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你就吃,不要浪費。」


他有些嫌棄地看著手中的漢堡,滿臉不情願。


 


我瞬間被他氣笑了:「你以前親我的時候,口水都互換了,你怎麼不嫌髒?」


 


陸鬱的臉燙得紅了,他猛地站起身:「沈妍!」


 


我被他嚇了一跳:「我操,你幹嘛啊?」


 


「你說話能不能……」


 


得,原來是害羞了。


 


我認命地去拿他手裡的漢堡:「我幫你揪掉那口,行了吧?我不說這種話了,乖,快坐下。」


 


他躲開我的手,捧著那咬了一口的漢堡,背過身去不搭理我。


 


我看他這副樣子,不免有些好笑:「你幼不幼稚?分明就不嫌棄我,還非要裝出一副被強迫的樣子。」


 


陸鬱被噎得直咳嗽,耳尖慢慢紅起來,卻說不出辯解的話。


 


我拿起一旁的水杯遞過去,他接過來小口地喝著。我逗他:「這也是我喝過的。」


 


陸鬱喝水的動作一僵,但沒有放下,繼續仰頭喝著。


 


他的半邊臉被水杯擋住,隻留下一雙黑沉沉的、閃著星星點點亮光的眸子,格外好看,像隻偷腥的小狐狸。


 


「你又沒吃午飯吧?剛看你一直在睡覺。」


 


謝林然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附帶著扔過來一個面包。


 


我皺眉看去:「我吃飽了,滾遠點。」


 


他驚奇地「咦」了一聲:「我剛剛不是看你沒醒嗎?」


 


我還想說什麼,就看到身側安靜喝水、啃漢堡的陸鬱猛地站起身,將那半個漢堡扔進垃圾桶,轉身走了出去。


 


我一個頭兩個大,陸鬱好像又生氣了。


 


我有些無語:「謝林然,你他媽是故意的吧,

怎麼老來搗亂。」


 


「我這不是來看你進度怎麼樣了嗎?我看他整天不搭理你,你還跟在他身後……沈大小姐什麼時候這麼有耐心了?」


 


「為了那二十萬,真不至於。晚點我問我兄弟借了還給你。」


 


我還想說什麼,感覺身後一陣冷風吹過。


 


我回頭,就見到已經離開的陸鬱,像鬼一樣出現在身後,不知道聽了多少。


 


我心裡咯噔一下。


 


5


 


謝林然的臉色也不太好。


 


我瞪了謝林然一眼,他訕訕地拿起面包,轉身走了。


 


「你怎麼回來了?」我試探著去看陸鬱。


 


他拿起抽屜裡的紙巾,轉身又走了出去。


 


好在陸鬱的反應應該是沒聽到,我微微放下心。


 


放學時,

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故意放慢的腳步,有些好笑。


 


我走得越來越慢,前面的人分明沒有回頭,步伐卻放得更慢了。


 


我快步走到陸鬱身旁,歪頭看著他的側臉——陸鬱生得很好看,就連側臉都這麼完美。


 


陸鬱的嘴唇抿得很緊,眼睛直視前方。


 


我開口:「陸鬱,咱倆再這麼走下去,跟蝸牛和烏龜賽跑沒區別了。」


 


陸鬱眉頭輕蹙,被我說得有些不自在,立馬抬腳快步走。


 


我跟在他身後:「你慢點,我逗你玩兒呢。」他卻始終沒停下腳步。


 


直到來到校門口,陸鬱的司機正安靜地等在那裡,看到我時,他開心地揮揮手:「沈小姐,好久不見。」


 


我嘿嘿一笑,衝他打招呼:「好久不見呀,林叔。」


 


然後自然地拉開他家的車門坐了進去。


 


陸鬱沉默兩秒,也坐在了我身旁。


 


「還是像從前一樣,先送沈小姐回去?」司機開口。


 


我乖巧點頭:「林叔,怎麼方便怎麼來,我都行的。」


 


