的工資，倆人現在還租房住呢。」
「你眼光好，找了小陳這樣好的女婿，不但買房買車，結婚的時候還給你買五金，也能給你和我外孫女一個穩定的生活環境，你處處都比你妹妹好，你比你妹妹有福氣，所以媽媽這心裡就想著多偏袒你妹妹一點。」
「她結婚連個金首飾都沒有，媽媽就舍不得看她受委屈，所以才把金項鏈給她了。」
「媽媽知道你心裡不舒服，可媽媽想跟你說，你和你妹妹在媽媽心裡一樣重要。」
我聽著媽媽的話，心裡也產生了動搖的想法。
本來以為我媽隻愛妹妹不愛我，所以才會如此處理我給她的禮物。
沒想到媽媽是因為這個。
我嘆口氣，「算了媽，這件事就過去吧。」
我媽臉色這才舒緩了一點，
點點頭。
臨近中午，我出門去買菜，留我媽在家裡吃午飯。
等我回來的時候，卻聽見女兒的房間有人說話。
女兒晴晴周六上午是去上興趣班的。
我走近了，才聽到我媽的聲音。
「晴晴，你媽媽怎麼教你的，你怎麼這麼小氣？」
「我看你櫃子裡全都是這樣的玩偶，拿幾個我去送給你浩浩弟弟不好嗎？浩浩弟弟會感謝你的。」
晴晴的聲音傳來，「我要他感謝我有什麼用？他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嗎？我才不要他的感謝。」
我媽的聲音中含了幾分慍怒，「晴晴，你這樣可是不對的，好孩子要懂得分享！」
晴晴語氣十分強硬，「分享是自願的，被逼著的分享是道德綁架！」
女兒雖然才小學三年級，但性格開朗頭腦清晰，
這一點我一直非常自豪。
見女兒不肯給，我媽上手就要搶。
我直接推門走了進去，「媽，你幹什麼呢？」
我媽的臉色尷尬了幾分，隨即便道：「紅月，你該管管晴晴這孩子了，她這麼多一樣的玩偶，分幾個給浩浩玩有什麼不可以？」
我搖頭，「不可以。」
我媽的臉色變了，「紅月，你妹妹不比你家，你外甥也是，哪裡有晴晴這麼多玩具……」
我打斷了我媽的話，「媽，你拿我的東西送給妹妹，我無所謂了，因為是給你的，你有權決定給誰，可是這屋子裡的東西全都是晴晴的，我無權決定替她送人，你也不要逼孩子了。」
晴晴開心地拽著我的手，「媽媽最好了。」
又看向我媽，「外婆壞。」
我媽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轉身走了出去，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走到了門口的時候，還磨磨蹭蹭的，一副想我留她吃飯的樣子。
可我真的有點生氣，也沒有開口挽留。
等我媽走了，我才坐在沙發上開始難受。
晴晴走了出來，坐在了我身邊，「媽媽，你剛才帥斃了你知道嗎？」
我看向她，「什麼意思？」
晴晴笑著，「媽媽以前很聽外婆的話的，外婆讓你做什麼你不願意也要做，每次回外婆家，我和爸爸都老憋屈了，可是爸爸跟我說媽媽也很不容易，叫我忍忍就好了。」
「媽媽，你現在終於察覺出來可以反抗啦，你可太厲害了。」
我聽著晴晴的話，心中很是難過。
「晴晴，你也覺得外婆偏心小姨是不是？」
晴晴搖頭，「不是偏心，是整顆心都在小姨身上。
」
聞言，我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宕機了一樣。
晴晴指著桌子上的東西，「媽媽你的口味早就變了，你以前喜歡吃腌蘿卜，大概是因為沒有別的可以吃，為了下飯隻能吃腌蘿卜，可是外婆這麼久了還是隻給你送腌蘿卜，對你根本不上心。」
「還有海蠣煎和炸小魚，媽你看這個。」
晴晴拿出手機來給我看，上面是我妹妹的朋友圈。
「感謝老媽大清早送來的炸大黃魚還有海蠣煎，有媽媽愛的孩子就是幸福。」
我點開圖片，大黃魚很大，足足炸了一大兜子。
海蠣煎也是顆顆飽滿。
而我媽送給我的海蠣煎，像是碎掉的邊角料，全是韭菜和面糊，海蠣肉根本看不見幾顆。
我拿起手機翻了翻，「我怎麼沒有看見？」
晴晴笑了，
