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六歲時便沒了母親,幼時服侍慣了的奶娘也早去了。


 


家裡雖有幾個僕婦,但到底隔了一層,極少與我說知心話。


 


父親和弟弟又都是男子。


 


所以關於女兒家的那些事,我大多不懂。


 


就像月信時來時不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做母親的事,我就更不懂了。


我根本不知道一個人如果將要做母親,會是什麼感覺。


 


想起此處,內心深處那抹思念又被勾起。


 


「娘……」


 


我又從懷裡掏出母親的那枚木簪,放在唇上吻了一下。


 


淚珠便滾落下來。


 


姜叔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起初他時靜默的。


 


但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道:


 


「這枚木簪……可以給我看看嗎?


 


這語氣近乎祈求。


 


我不懂姜叔的感情。


 


但他有恩於我。


 


那枚比我的命還重要的木簪,他說要看,我便給他。


 


但在目光交匯之時,我看到他略顯昏黃的眼珠上,蒙了一層水霧。


 


莫非姜叔也想自己的娘了?


 


也是,每個人都有過娘,哪怕他已年邁,兩鬢斑白。


 


或許,姜叔的母親,曾經也有一支差不多的木簪。


 


木簪到了姜叔手裡。


 


姜叔反復端詳它,把它每一處凹凸都看得仔仔細細,手指上的力道越來越大,甚至在發抖。


 


我生怕姜叔把木簪折斷,忙把它奪了回來。


 


姜叔沒有生氣,而是懇求似的望著我。


 


「跟我說說吧!」


 


「說什麼,姜叔?」


 


「說說你母親的事,

越多越好。」


 


講述的語氣,近乎哀求。


 


我心下不忍。


 


開始搜腸刮肚,試圖把腦子裡關於母親的所有回憶都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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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是個孤女。


 


遇見父親時,她剛剛經歷過一場劫難。


 


父母病忙,唯一的哥哥嗜賭成性,不僅輸光了家產,還欠下許多債。


 


為了替哥哥還債,母親自己賣了自己。


 


買下她的人原本隻說做丫鬟,然而買下後卻對她圖謀不軌。


 


她在反抗時跌下山崖。


 


幸而父親從山崖下路過,救下了母親。


 


父親對母親一見鍾情。


 


兩人很快便成了親。


 


新婚那天,母親的嫁妝,隻有我手裡這支木簪。


 


那是她母親臨S前給她的,說這木簪不是尋常簪子,

要她帶在身上,寸步不離身。


 


母親照做了,並在自己臨S前將木簪傳給了我。


 


她跟我說了同樣的話:


 


「這木簪不是尋常簪子,你要帶在身上,寸步不離身。」


 


六歲的我,含淚答應,果然一直帶在身上,從未丟棄。


 


姜叔的衣襟早被淚水沾湿。


 


「你母親……她哥哥後來怎麼樣了?」


 


我搖頭。


 


「母親後來找過他。但沒找到,聽說是S了。」


 


說到這裡時,我看到姜叔的臉猛然抽動一下。


 


雖然轉瞬即逝,但我看清了。


 


姜叔做了個吞咽的動作,似乎想將臉上的痛苦咽進肚子裡。


 


但他失敗了,頓了頓,又道:


 


你母親是怎麼S的?」


 


「她是腹痛S的。

」我道。


 


「自我七歲時,母親就覺得小腹處有硬塊,並且越來越大,撐得她肚子緊緊地繃著,特別難受。後來有一天,她便去了……」


 


說到此處,我猛然捂住嘴巴。


 


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說到小腹處有硬塊……


 


我近來也出現了!


 


雖不知道什麼時候有的,但我這段時間感覺到了。


 


也像母親當初一樣,越來越大!


 


而且,硬塊似乎還會蠕動!


 


母親有沒有說過她小腹內的硬塊也會動?


 


我記不清了。


 


但是症狀那麼相似,我又是她的女兒。


 


呵!看來我也跟母親一樣。


 


要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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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志青回來時,

我在蒙著被子裝睡。


 


因為我眼睛哭腫了,怕他看見。


 


他依舊關切地問我怎麼了。


 


而我仍拿一些尋常理由搪塞。


 


鴻志青幾乎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那件大事上。


 


故而對於我的謊言,他沒有識破。


 


對於他這種態度,我心裡並沒有覺得僥幸,反而愈發覺得不安。


 


萬一他那件大事是壞事怎麼辦?


 


不過也罷了,反正我都要S了,什麼大事都與我無關。


 


隻是可憐了弟弟。


 


他就要失去唯一的親人了。


 


在距離東都僅有十裡之遙的路上,鴻志青帶我離開了商隊。


 


他不許刺兒菜跟著。


 


我隻好將刺兒菜託付給姜叔。


 


姜叔要我放心,並趁無人注意時,將一塊玉佩放在我的手心,

並告訴我:


 


「這是我的信物,憑此物可調動我所有分號的伙計。


 


萬不可推辭,一有難處你就用。」


 


面對姜叔的叮囑,我含淚答應。


 


拜別姜叔,我被鴻志青帶進一座大宅。


 


一進這宅子,我便有一種強烈的熟悉感。


 


因為它的布局,與鴻府一模一樣。


 


就連我曾經所住的院子,也是一般無二。


 


我不禁有些恍惚。


 


鴻府明明在裕昌城裡。


 


而眼前的宅子,明明隸屬於東都。


 


面對我的驚疑,鴻志青沒有著急做解釋。


 


「阿櫻,我看你這幾日總是恹恹的,想必是悶的。我叫她們來陪你。」


 


「她們?誰?」


 


鴻志青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轉身離開了我們所在的院子。


 


接著,一群女子,像變戲法似的冒了出來。


 


我用眼睛一一分辨。


 


大姨娘、二姨娘、三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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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是捅了姨娘窩。


 


所有鴻府的姨娘都一下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揉了揉眼睛,訥訥開口。


 


「難道有神仙在做法,把鴻府還有姐姐們,整個從裕昌城搬來了?」


 


我的話,立刻引起哄堂大笑。


 


姨娘們一個個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二姨娘笑得拿手絹擦眼淚。


 


「多日不見,九妹妹還是那麼可愛。」


 


「聽說你被燒S在裕王府,我們姐妹眼淚都哭掉好幾缸。」


 


「九妹妹自己倒是吃的好睡得好,瞧這臉上身上都發福了。」


 


面對姨娘們的打趣,

我始終呆呆的。


 


什麼吃得好,睡得好,什麼發福。


 


我那是快要S了呀!


