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珠子又大又圓,色澤溫潤,一看就是貢品級別。


若鑲嵌釵子,給白梨隨葬,也算有面子。


 


再說我久病引發心悸,要顆珠子壓壓驚,也不過分吧。


 


再離開時,那珠子就已經在我手上了。


 


東珠能不能穩定情緒我不確定。


 


但許若若氣得歪的一張臉,和婆母的敢怒不敢言,倒讓我賞心悅目。


 


接下來,就等著沈文逸上鉤了。


 


還沒等他回府,柳葉卻幫我爹娘傳話進來。


 


是夜,我喬裝出府回了白家。


 


府裡還和從前一樣,隻是變得過於安靜。


 


看到爹娘匆匆迎出來,我正要行禮。


 


臉上一疼,就被爹打了個措手不及。


 


「孽女!梨兒是你親妹妹,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6


 


我揉著臉。


 


爹說的,我好像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事?


 


「S者為大!那是你親妹妹,白棠你、你怎麼下的去手!」


 


娘雖然沒動手,眼睛卻哭腫了。


 


看我的目光,也像在看什麼陌生玩意兒。


 


爹娘一直希望我們兩姐妹做賢良的淑女,我從小就讓他們失望。


 


書讀不進,琴學不會。


 


除了爬屋頂看星象,我也常偷偷跑去義莊,看仵作驗屍。


 


讓柳葉送白梨回府下葬,我就猜到他們反應會大。


 


挨爹這一下打,我也沒覺得委屈。


 


畢竟,我確實親手剖開了白梨的屍首。


 


我需要確定,她究竟是怎麼S的。


 


白梨牙齦邊緣有紫線,心髒密布針尖狀紫點,絕不同於寒症攻心而S。


 


再跟著彩雲去查驗過掩埋藥渣的地方後,

我確定白梨S於夾竹桃之毒。


 


但我不能告訴爹娘。


 


無論他們畏懼沈家權勢,想息事寧人。


 


還是為白梨之S衝動行事,無疑都會幹擾我的計劃。


 


好在回家前,我就提前想好了說辭。


 


「爹娘,妹妹病逝,但她的女兒昭寧還在沈府。」


 


「我若不管,她還要受人欺負。」


 


「我會想辦法,將昭寧和白梨的嫁妝一同帶回來。」


 


爹一聽我說話就吹胡子瞪眼。


 


「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思,當年一聲不吭偷跑出府,莫不是這些年混不下去,又想借用你妹妹侍郎夫人的身份享福……」


 


「老爺,別說了……」


 


爹這話說的很重,就連娘都聽不下去。


 


反正我自小挨罵慣了,

對我來說不痛不痒,正事要緊。


 


我叫上柳葉一起回沈府,她卻在爹娘面前站定。


 


「老爺夫人,你們誤會二當……大小姐了。」


 


「大小姐懷疑二小姐S因,本可以將屍首交給仵作去驗,但她說二小姐怕疼,又愛美,若屍首處理的亂七八糟,二小姐一定會怪罪。」


 


「大小姐下手很仔細,熬了通宵,縫了近千針,才將二小姐的屍首……」


 


見爹紅了眼眶,隻怕又要發火。


 


我趕忙拉著柳葉離開。


 


爹娘對白梨心存愧疚,我又何嘗不是。


 


七歲那年上元節,我因頑劣打了大理寺少卿家的公子,被罰緊閉。


 


就算被允許出門逛燈會,也隻能待在馬車裡。


 


白梨本對這些熱鬧事不感興趣。


 


可為了幫我拿到喜歡的花燈,她卻消失在橋上擁擠的人群中。


 


後來白梨被拐賣到天津,成為跑船的女工。


 


風餐露宿,吃了太多苦。


 


若非她得到船老大黃三嫂的庇護,這些年也不會安然無恙。


 


白梨回來後,跟我爭院子,爭夫婿。


 


我始終以為她怨我。


 


可她最後在信中喊我姐姐,好像又回到我們小時候。


 


因為誰弄斷了風箏線,讓紙鳶掛在樹梢上,我們爭吵不休。


 


白梨賭氣上樹,爬到一半又怕得兩腿打顫。


 