車窗突然被人敲響。


 


玻璃微微降下,我看見了自家司機苦哈哈的臉:「小姐,你怎麼又坐別人車裡去了?」


 


我這才想起,我家司機還在這。


 


我扭動著屁股,想朝窗外挪,可陸鬱的腿實在太長,SS地擋住我。


 


我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往後點,我跟我家司機說句話。」


 


他盯了我兩秒,終於將緊繃的腿放松下來,微微向後仰。


 


「王叔,你就跟在我們後面就行。」


 


我半趴在陸鬱身上和王叔說話,等王叔的身影消失在車窗後,才用手肘撐著陸鬱的膝蓋,

仰頭看他。


 


「陸鬱,你是不是不想讓我走啊?怎麼把車門堵得這麼S?」


 


陸鬱本來在垂眼看我,聽到這話,整個身形瞬間僵住。


 


他將頭扭到窗外,薄唇輕啟:「你想走就走,我腿長也沒辦法。」


 


「噗嗤」一聲,前頭的司機忍不住笑出來。


 


陸鬱的耳尖瞬間紅了。


 


我從他身上起來,雙手扒著前面的座椅:「林叔,都跟你講了,你這樣會被扣工資的,怎麼老是忍不住笑呢?」


 


林叔開動車子,蒼老的聲音中帶了些笑意:「對不起,少爺。」


 


陸鬱「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我繼續纏著林叔聊天,陸鬱靜靜地看著窗外。


 


林叔逐漸放松,像往常一樣和我嘮嗑:「沈小姐,你最近這段時間是在忙嗎?也沒怎麼見你,我都無聊S了——少爺整天板個臉,

你不在,他都沒那麼鮮活了。」


 


「林叔,好好開車。」陸鬱皺眉打斷。


 


我的嗓門卻比他大,瞬間蓋過他:「林叔,別管他,鬱鬱又不好意思了。」


 


聽到這熟悉的稱呼,陸鬱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轉過頭盯著我的側臉,一時有些出神。


 


7


 


林叔知道自家少爺的脾氣,面對身旁的少女,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於是也大著膽子和我嘮:「你看少爺這會兒,才像你們這麼大年紀的樣子。還有前段時間,你不知道——我每次送他上學,就感覺跟坐進冰箱一樣,空氣都冷了不知道多少度。」


 


我哈哈地笑著,扭頭卻看見陸鬱垂著腦袋,有些無措地用手輕輕揉捏著書包側邊的小玩偶。


 


我眼前一亮,瞬間拿起來:「陸鬱,你還留著小兔子呢?


 


這個小兔子,是我和陸鬱戀愛第三天時送他的。


 


因為陸鬱總是板著臉,我便隨手從旁邊的精品店買了一個一按就會叫的小兔子——隻要輕輕一按,那小兔子就會發出「啊啊啊」的聲音。


 


陸鬱每次都會被嚇一跳,然後和我一起笑出聲。


 


我拿著小兔子在手裡捏了又捏,可它都沒有再發出聲音。


 


我有些奇怪:「是不是時間太久了,它壞了?」


 


下一秒,小兔子從我手中被陸鬱一把搶過。


 


我有些好笑:「怎麼,一段時間沒見你還護食了?」


 


陸鬱的臉色有些陰沉,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就生氣了。


 


空氣突然有些劍拔弩張,我試圖緩和氣氛:「你瞧瞧,我送你的東西,現在我還碰不得了?」


 


他終於像是忍無可忍,

下一秒打開車窗,在我震驚的目光中,隨手將兔子扔了出去。


 


他繃直著身體,眼裡帶著我看不懂的執拗,聲音低沉,仿佛要將自己溺斃:「我隻是隨手找個稱手的東西捏一捏,是不是你送的,我早就忘了。壞了就壞了吧,壞了就丟掉,不是很正常嗎?」


 


我愣愣地看著他,沒說話。


 