「小姨媽把你屏蔽了唄，還好我這個號小姨媽不知道是我，估計忘記給我備注了。」
聞言，我心中苦澀無比。
晴晴抱著我的手臂安慰我，「媽媽，其實要接受父母不愛自己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但媽媽，你還有我和爸爸呀，我們倆是你的跟班，絕對忠誠於你！」
我抱著女兒，感動得落淚。
從那天起，我沒有再聯系過我媽和我妹。
我媽在群裡抱怨家裡的洗衣機不好用，我假裝看不見；抱怨冰箱好像壞了，我也看不見。
我連電費水費都不幫忙交了。
我想讓我媽明白，我是心善，我孝順，但我不是傻 X。
時間一晃，過去了兩個月。
我媽忽然給我打電話，說下周三是她的生日，叫我回家吃飯。
還跟我說買了很多我愛吃的東西，
叫我不要再因為上次跟晴晴要玩具的事情生氣了，把我老公和晴晴都帶回去大家熱鬧一下。
我應了下來。
我其實不想回去，可是我媽過生日，到時候會有很多親戚到，我不回去大概會被各路親戚追問。
恰好那天車子限號，我就給妹妹發了消息，問她明天什麼時候出發，順路過來捎著我。
結果我妹卻一副驚訝的語氣，「姐，後天才是媽生日呢，你怎麼連咱媽的生日都記不住？」
我愣住，隨手看了眼日歷。
還真是！後天才是生日，為什麼我媽叫我明天回去？
晴晴在旁邊看電視，見我疑惑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媽，你也不想想，之前好多次都是外婆提前叫你回去，不都是叫你和爸爸收拾衛生買菜買水果嗎？」
「小姨就不一樣，小姨總是踩著點到，
到了直接吃。」
「媽，你還不懂嗎？」
我愣住，然後回憶起以前的種種事情，瞬間明白了一切。
我給妹妹發消息過去，「是哦，我記錯了，瞧我這記性，那我也後天出發。」
我故意把手機關機，準備第二天再打開。
省得我媽今天又來催我。
順便我還跟我老公和女兒說了，讓他們也把手機全都關機。
等到後天再開機。
這中間，我不知道我媽給我打了多少電話。
等到了我媽生日的這天，我掐準了飯點，才和老公女兒一起出發。
路上，老公有些擔心地問我，「今天是咱媽的生日，你就這樣空手回去啊？」
我笑了笑，「哪裡空手了？這不是還給媽買了蛋糕嗎？」
我指了指手裡提著的生日蛋糕。
88 塊錢的特價蛋糕。
老公看了一眼，想說點什麼，卻又還是沒說。
因為以前給我媽過生日，我是很在意的。
每個生日的蛋糕都是我訂的。
兩層的、三層的都訂過。
因為我媽過生日會請一群親戚，我不想讓我媽在親戚面前丟臉。
所以蛋糕會準備得很漂亮。
可是今年，我去蛋糕店選的時候，浮現在眼前的總是我妹妹朋友圈曬出來的大黃魚和顆顆飽滿的海蠣煎。
即便是妹妹家的條件不如我，這難道是我的錯嗎？
為什麼要把我送給她的東西轉送給妹妹？
為什麼就連幾條魚都要做到厚此薄彼？
我沒了選蛋糕的心情，隨便選了一個特價蛋糕就完事兒。
我家距離我媽家開車大概四十分鍾左右。
到了我媽家之後，門口已經停了好幾輛車。
看來是親戚們都來了。
我和老公還有女兒下了車，進了院子裡去。
舅媽最先看見我，趕緊打招呼，「紅月，你來了？」
我叫了一聲，「舅媽。」
我媽聽到了我的聲音，趕緊從裡面走了出來。
「紅月，你電話怎麼打不通呢？小陳也是，晴晴也是，都打不通電話。」
看著我媽埋怨的樣子，我便開口道：「我們出去有點事兒，沒帶手機。」
我媽顯然不相信這個蹩腳的理由，可是如今這麼多親戚都在這，她也不好對我發脾氣，隻得拉著我，「你來了就快點來幫忙吧，我都忙活半天了快累S了。」
我轉頭，看著正在吃水果玩手機的妹妹，生氣道：「紅麗，你幹啥呢？媽在廚房累得要S，
你還好意思在這玩手機？」
我妹妹被我說愣住了。
我媽趕緊上前，「你叫她幹啥？她啥也不會。」
2
我不做聲，就這樣看著我媽。
也不動彈，也不說話。
我媽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便無奈道：「哎，你不愛幹就不幹，幹嘛扯上你妹妹？」
