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有些好笑:「我也沒說和他換,是他自己搶的。」


「那我也搶。」陸鬱說。


 


我撐著下巴笑著看他:「陸鬱,你今天話好多,你是不是吃醋了?」


 


陸鬱深吸一口氣,SS地盯著謝林然的那盆綠植,我好笑地將他的植物放在一邊。


 


我以為陸鬱再不喜歡,也不會對一盆綠植下手,可回到教室,我卻看到他拿著開水正朝上面澆——我差點沒跳起來。


 


我單純善良的小綿羊,什麼時候變成了腹黑的壞蛋?


 


撞見我的視線,陸鬱臉不紅心不跳地將熱水壺重新放回原位:「拿錯了。」


 


然後他拿起一旁的自來水壺,又澆了起來。


 


我扯扯嘴角,也懶得管——幼稚鬼,以為這樣謝林然就不會再請我吃飯?


 


可謝林然再次跟蔣園表白失敗時,

還是強硬地要拉我去吃飯。


 


我擺手拒絕:「我跟陸鬱約好了,晚上放學一起去買書。」


 


「你買書?你那個成績,知道咱們現在學到第幾頁了嗎?」謝林然大為震驚。


 


我咬牙切齒地踹了他一腳:「關你屁事。」


 


「你真不跟我去?我可是第十八次被蔣園拒絕了,這不得紀念一下,很讓人傷心的。」


 


謝林然不S心地又纏上來。


 


我煩躁地將他推遠些:「離我遠點,待會兒陸鬱看到了又要生氣。」


 


謝林然徹底愣住,他眼底閃過一抹受傷:「不是吧,沈妍,你認真的?我喊你玩,你從來沒拒絕過我的。」


 


我翻了個白眼:「少肉麻,那是因為我平時都沒事做。」


 


「你這次不會真陷進去了吧?不至於吧,沈妍。」他深吸一口氣,「你還記得你上次談的戀愛,

被折騰成什麼樣子嗎?你整整半個月都沒出來和大家一起玩了,你媽都說你簡直像變了個人。」


 


「不行不行,你今天必須跟我一起去吃飯,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上次的那個才過去半年,這次又陷入愛河了?」


 


說著,他就強硬地過來拉我的胳膊。


 


我側身躲開,看向不遠處的陸鬱,衝著謝林然狡黠地眨眨眼:「有沒有可能,我就在愛河裡面沒拔出來?上次也是他。」


 


謝林然看著我半晌沒開口,再說話時嗓音有些啞:「你是說,他就是你那個前男友?」


 


我點點頭,頂著陸鬱難看的神色離他遠了點。


 


「單身狗自己去吃飯吧,實在不行叫上大楊他們,反正我不去了,我家鬱鬱愛生氣。」


 


我轉身朝陸鬱走去,他就站在那裡安靜地等我。


 


……


 


我抱著一沓書,

跟陸鬱、林叔揮手告別:「林叔,回去開車慢點。」


 


林叔樂得眉開眼笑。


 


「陸鬱,明天見。」


 


陸鬱透過車窗緊緊地盯著我,面容柔和,眼睛裡有亮光閃爍——就像從前無數次送我回來那樣。


 


他乖乖點頭。


 


「明天見。」


 


我以為這是一個平常又正常的夜晚,可直到我吃完飯爬上床,電話鈴聲突然響了。


 


我接通,那頭的人沒說話。我看了看聯系方式,有些意外地揉揉眉心:「陸鬱,怎麼了?這麼晚還打電話過來。」


 


10


 


電話那頭,陸鬱的聲音很不對勁,像是極力壓抑著什麼,我甚至聽出了一絲哽咽:「沈妍,是你縱容他挑釁我的嗎?我明明……已經盡力裝不知道了。」


 


我一臉懵逼:「你在說什麼啊?


 


下一秒,似乎是怕自己的哽咽忍不住,那邊秒掛斷。


 


我再打過去,隻剩下一陣忙音。


 


天色已經晚了,我爸媽也都睡著,我決定明天再去問陸鬱——他是不是半夜又發什麼癲。


 


可直到第二天,我才發現身旁的位置是空著的。


 


老師說陸鬱請了假,不知道什麼時候再來,他桌上放著已經被澆S的、屬於謝林然的那株綠植。


 


想了想,我還是決定晚上去陸家一趟,可林叔告訴我,陸鬱隻是有些不舒服,明天就會去上學。


 


我等到了第二天,果然見到了他——陸鬱的臉色有些蒼白。


 


「你前天晚上打的那通電話什麼意思?」我探過腦袋去問他。陸鬱卻側頭,下意識躲開。


 


我微微怔住——他的動作太過明顯,

是下意識的排斥。


 


我一時之間也來了火氣:又莫名其妙冷暴力,說一堆話後不解釋,這會兒又一副「誰都別煩我」的S模樣,他到底想幹嘛?