前頭的林叔這會兒也識趣地閉上了嘴,整個車廂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林叔,在前面的站臺把我放下吧。」我深吸一口氣。


 


我從小就不喜歡勉強自己——如果一個人讓我不舒服,那我就不會搭理;如果一件事讓我不開心,那我就不會去做。


 


在這麼壓抑的氛圍下,我很難保證自己不發脾氣,於是幹脆下了車。


 


陸鬱的嘴唇抿得S緊,甚至有些蒼白。


 


他黑沉沉的眸子淡淡從我身上掃過,

仿佛這一切都跟他沒什麼關系。


 


林叔看著我下車,一時有些著急:「沈小姐,你瞧瞧少爺就是臭脾氣,你別跟他一般計較。」


 


我勾唇笑了笑。


 


我當然知道陸鬱就這脾氣,可不代表我就想忍著,隨後毫不留情地將車門一把摔上。


 


車門震蕩的瞬間,陸鬱的心猛地向下沉。


 


他扭過頭,看著後車窗裡倒映的、越來越遠的女孩背影,嗓子都有些啞:「待會兒調頭回去。」


 


林叔嘆口氣,有些無奈:「少爺,何必呢?」


 


又非要回去找那娃娃,當初為什麼還要扔?


 


陸鬱攥緊自己的指尖,視線都有些模糊——扔娃娃的是他,可像被扔下的人也是他。


 


他隻有這麼點可憐的自尊了,沈妍還要當著他家司機的面拆穿出來。


 


我氣哼哼地坐上我家司機的車。


 


王叔正奇怪前頭為什麼突然停下,就見到我回來:「怎麼了,小姐?你被人家趕下車了?」


 


我瞪了他一眼:「王叔,你這個月工資還要不要了?說話這麼欠。」


 


8


 


王叔訕笑著閉了嘴。


 


我深吸一口氣:「走吧,對了,路上開慢點。」


 


我並不是執意想要回去找那兔子,隻是覺得如果開慢點看到的話,也算有緣,那就撿起來;如果看不到,那就算了。


 


可王叔明顯把我的話放心上了,他慢吞吞地開得像烏龜爬,不少車在後面按喇叭,然後又超過我們。


 


我有些無語,但心情不好,也懶得跟他說話。


 


直到我抬眼看見側邊一輛熟悉的車飛馳而過,才深吸一口氣:「走吧,不用找了。」


 


我知道陸鬱回去找了。


 


其實我知道,

他一定會去找的——因為陸鬱根本就沒放下我。


 


從我那天出現在他面前,跟他說「好久不見」,他的呼吸就亂了。


 


陸鬱喜歡我,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我一直都知道。


 


我和陸鬱相識在一家甜品店,那會兒天空下著小雨。


 


陸鬱隻是路過那裡,我手拿著蛋糕,一秒鑽進了他的雨傘。


 


他被嚇了一跳,呆呆地站在原地瞪大眼看我——我覺得有意思極了,遠看這麼清冷的一個帥哥,近距離瞧,分明是個輕輕一碰就會害羞的小鹿。


 


他沒說什麼,也沒問我為什麼會鑽到他的傘下,我們就這樣沉默地走完了一段路。


 


最後走到他家司機旁邊,他將那把傘遞給我,我接過傘,順嘴留了他的聯系方式。


 


陸鬱很好追,

甚至可以說不用追——因為在我鑽進他傘的那一秒,他就同意了我踏入他的生活。


 


我們分手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我有些煩了。


 


陸鬱實在有些無趣,他開心、生氣、吃醋都是一個表情,而且他特別喜歡把什麼事都悶著不開口。


 


我曾經掰著他的嘴巴教他說「愛我」,可他磕巴到最後,隻是一直盯著我的眸子,很認真地說「我很喜歡你」——他似乎覺得「愛」這個字是神聖不可褻瀆的。


 