 


一群女人,隻有大姨娘看出我臉色不對,忙攬住話頭道:


 


「小九累了,你們快別煩她了。」


 


接著,她打發了其他女人,自己拉著我往一間房裡走。


 


「小九你別多心,她們就是開開玩笑。其實胖些好,胖些更美,以前你可是太瘦了。」


 


走至房裡後,她又道:


 


「其實這個宅子才是鴻府老宅,裕昌城那個鴻府是照著老宅的樣子建的。


 


我們如今住進來,與在裕昌城裡一樣。


 


你看,這個房間,是不是跟你從前住的一模一樣?」


 


在大姨娘說話時,我已經在用眼睛觀察著房間內的一切。


 


什麼都是一模一樣,就連床單的花色都沒變。


 


隻是總覺得少些什麼。


 


我轉頭問大姨娘。


 


「彩娟怎麼不見?」


 


大姨娘想了會兒。


 


「哦,你說從前伺候你那個丫鬟是吧?


 


她造化大了,原本窮困的胞兄發了跡,把她贖回家了。」


 


我無聲點頭。


 


好,彩娟這丫頭比我命好。


 


至少能活著走出牢籠。


 


而我就要S了。


 


不是S在裕昌城那個牢籠,就是S在東都的牢籠。


 


「小九,你這一路累了,快些歇著吧,我走了!」


 


大姨娘說完關上門離開。


 


房間裡隻有我一人。


 


我掃了房裡一眼,再也支撐不住,蒙住被子大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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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兩個宅子一模一樣,其實還是不同的。


 


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老宅有祠堂,而裕昌城的宅子裡沒有。


 


按說姨娘是進不得祠堂的。


 


必須要正式夫人才能進。


 


但大姨娘還是帶著我們進了。


 


有人提出疑問,她便道:


 


「怕什麼?若真按老規矩,鴻府的祠堂,目前隻有咱們老爺一個人進。


 


可咱們老爺久不在家,祠堂裡的牌位都積了手指厚的一層灰了。


 


咱們這些做姨娘的,替老爺盡盡孝心,難道祖宗們還能怪罪?」


 


大姨娘的話很有道理,大家聽了再沒有異議。


 


所有人撸起袖子幹了起來。


 


每個人都有分工。


 


二姨娘個子大,大姨娘叫她擦高一些的牌位。


 


三姨娘個子小,大姨娘叫她擦矮一些的。


 


其餘姨娘,

都被分派了適合自己的活計。


 


隻有我,大姨娘說我識文斷字,叫我整理案上的族譜。


 


許是久不進人的緣故,祠堂裡像是進了貓鼠。


 


原本該整齊擺放的族譜和記錄家族事跡的冊子,此刻被散亂地丟在地上。


 


冊子的半開著躺在地上,紙張邊緣有被老鼠啃咬的痕跡。


 


我彎身撿起一本冊子,拍了拍上面的灰。


 


原本被灰塵蓋住的字便隨之露出。


 


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句話:


 


「女必絕嗣,然娶之者天下得;男必天閹,然S之者天下失。」


 


我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這句話,不就是姜叔所說的,鴻家龍鳳胎的命格批語?


 


看來姜叔所說的傳言不是假的,而是真的。


 


那麼鴻志青便真的是天閹了。


 


我隨手將冊子往前翻了翻,

隻見有一頁紙上畫著一個圖案。


 


這是一個楓葉圖案。


 


圖案下寫著一行小字:


 


「此乃家族特有印跡,凡鴻氏血脈必有之。」


 


是了。


 


回想起情濃時,鴻志青的腰窩處,確實有這麼一個圖案。


 


從祠堂出來後,大姨娘出了一身汗,便提議大家一起沐浴。


 


「小九,你昨晚洗過澡了,今日也沒出汗,不如你就不洗了,幫我們搓搓背,遞遞汗巾可好?」大姨娘對我道。


 


我欣然應允。


 


九位姨娘裡,就屬大姨娘的屋子最大。


 


婆子們便抬了七隻浴桶過來,擺在大姨娘房裡。


 


我早拿了七條汗巾在手上,看著姨娘們寬衣解帶。


 


三姨娘動作最快,第一個跳進浴桶,濺得水滿房間都是,引來一屋子抱怨。


 


女人多的地方就是熱鬧,不是我推你一下,就是你撓我一下。


 


我被她們逗得大笑不止。


 


不過笑著笑著,我就笑不出來了。


 


我看見三姨娘手臂上,也有一顆守宮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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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娘見我瞪大眼睛呆站著,便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情。


 


「九妹妹,看你這表情,我就知道你跟我們一樣,也是完璧。」


 


什……什麼?


 


其他姨娘也是完璧?


 


我在房內掃視一圈。


 


呃……


 


果然。


 


每位姨娘都有守宮砂。


 


除了我。


 


我的內心,震驚到無以復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