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撞開穆丞風，上樓收拾行李，走到一半，穆先生忽然大怒。
「在你心裡，親生的父母都比不上一個拾荒的老太太？」
我迎著他們失望的目光，嗤笑:「在你們心裡，親生的女兒也比不上一個人販子的女兒啊，不是嗎？」
穆亦斐臉色一白，穆先生更惱火了:「你要是現在出了這個門，就別想再回來！」
我腳步不停，他又放出大招:「你今天走了，我明天就叫醫院停了對那個老太太的醫治。」
我僵住身形，不可置信地回頭。
「停不了。」
我循聲望去，就見秦妤不知何時出現在大門口，一張漂亮的臉冷得能掉冰碴兒。
「我家的醫院我說了算，
一定會治好你奶奶直至她痊愈，醫藥費也無須擔心，我給你免了。」
後半句話她是看著我的眼睛說的。
我呆了一秒，很快想起奶奶住的私人醫院就是秦氏旗下，頓時心安了一大半。
秦妤衝我昂了昂下巴，氣勢十足:「去收拾行李，跟我回家。」
穆建華臉都青了，提醒她:「秦小姐，這是我們穆家的家事。」
「穆清清是我朋友，我就要幫她。」
秦妤眼也不眨，冷笑著說:「我就沒見過你們這麼做人父母的。」
「親生的女兒擺在眼前不去疼，把一個人販子的女兒當成眼珠子，你們還記不記得是她那個當保姆的親媽為了報復你們，才把你們的親生女兒丟掉的？」
「要不是穆清清命大，她早S八百年了，結果呢？你們居然還把S女兇手的女兒寵得無法無天。
」
「說出去都要笑S人了。」
穆亦斐在她的笑聲裡搖搖欲墜，我的生身母親也怒了，她咬牙重復:
「秦小姐！這是我們的家事！」
「我知道啊。」
秦妤恍然:「哦，你們也怕人笑啊？你們也知道這事說出去不光彩啊？」
家醜不可外揚，更何況穆家是生意人，更重體面。
面對我，他們大可以隨心所欲地實施親生父母的權力，拿捏住我的命脈來逼迫我。
可面對秦妤和她身後的秦氏。
他們就不能像方才那樣囂張了。
我收拾好行李跟隨秦妤出門的時候，穆太太在身後叫住我。
「清清，你要是現在給你爸爸、小斐，還有二哥認個錯，道個歉，今天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
穆丞風很是不服:「憑什麼？
我長到這麼大，隻有爸打過我，她一個剛回家的黃毛丫頭，憑什麼打我？」
他目光陰狠:「我也要打回來才行。」
穆太太不贊同地瞥他一眼，又勸我:「你不能一直麻煩秦小姐，到底還是要回家來的，你……」
「我樂意！」
秦妤直接牽住我的手，舉起來給她看，像是顯擺我們關系好一樣。
「我樂於助人，這怎麼能叫麻煩呢？」
「況且你沒聽見你兒子說的話嗎？就你們穆家人這種態度，她跟著我絕對比待在穆家好一百倍！」
說完，她也不顧穆家人是什麼臉色，拽著我轉身就走。
一出了穆家大門，來到綠蔭路上，我就忐忑道:「謝謝你啊班長。」
我沒將秦妤方才的話當真，她願意免除我奶奶的醫藥費，
在這樣的情況下挺身而出為我說話，我已經非常感激了。
「不謝，都說了我樂意，快走，我腿疼得受不了了。」
我還在想感謝的話，她就已經拽著我往前走了。
一邊走一邊憤恨地碎碎念:「我一定要投訴這個物業，接駁車安排得太少了，萬一下次還有這種情況，難得真的要我一步一步地走回去嗎？」
4
秦妤的家在別墅區的更深處。
這裡環境更幽靜，地方也更大。
秦妤將我安排在她房間的隔壁。
這裡幾乎是我在穆家房間的四倍大。
「你來穆家快兩個月，就這麼幾身衣服？」
「你真的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嗎？」
「那個穆亦斐平日裡看起來就很討厭，她果然就是很討厭！」
「還有那個穆丞風，
你打他那一巴掌真解氣，你不打我都是要打的。」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秦妤一邊打電話去醫院給我奶奶升級套房，又安排我的衣食住行，一邊對我的行李挑挑揀揀，再對方才的戰況作出評價。
方才確信，秦妤是真的要收留我。
「你就當我是正義使者吧。」
面對我的忐忑，她滿不在乎，又見我欲言又止，有些惱了。
「這麼扭捏做什麼？你方才扇穆丞風耳光的氣勢呢？」
我忍不住笑了，感動道:「謝謝你啊，班長。」
秦妤哼了一聲，扭頭走了。
這是我來到京市以後，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不用應付穆亦斐時不時的戲癮大爆發，不用去看穆家人的臉色，不用被捧高踩低的佣人陰陽怪氣。
翌日醒來時神清氣爽，剛一打開房門，
就和守在秦妤門前的一對夫妻撞了個正著。
我趕緊打招呼:「伯父伯母好，我是——」