再後來,我要吃冰淇淋,他默默將冰淇淋拿走丟掉時,我提了分手。


 


我記得陸鬱當時震驚的表情,他有些無措地拉著我的胳膊,朝冰淇淋店重新走:「我給你買,你前天胃不舒服,我才不讓你吃的,你想吃我就給你買,我不攔著你了。」


 


我皺眉推開他的手,

看著躺在垃圾桶裡、已經慢慢化掉的冰淇淋,問他:「那你為什麼剛才不說?為什麼剛才不解釋?如果你說了,我不會那麼生氣。陸鬱,很多事情是可以避免的,你為什麼不開口呢?」


 


「對不起。」到最後,他隻說出這句話。


 


後來陸鬱給我打了很多電話,來我家找了很多次,我都沒有再見他。


 


我與陸鬱的車擦肩而過時,我看見林叔和他正在路邊撿著什麼——那是被他丟掉的兔子。


 


他還是這樣,明明在意,卻什麼都不說,全靠別人猜。


 


換做是誰都會累的。


 


9


 


可我沒想到陸鬱會示好,這是從前沒有過的。


 


看著放在桌上的那一排早餐,我差點沒被他氣笑。


 


陸鬱正坐在一旁認真地看書,可他連書都拿反了。


 


他沒看我,身體卻僵直得可怕。


 


我將那些早餐全部放進抽屜,陸鬱終於忍不住,他轉頭衝我說道:「昨天是我不對,我不該亂發脾氣,下次不會了。」


 


「不會什麼?」我扭頭看他,「不會再把我趕下車,還是不會亂發脾氣?」


 


陸鬱有些無辜:「你自己下車的,我沒有趕你,我還挽留你了。」


 


我目瞪口呆:「你什麼時候挽留我了?」


 


陸鬱眨巴著眼睛,臉上慢慢爬過緋紅:「你下車的時候,我拉了你的衣角。」


 


蒼天大老爺,他那麼輕的力氣,誰能感覺得到啊!


 


我當時都快氣瘋了,他拉我衣角,還不如拉我胳膊。


 


「所以你明明想留我,卻不敢說?」我直接被他氣笑了。


 


陸鬱抿著唇,似乎剛剛這些話已經用光了他的勇氣。


 


我看他這副為難的樣子,深吸一口氣。


 


算了,本來這次就是想著好好跟他解決矛盾的——從謝林然讓我去追陸鬱的那一秒,就等於給我遞了個臺階。


 


這半年裡,我可能沒有陸鬱思念我那樣想他,可我也確實忘不掉他。


 


所以從我再見到他的那一秒,確定自己亂掉心跳的瞬間,我就下定決心好好和陸鬱在一起。


 


他不會說話,不懂表達,那我就慢慢引導,慢慢教。


 


我們來日方長。


 


學校老師組織愛心活動,怕我們把小動物養S,於是幹脆一人發了一盆多肉,大家可以和同學互換植物。


 


老師說完這話,班級裡立刻躁動起來,我看到蔣園朝著我們這邊走來。


 


我替謝林然捏把汗——他的小姑娘好像還沒放棄。


 


蔣園走到陸鬱身旁,小聲問他:「陸鬱,我能跟你換植物嗎?」


 


陸鬱還沒回答,謝林然不知從哪裡竄出來,他沒搶蔣園的,反而一把將我的多肉搶了過去,然後把自己那醜不拉嘰的植物塞進我的掌心:「沈妍,你要是給我養好了,我這個月底請你吃大餐。」


 


我剛想要搶回來,他卻一溜煙跑了,臨走前還朝我身後挑釁地吐了個舌頭。


 


我有些尷尬地扭頭看著剛剛拒絕蔣園的陸鬱——他的臉色果然又陰沉下來。


 


陸鬱將自己的植物強硬地塞到我手裡,然後把謝林然的拿了過去。我目瞪口呆:「你要養他的?」


 


陸鬱點點頭:「我都沒和別人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