她隻能摒棄前嫌,眼巴巴地看著我說:「姐姐,幫幫我」


 


回沈府的馬車裡,柳葉靜靜擦拭刀鋒。


 


我靠著車窗,把玩著那顆東珠,稍稍出神。


 


放心吧白梨,你喜歡的,

你在乎的,我都替你守著。


 


那些傷害過你,欺負你的,我定不讓他好過。


 


7


 


回到沈府,遠遠就看到彩雲候在院外。


 


「沈侍郎在裡面,等了好一會兒了!」


 


沒想到他這麼心急。


 


我整理好衣衫,推門而入,學著白梨的腔調。


 


「夫君要來怎麼不提前派人知會一聲,妾身也好……」


 


沈文逸一杯冷茶潑過來。


 


我抬手擋住,見衣袖湿了大片,皮笑肉不笑。


 


「夫君怎麼這麼大的火氣,回頭妾身就讓廚娘備一碗絲瓜豆腐羹。」


 


頓了頓,我才引入正題。


 


「可是新船下水出現了什麼問題?」


 


沈文逸砸了茶杯。


 


「你還有臉提此事!


 


沈文逸上交圖紙有功,又在族叔沈夙面前攬下造船任務。


 


誰知前日新船試水,險些沉沒。


 


沈文逸當場被沈夙踹下水,鬧了大笑話。


 


他連夜趕回,就為跟我算賬。


 


「本官誠心與你白家結親,沒想到你們這樣坑我!」


 


「你現在就跟我去見族叔,承認是你們白家的圖紙不完整,然後自請下堂吧!」


 


我剪完燭芯,坐下沒說話。


 


沈文逸才沒有那麼好心,自請下堂說的好聽,不過是談判的籌碼。


 


果然,他換上一副施恩的嘴臉。


 


「你白家诓騙我在前,我不追究已是仁至義盡,至於你的嫁妝,就用來補償白家這次的損失。」


 


嗬!好大的胃口。


 


爹娘當年備下的那份嫁妝,價值連城。


 


這些年被沈文逸吃用無度,

才隻傷及皮毛。


 


我壓著怒意,試探著提起昭寧的去留。


 


沈文逸冷笑一聲。


 


「昭寧姓沈,斷沒有跟外姓人走的道理。」


 


「堂堂沈家又不是養不起一個丫頭片子,大理寺少卿屬意昭寧做孫媳婦,等她及笄你們白家出一份嫁妝就是。」


 


大理寺少卿的兒子是天痴,粗魯無禮從前就被我教訓過。


 


他怎麼生下孩子暫且不提。


 


但讓昭寧嫁到這種人家,沈文逸真是臉都不要。


 


我深吸一口氣,強擠出兩滴眼淚。


 


「夫君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妾身自然懂得分寸。」


 


「嫁妝可以留下,但那份圖紙,既然於夫君無用,還請讓妾身帶走。」


 


沈文逸皺眉,懷疑地看過來。


 


「一份殘缺的圖紙,你要走何用?


 


8


 


白家的圖紙是完整的。


 


我小時候就根據圖紙手搓出不會沉的木船。


 


沈文逸失敗,很大問題是出在水密隔艙上。


 


聽到白家意圖造船出海,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份圖紙的價值。


 


「你們當真有把握?」


 


對於即將到來的大航海時代,誰先把握住海上貿易,誰就是下一個國之巨富。


 


商人趨利,見我執著要回圖紙,思緒片刻,沈文逸軟下語氣。


 


「梨兒,剛才是為夫急躁了,朝廷的差事辦不好,咱們一家都得遭殃。」


 


「你們白家若是有造船的行家,務必要給為夫引薦。」


 


第二天,當我帶回修改過的圖紙。


 


沈文逸飯都沒吃,就要急著回船塢。


 


臨走,還敲打了許若若一番。


 


婆母知道厲害關系,對我轉了態度。


 


南方來的鮮荔枝,都優先送到我房裡。


 


許若若自然不服。


 


「我就不信,沈郎用你們白家的圖紙真能造出大船來。」


 


「姐姐你就算害怕被休,拖得過初一也拖不過十五。」


 


「我要是姐姐,早就自請下堂,也留的一份體面在。」


 