我轉身離開，去了前院。
沒多時，我媽又出來找我，「紅月，媽不是讓你昨天就回來嗎？」
我笑著，「我差點記錯時間，我給妹妹問了，妹妹跟我說今天才來，所以我才今天來的。」
「媽，你為什麼跟我和妹妹說的回家的時間不一樣啊？這裡面還有什麼說法嗎？」
我媽臉色尷尬，「瞧你，淨能胡思亂想，這能有什麼說法？興許是我說錯了吧。」
「不過紅月，
你瞧這麼多人吃飯，我也忙不過來，你平常就是最孝順的了，你還是來幫我吧。」
我眼看著我媽就是想使喚我，不舍得讓我妹妹動一下手。
便直接站了起來，大聲道：「媽你說的對，你一個人忙活太累了，這樣吧，大家都起來幫幫忙，咱們也能早點吃上飯是不是？」
見我這麼一說，大家也都不好意思繼續坐著了，紛紛起來幫忙。
親戚們都站起來了，我妹妹自然也不好意思繼續坐著玩手機，隻能拉著妹夫一起站起來。
我去廚房幫忙擇菜，往窗外一看，就看見我老公在S魚。
而妹夫在旁邊站著看。
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的樣子。
我看得生氣，直接拉開窗戶衝著妹夫大喊，「妹夫，廚房沒煤塊了，你去外面扛一包回來吧。」
我說話聲音很大，
確保每個人都能聽到。
我媽聞言，趕緊站起來勸，「你妹夫哪有力氣扛煤塊啊，小陳，你先別S魚了，你去扛去。」
我老公聽話得很，站起來就要去。
我立刻開口，「不許去！」
我老公站在原地。
我媽看向我，「紅月，你啥意思呢？」
我皺眉，「媽，我老公最近肩膀不舒服，所以扛不了，我看妹夫一直站在那玩手機沒事幹，還是讓他去吧。」
我媽臉色很是難看，「算了算了，讓你爸去吧。」
我衝著我老公使了個眼色。
然後繼續坐下擇菜。
我媽蹲著燒火，皺眉埋怨道：「你瞧瞧你剛才那樣子，真是不知道誰和誰才是一家人，女婿給丈母娘幹點活都不肯，你還能指望他對你好嗎？」
我輕笑一聲，
「媽，你這是說給妹妹聽的，還是說給我聽的？」
我媽臉色一滯，「你又在比較了，我真不知道你為什麼老喜歡比來比去，都是一家人，你計較這麼多幹嘛？」
我笑著，「媽，妹夫和你是一家人，我老公和你就不是一家人，咋了？我們小陳差哪了？」
我媽撇撇嘴，「說你計較你還不樂意，你和你妹妹那能一樣嗎？我要是對你妹夫不好一點，你妹夫小心眼的很，萬一回家N待你妹妹怎麼辦？」
我聽笑了，「那我呢？你不擔心我發生一樣的事？」
我媽搖頭，「你不會，你厲害著呢。」
我笑笑，「你不是篤定我不會，而是你根本不擔心我，不在乎我。」
我媽被我說的找不到話反駁，氣得咬著牙低聲道：「你真是想法激進，也不知道是隨了誰了。」
見我不說話，
我媽繼續開始誇，「你瞧瞧紅麗，她雖然沒錢給我，但是孝順得很，知道我心裡想的是啥，還能陪我說話解悶，哪裡像你，一和我說話就夾槍帶棒的。」
我聽著我媽的話，笑了，「媽，你和妹妹相處比和我相處的時間久，妹妹肯定比我更會揣度你的心意了，我算什麼，既然這樣，你就和妹妹多聊天吧。」
我說完話，直接轉身離開。
我媽在身後喊，「紅月，紅月……還有好多菜沒擇完呢。」
我不聽，直接出了廚房，去外面院子裡躲懶。
我找了個馬扎去了院子裡的大樹後面坐下，閉上眼睛休息。
這幾天晚上都沒怎麼睡好，女兒說得很對，要接受父母不愛自己這一點，真的很難。
我忽然想起來一些以前的事情。
我小時候家裡很窮，
爸媽把我扔給爺爺奶奶照顧，他們要出去打工。
小時候每天盼著過年，因為隻有過年的時候爸媽才會回來。
我才能得到短暫的幾天和爸媽相聚。
後來，我爸媽再回來的時候，身邊多了個小女孩。
爸媽說這是我的親妹妹，是爸媽在城裡生下的二胎。
我和妹妹之間沒什麼感情，即便我想去討好她，她也總把我當敵人一樣看待。
爸媽比起我，更愛妹妹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