「清清？是吧？」
美婦人雖然滿臉疲憊，笑容卻很溫柔:「昨天小妤都和我們說了，謝謝你捎她回來啊。」
「都怪我們太忙了，沒多少時間陪她，這孩子，真是的……」
昨天秦妤之所以那麼狼狽地出現在醫院門口，是因為和爸媽鬧了脾氣，一個人躲開司機和保鏢，想離家出走讓爸媽著急。
結果丟了手機又摔了一跤，反倒氣到了自己。
秦妤媽媽很愧疚，又殷切地問我:「小妤的傷怎麼樣了？」
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不好意思道:「我和她爸爸剛剛從美國飛回來，還沒和她見過面呢。」
「有點嚴重，
她昨天晚上一直喊疼來著。」
我如實相告，秦妤媽媽一聽，眼眶都有些紅了。
「謝謝你啊清清，還好有你陪著小妤，要不然的話……」
我原本有些忐忑。
穆家人給我的印象實在不好。
我以為京市的豪門，都會像他們那樣自私薄情、陰險歹毒。
但秦妤很好。
她的爸媽也很好。
周阿姨是個很溫柔的人，就像我想象中的慈愛的母親一樣。
秦叔叔溫文爾雅，雖然話少，但人卻很和氣。
他們很高興我能在住在這裡陪伴秦妤。
「安心住著，醫院裡也別擔心，你是小妤的朋友，那就是我們秦家的客人，你奶奶會得到最好的救治。」
我很感激他們。
但穆家人就不這麼想了。
「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攀上了秦家？」
穆家人不在的時候，穆亦斐終於不再戴她那副善解人意溫柔純善的面具，而是惡意滿滿地看著我。
「我還真是小瞧你了，你才回來不到兩個月，居然就能哄得秦家大小姐為你出頭。」
「穆清清，你不會以為，靠上了秦家，爸媽就會追悔莫及，哭著喊著求你回去，趕走我吧？」
她笑起來:「怎麼辦呢，你走之後，爸媽更心疼我了，直接把國外的一處莊園送給我了。」
「你的算盤落空啦。」
老實說，聽到穆家人直接送了穆亦斐一座莊園，我還是有些心梗。
親生女兒拿一百萬就打發了，人販子的女兒卻恨不得奉上世界所有的珍寶來疼寵。
我想我要很久很久才能釋懷這件事。
但膈應是一回事，
嘲笑穆亦斐又是一回事。
「如果你真的確定他們隻疼愛你，對我這個親生女兒完全不屑一顧的話，你根本就不會來我面前說這些話。」
穆亦斐笑容一僵。
我湊近了，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你很害怕吧？」
「我和他們畢竟有著斬不斷的血緣，他們再不願意承認，可其實心裡，都是盼著我能回去，和他們一家團聚的，你說是嗎？」
穆亦斐一字一頓地強調:「爸媽和我說過了，他們根本不在乎什麼血緣，他們隻在乎我，他們隻認我，我才是他們最疼愛的小女兒。」
「嗯嗯嗯，你是你是你是，你最是了。」
我敷衍捧場:「可以了嗎？」
穆亦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當天學校裡就傳出謠言，說我一個穆家的遠房親戚，多虧了穆亦斐心善，
才能在這所貴族中學讀書。
才能將病重的奶奶送進京市最好的私人醫院。
結果一朝攀上了秦家大小姐，就翻臉不認人了。
「真是白眼狼一個，要我是某人，我不天天跪在小斐跟前磕頭道謝都算輕慢恩人了，結果她居然還敢同你翻臉！」
穆亦斐細聲細氣地:「別這麼說啦，興許她也有苦衷。」
我聽笑了。
怎麼就這麼蠢。
我都打了穆丞風耳光，都和穆家人撕破臉皮了。
我已經沒有弱點捏在穆家人手裡了。
她還這樣挑釁我，難道就不怕我直接挑明她的身份嗎？
我剛要開口，秦妤就先我一步起身。
「穆亦斐，你去監牢裡看過你親媽嗎？」
穆亦斐瞳孔震顫，當即慌亂起來。
「我真的很好奇，
你是生來就這麼厚臉皮，還是在穆家耳濡目染下養成的？」
秦妤笑容溫和地說著誅人心的話:「明明穆清清才是穆家的親生女兒，你親媽不過是穆家的一個保姆，你鳩佔鵲巢這麼多年，人家正經的真千金回來了，你還要造謠人家是上門打秋風的遠房親戚。」
「穆亦斐，你怎麼好意思的？」
她話音落下，教室裡寂靜一瞬，很快便嘈雜起來。
「真的嗎？穆清清才是穆家的真千金？」
「不可能吧，穆亦斐在穆家那麼受寵，怎麼可能是保姆的女兒？」
「可是這話是秦妤說的哎，她的話肯定沒有假的。」
「該說不說，穆清清確實和隔壁班的穆丞風長得很像，穆亦斐就不太像……」
人群中心的穆亦斐在這些聲音裡抖得像風中落葉。
終於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5
穆亦斐的反應徹底錘S了這樁真假千金鳩佔鵲巢的傳聞。
穆家夫婦帶著兩個兒子來學校門口堵我，非逼著我去醫院給穆亦斐道歉。
秦妤擋在我面前，火力全開。
