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還把姜叔被搶的貨全部要回來還給他。


 


弄清楚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我自然又算是欠了鴻志青一個人情。


 


那麼替他仿寫書信的事情,便責無旁貸。


 


我把寫好的信遞給鴻志青。


 


原本已有心理準備的他,依舊掩飾不住臉上的驚異。


「這一般無二的字體,怕是宰相大人自己都辨不出真偽。


 


阿櫻,你這天資可真令人驚嘆。」


 


看得出他很激動,一隻手堂而皇之地勾住我的腰。


 


卻被我無情打落。


 


我將身子退後些,正色道:


 


「鴻大人,請自重。你答應不再碰我的。」


 


鴻志青這才意識到自己行為的不妥。


 


他痛苦地匝了匝自己的唇。


 


那略顯幹燥的唇瓣,原本也想向我湊過來來著。


 


但意圖全被我識破,他一樣沒得逞。


 


「阿櫻……」


 


鴻志青眼上蒙著一層灰蒙蒙的霧,似是帶著一抹苦澀。


 


「你好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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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寫書信不是什麼光彩的勾當。


 


所以鴻志青叫我寫的信,也必不是想做什麼好事。


 


完全是一場陰謀。


 


這封信一經寄出,宰相大人的烏紗便會岌岌可危。


 


因為信是寫給裕王的,內容涉及投靠、謀反等字眼。


 


我親眼看到,與信一同寄出的,還有皇城的防衛圖。


 


有了這份防衛圖,裕王手下的叛軍,可以輕而易舉地拿下皇城,衝到皇帝的凌霄寶殿上。


 


但我不後悔寫這封信。


 


因為在誣陷我爹的這件事上,

宰相大人出過不少力。


 


皇帝聽信讒言,御筆一揮便發落我鳳家滿門,也絕算不上明君。


 


我且坐山觀虎鬥,叫這幫人狗咬狗好了。


 


如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我弟弟。


 


作為雲蒙山童子營的副將,他的職責之一便是保護皇帝。


 


即便他心裡不一定這麼想。


 


但隻要皇帝一紙令下,他就必須要奔赴戰場。


 


他的原名是鳳初雲,但這個名字已經S了。


 


戲班老板用自己的兒子換了他。


 


所以在軍籍冊子上,他姓盧。


 


他若掙了軍功,則這個軍功光耀的是盧家門楣。


 


同樣,他若是有了災禍,這個災禍也同樣屬於盧家。


 


所以我弟弟不能聽憑自己的心意從事。


 


他的肩上,依舊有責任。


 


想到此處,我便走隨身包袱裡翻出一封書信。


 


那是弟弟寫給我的。


 


在來北地的路上,我向他去過一封信。


 


信中告訴他我將來北地。


 


弟弟便計算行程,給我寫了封寄往北地的回信。


 


在離開北地的頭一天,我收到了這封信。


 


弟弟在信裡說自己一切安好。


 


他說他已離開雲蒙山,近期打了不少仗,都是勝仗。


 


他叫我安心。


 


信上隻有這些,再沒有別的內容。


 


我卻想知道更多。


 


比如他是怎麼從鴻志青那裡逃出來的。


 


又或者,他那日為何會稱呼鴻志青為鴻大哥?


 


關於這些問題,我當面問過鴻志青。


 


但他始終就一句:


 


「等以後時機成熟,

我會告訴你。」


 


這種回答,還不如不回答。


 


我從信封的戳子上看出,弟弟這信是從東都寄來的。


 


希望商隊到達東都時,弟弟還在那裡。


 


那我便可當面問了。


 


見我將信緊緊地抱在懷裡,鴻志青暫時將目光從一堆案牍裡移出來放我身上,語氣近似哀怨。


 


「這封信,你都看過不下二十遍了,卻舍不得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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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商隊同行的第一天,鴻志青就得到了姜叔的最高禮遇。


 


在我看來,姜叔簡直把他當皇帝一般地供奉。


 


面對我的微詞,姜叔語重心長地教育我:


 


「出來行商的,最是要和氣生財,與誰都要客氣,對當官的更是如此。」


 


「可他是裕王的狗腿子呀!裕王那是叛軍。」


 


我不得不提醒道。


 


雖然對於鴻志青的身份,整個商隊隻有我、姜叔還有刺兒菜知道。


 


其他人隻知道鴻志青是一個有錢的公子哥兒。


 


但紙是包不住火的。


 


說不定哪天大家都知道了鴻志青的身份。


 


然而對於我的提醒,姜叔絲毫沒有擔憂的神色。


 


「那又如何,隻要皇上沒有治他的罪,咱們小老百姓又計較什麼?」


 


姜叔這話讓我打了個激靈。


 


不錯,按說鴻志青的行為都夠誅九族的了。


 


可皇帝確實沒有治他的罪。


 


那些聲討裕王的檄文早已傳遍全國各地。


 


裡面竟全無一處是提到鴻志青的。


 


面對我的百思不得其解,姜叔狀似無意地為我指點迷津。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何事?


 


「鴻大人的胞姐,就是當今皇上最寵愛的妃子——鴻貴妃。」


 


「鴻志青原來是皇上的小舅子!


 


可他為何會去幫助皇上的弟弟謀反呢?