許若若說完,扭著腰肢離去。


 


我盯著她的背影,卻覺得不對。


 


柳葉一查,許若若果然是懷孕了。


 


估計婆母和沈文逸也知道,先前才急著趕我出府。


 


隻要許若若生產前扶正,孩子出生就是嫡子。


 


她是最有可能對白梨動手之人。


 


這段時間,我跟柳葉暗中查找證據,處處提防她再出手。


 


就連昭寧睡覺,

我也是寸步不離守著。


 


聽到這孩子夢裡都在喊娘親,我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把孩子獨自留在沈家這虎狼窩,白梨在地下一定急壞了。


 


每每想到這,我就整宿整宿睡不著。


 


白日柳葉幫我出去辦事。


 


我方才小憩一會兒,彩雲就哭著衝進來。


 


「不好了,老夫人要對小小姐用家法!」


 


我一個激靈,從榻上翻坐起來。


 


等我趕到花廳,就看到昭寧小小的身子跪在其中。


 


來的路上,彩雲已經跟我說明情況。


 


午時昭寧在池塘喂鯉魚,許若若給婆母送點心時,順手給昭寧拿了一塊。


 


也不知怎的,許若若腳滑摔下去,肚子裡那塊肉險些沒保住。


 


此刻許若若面色慘白,正跟婆母哭訴。


 


「母親一定要給妾身做主啊,

也不知道妾身有孕遭了誰的妒忌!」


 


「竟然使喚一個孩子對妾身下此毒手……」


 


婆母鐵青著臉,在她心中沒有什麼比子嗣更重要的事。


 


看到我來,更是冷哼一聲命下人動家法。


 


「白梨你生的好女兒,心腸如此歹毒,竟敢殘骸手足!」


 


「今日你若是敢攔著,連你一塊打!」


 


沈家的板子比昭寧個頭都高。


 


成人尚且扛不住,更何況她一個小姑娘。


 


昭寧看著我,眼神木木的,儼然嚇傻了。


 


見到娘,都不知道求救。


 


我將她拉起來抱在懷裡,輕輕哄著。


 


在婆母示意下,家丁要來硬的,高舉過頭的板子倏爾被攔腰斬斷。


 


柳葉回來地太及時了,我把昭寧交給她,

徐步走向許若若。


 


「你、你想幹什麼,母親可在旁邊看著呢!」


 


「要是我跟我肚子裡的孩子出現任何差池,母親和沈郎都不會放過……」


 


許若若話沒說完,我用盡全力的一巴掌就扇在她嘴上。


 


常年在船上掌舵,我的力氣比起男人分毫不差。


 


許若若傻了,把血直往肚裡咽。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將許若若掀翻在地。


 


「做妾就要有做妾的本分,誰準你仗著懷孕,對主母不敬?」


 


「難道是仗著有母親撐腰?」


 


我冷著眸子,婆母被我看得也是一慌。


 


「白梨,你太過分了,我要請族長出面主持公道!


 


許若若躲不及,又被我一腳踹在肚子上,疼的尖叫連連。


 


「好啊,那就讓沈家人都來看看,許若若是怎麼假借懷孕的幌子,坑害侍郎嫡女的!」


 


「拿藥來!」


 


婆母看到彩雲端來一碗藥湯,再也坐不住。


 


「白梨,你敢!若若懷的是沈家的子嗣!」


 


我盯了她半晌,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既然母親急著見孫子,媳婦豈有不成全的道理?」


 


說罷,我就掐著許若若的腮幫,灌下滾燙的藥湯。


 


9


 


許若若的嗓子被燙壞了,聲音嘶啞。


 


她像條S狗一樣趴在地上,詛咒著我。


 


「白梨,你這個賤人,等沈郎回來,我要讓你給我的孩子陪葬!」


 


「等你S了,我就把你的女兒送到樓子裡……」


 


我被吵得不耐煩,

剛想給她一下,換個清淨。


 


就聽見婢女驚呼。


 


「血!許姨娘小產了!」


 


此時,沈氏族親來了不少。


 


婆母跪倒在許若若身旁,哭得那叫一個心痛。


 


「我的孫兒啊,你怎麼就被這麼個毒婦害S了!」


 


「族長,你們一定要為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