「天底下就沒見過你們做人父母的！」
「親生的女兒不疼，疼一個人販子的女兒就算了，怎麼還有臉來逼著清清去給穆亦斐這個假千金道歉？」
「難道不是穆亦斐她犯賤編排清清在先嗎？」
「清清又沒對她做什麼，更沒和她說幾句話，她會暈倒是因為她自己心理脆弱，受不住旁人的議論，再說了，她鳩佔鵲巢的事情是我揭穿的，你們該來找我呀。」
對著穆家四口人鐵青的臉色，她笑出一口小白牙:「正好她躺在床上沒有還手的機會，
我這就去把她那張臭嘴撕爛，厚比城牆的臉撕碎！」
穆建華額頭青筋直跳:「這就是秦家的家教嗎！」
「對呀，鋤強扶弱懲惡揚善就是我爸爸媽媽教我的，他們把我教得很好，不像你們穆家，爸媽不像爸媽，孩子不像孩子，完全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好、好！」
穆建華氣笑了，他瞪著我:「我倒要看看，秦家小姐能護你護到什麼時候去，你還真能一輩子不回穆家不成？！」
我微笑回:「不勞您費心，穆家本來也不是我的家，又何談回這個字呢？」
穆家人氣勢洶洶地來，又氣勢洶洶地走。
在秦家的助力下，他們疼愛人販子的女兒，卻將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稱作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這件事，迅速在京市傳揚開來。
甚至還上了熱搜頭條。
穆亦斐去了醫院後就再也沒回過學校。
為避風頭，她和穆丞風在穆太太的陪伴下去了國外留學。
我也因此得到了十年安靜時光。
我讀完了高中，順利考上大學，又申請到了國外理想學校的研究生。
畢業回來，入職秦氏，成為秦妤的心腹。
奶奶的病也痊愈了，醫生說好好修養，她還可以陪我很久很久。
一切都穩中向好的時候，穆家人又找了上來。
「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我的生身母親，穆太太，在陪穆亦斐兄妹倆去到美國的第十年，終於回國，記起了我這個親生女兒。
我連敷衍也不想敷衍，隻冷聲道:「有事快說。」
電話那頭的女聲幾乎是一下子就哽咽起來:「清清，我是你媽媽呀，我是你的親生媽媽。」
我翻了個白眼:「不好意思啊，
我沒媽。」
然後掛斷、拉黑。
接著是穆修璟。
他以一種施舍的態度對我說:「你要是願意回來，我可以給你一個主管的位置。」
我輕嘖一聲:「你是來施舍的，還是來挖人的？」
「我在秦氏馬上都要升總監了，你給我一個主管的位置？」
我認真地問:「我臉上有寫冤大頭這三個字嗎？」
穆修璟黑了臉:「你！」
「穆清清，你是不是忘了你姓穆！」
近年來穆氏的效益越來越差,市值縮水了不知多少倍。
而我在秦氏接連拿下許多個大項目，漸漸也傳出了名聲。
如果不是因為看重我手中的人脈和資源,以及我自身的能力,我這個親大哥未必會來找我。
我點頭:「當然沒忘，但是穆先生,
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你說呢？」
穆修璟憤然離席。
最後是穆建華，我的生父。
「我承認,爸爸對不起你。」
十年過去,他蒼老了很多，兩鬢斑白，神色疲憊，乍一看竟然像是⽼了二十多歲。
「當年你剛回來,家⾥卻隻顧著⼩斐，疏忽了你的感受,清清，你怪爸爸,爸爸能理解。」
「現在,爸爸想向你說聲對不起，你給爸爸⼀個贖罪的機會,好不好？」
他看著我，有些小⼼翼翼:「回來吧,爸爸給你股份,你來公司幫忙。」
「你在秦氏做得再好也是給別人打工，可你要是回來了，那就是為⾃己打工，等將來……」
他還要給我畫大餅,我直接打斷他:「不⽤了,穆先⽣，忘記告訴你了,我早就不姓穆了,
我姓陳，我叫陳清清，我不是你們穆家人。」
「你的⼥兒隻有⼀個,那就是穆亦斐。」
我笑意盈盈:「你與其在我這裡費盡口舌，不如多去監獄探望一下她，你說呢？」
穆建華的臉色直接⿊透了。
原因⽆他,他最疼愛的女兒穆亦斐,半年前因為⾮法持有毒品罪進去了。
得蹲個九年,等她出來了，估計穆⽒也倒得差不多了。
在美國的那些年，她和穆丞風格外放縱⾃己,穆太太又樂意寵著。
一個吸毒⼜販毒，S在異國他鄉,⼀個戒了⼜吸，將⾃己送進祖國的監獄。
穆氏現在的衰落,當然也有這對兄妹引發的不好的輿論的原因。
後來,穆家⼈也沒臉再找到我面前。
聽說穆太太病了，穆建華頹廢了,穆修璟⼀個⼈苦苦⽀撐著偌大的穆氏，
很是艱難。
太好了。
他們過得不好，我才開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