 


即便是要謀反,那不該是輔佐自己的的外甥嗎?」


 


我小聲問著姜叔。


 


其實我這些話,若被有心人聽去,那也絕對算得上是大逆不道了。


 


但姜叔卻絲毫沒有覺得不對。


 


隻不過他聲音比我更小聲:


 


「他哪來的外甥?」


 


「鴻貴妃難道沒有兒子?」


 


「沒有。而且也不可能有。」姜叔斬釘截鐵。


 


「為什麼這麼說?」


 


「這就不得不提到,二十五年前,轟動東都的一樁逸聞了。」


 


姜叔說到這裡停住了,

走到一隻小爐子坐下,替自己烹茶。


 


茶是好茶,隻是他烹的未免慢了些。


 


火是豆苗大的文火。


 


茶葉是生怕弄碎了一毫邊角似的,一根一根用小镊子夾出來的。


 


姜叔的動作極慢,像告老還鄉的老員外,必要仔細體會每一寸時光,生怕錯過了一刻。


 


我等得心焦,想拿過茶具來替他烹茶,他還不讓。


 


在漫長的等待下,姜叔終於將烹好的茶放在嘴邊抿了一口。


 


「嗯,不錯!」


 


見我像孫猴子一樣地抓耳撓腮,他便放下茶盞,娓娓道來。


 


二十五年前,東都南郊的鴻員外家裡添了一對龍鳳胎。


 


當晚,這對龍鳳胎就被批了命格:


 


女必絕嗣,然娶之者天下得;男必天閹,然S之者天下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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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得站起身,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姜叔,你的意思是,鴻志青是太監?」


 


腦海裡瞬間閃出那些,自己與他赤誠相見的片段。


 


那麼有力的衝撞,那些釋放後的極樂,會是假的?


 


「姑奶奶,小點聲!」


 


姜叔嚇得把拉近些。


 


「小心被鴻大人聽見。」


 


我連忙朝馬車外掃視了一圈,沒看到鴻志青的身影,這才放下心來。


 


他今早外出去了,此刻還沒回來。


 


臨走時,他交代姜叔,務必照顧好我,說他午飯前必回。


 


此話意在提醒姜叔,不許幫助我逃跑。


 


姜叔明白,我也明白。


 


逃我是不會逃的,但過去找姜叔聊天總可以吧。


 


「太監和天閹還是不同的。」


 


見我一臉難以接受的神情,

姜叔耐心解釋。


 


「太監是不能,而天閹是能的,隻是育不了子嗣。」


 


姜叔說完便將目光挪走,回到自己烹的茶上。


 


他雖已年近五十,但畢竟是男子。


 


而我是女子。


 


男女有別。


 


有些話說不了那麼透,隻要聽話的人能明白就行。


 


而我,確實明白了。


 


難怪在鴻府時,大姨娘總是找大夫替我診脈。


 


每次大夫都搖頭說沒有喜脈。


 


大夫不僅替我看脈,還要替府裡所有女子看。


 


對此,我起初還有些疑惑,後面便習慣了。


 


這種例診每月都有。


 


一直到大姨娘帶我出府的前一晚,我還經歷過一次。


 


那一次,大夫依舊搖了頭。


 


不僅是對我,大夫在所有姨娘面前都搖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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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志青如他臨走時說的那樣,午飯前就回來了。


 


回來時,我好端端地坐在我們的專屬馬車裡。


 


姜叔早就忙他的事去了。


 


鴻志青一見我便吃了一驚。


 


「你的臉怎麼這麼紅?發燒了嗎?」


 


說著,他湊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頭。


 


許是突然想起什麼,他忙把手收回。


 


「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我叫鴻聯去請個大夫?」


 


「不用。」


 


我搖頭。


 


我沒有病。


 


隻是在聽了他和他姐姐的事以後,我的心裡莫名地不舒服。


 


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上不去也下不來。


 


但這件事我又不好說實話。


 


「我沒事,就是剛剛怕冷去烤了火,

這會兒子又熱了。」


 


聽見我說無事以後,鴻志青便放下心。


 


不知道為什麼,鴻志青近來一日比一日忙。


 


之前怕我逃走,他每日對我寸步不離。


 


近幾日外出的時候多了。


 


即便不過兩三個時辰又回來了,但他回來後依舊在想事情。


 


見他如此,我心裡有種預感。


 


有事要發生。


 


我預感不出這件事是好是壞,但能肯定是一件天大的事。


 


第二日清晨,早上的羹湯還未進口,鴻志青又走了。


 


伴著他的背影,我找到姜叔,見面便問:


 


「給鴻家姐妹批命格的人是誰,他說的不一定準吧。」


 


姜叔肯定地回答:


 


「是張天師,他批命極準,此前已替上千人批過命格,無一不準。」


 


我還是不S心,

又道:


 


「是人都會有失手的是時候吧?張天師即便再厲害,但也是人吧!」


 


姜叔點頭。


 


「其實我也曾懷疑過這命格,但後來就打消了懷疑。」


 


「為什麼?」


 


「因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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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


 


面對我臉上寫滿的疑問,姜叔細細解釋。


 


「對。其實,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知道你是誰。


 


你是鴻府第九個娘娘,且是獨寵。


 


鴻府有那麼多姨娘,無一人誕下子嗣。


 


你是獨寵,若你也生不出,那鴻志青便真是天閹無疑。


 


我本該把你將給鴻志青,換一筆賞金的。


 


但是孩子,不知道為什麼,我一見你便覺得親切。


 


我舍不得送走你,所以就不動聲色地留下了你。


 


但是從車馬驛出發後,你吐得厲害。


 


我一度懷疑你是不是有了身孕,但是很快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為什麼?」我追問。


 


「因為天性,為人母的天性。


 


若是有了身孕,你不可能不知道。


 


但我從你的臉上,我看不出任何將要為人母的心思。


 


若說你是偽裝,也是不像。


 


因為你像無事人一樣,同大家一起搬重物、推車子。


 


那晚去郭守備府,你還鑽了狗洞。


 


我聽刺兒菜說,你鑽不過去還硬鑽。」


 


聽了姜叔一席話,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這不是害羞,而是尷尬。


 


「我不知道,其實我真不知道。我娘沒教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