 


我側過頭,看到掛在他書包側邊的兔子玩偶不見了。


 


我深吸一口氣,久違的怒火重新堵在胸口,我怒極反笑,坐直了身體,沒再開口。


 


誰還沒個脾氣了?我決定明天再跟他說話。


 


陸鬱盯著我看了幾秒,偏過頭趴在了桌子上。


 


放學時,謝林然一屁股擠進了我家的車裡:「怎麼,今天不跟你那個小狐狸精一起去買書了?」


 


我煩躁地將他朝外推:「離我遠點,看你就煩。」


 


謝林然輕嘖一聲:「我今天是來還你錢的。」


 


我的手微微一頓:「什麼?」


 


他眼神飄忽,從書包裡翻出一張卡遞給我:「我看你跟他進展也不怎麼樣,

今天你跟他說話他都不搭理你,沈大小姐,這種人就讓他滾好了,錢給你,賭不打了——實在看不慣你這麼卑微的模樣。」


 


我看著那張卡,心裡莫名有些難受。


 


陸鬱莫名其妙不理我,現在我連去找他的理由都沒了。


 


我嘆口氣,捏著卡看了又看。


 


謝林然眼前一亮:「不追了是不是?繼續做回你瀟灑的沈大小姐吧!」


 


我抬腳,一腳將他踹下車:「我喜歡他,為什麼不追?」


 


謝林然眼睛瞪得像牛蛋:「你有病吧?他都那麼對你了,你還要追他?」


 


我懶得搭理他。


 


陸鬱莫名其妙衝我發脾氣、冷暴力,我這幾天確實不想再跟在他屁股後面了,過幾天再說吧。


 


可這事我也不會告訴謝林然——他隻是我朋友,

這種事跟他說實在沒必要。


 


「與其在這煩我,不如快去研究研究怎麼追妹子。」我說。


 


謝林然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我不追蔣園了,她那麼膚淺的女人,我不要喜歡她了。」


 


我嗤笑一聲,關我屁事。


 


「你好下頭啊,追不到別人就詆毀,跟得不到就毀掉、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有什麼區別?」


 


我隨口懟了一句。


 


謝林然的瞳孔驟然猛縮:「神經病。」


 


他莫名其妙罵了我一句,轉身走了。


 


我一臉懵逼,他也發脾氣?今天這些人是吃了炸藥還是怎麼?我手裡拿著那張卡反復地看。


 


可等到謝林然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後,我才看到不遠處的陸鬱——不知道他在那裡看了多久。


 


他目光沉沉,緩緩收回視線,然後走了。


 


11


 


「我還真以為你以前說的『不能長時間上學,上學上多了會過敏』是假的呢。」


 


我媽指揮著保姆給我換退燒貼,「我到底是生了個什麼活祖宗,對上學過敏?這才去上了幾天,就生了這麼大一場病。你老師那邊我給你請假了,三天不夠咱們就請一星期,一星期不夠咱們就請一個月的假。」


 


她心疼地抬手摸上我的額頭,我擺擺手,將頭扭過去。


 


這病來得突然,我自己也沒想到。


 


「好了,我這燒都降下來了,你可以放心走了。」


 


我媽眼裡閃過一抹笑意:「那多不好意思啊。」


 


我無語地看她:「你和我爸訂機票沒訂我的時候,怎麼沒覺得不好意思?」


 


「你瞧你,我跟你爸就是去度個蜜月,

這不是特意因為你生病推遲了好幾天嗎?既然你沒事,那我們就走了。」


 


我看著她一溜煙跑遠的背影,搖搖頭還是無語:「張媽,你也去歇著吧,我沒事兒了。」


 


這三天我躺在床上,躺得都快退化了。


 


我站起身,打算下樓去溜達溜達,可還沒走到門口,門鈴卻突然響了。


 


我皺眉抬眼看了一下表——這會兒已經是晚上 10 點多,不可能有人這個時候過來串門。


 


我爸我媽剛離開,可能是他們又忘記帶東西了。


 


我拉開門,與門外的人猝不及防地撞上視線,少年渾身湿透地站在門口,清冷的身影被風一吹仿佛隨時要碎掉。


 


窗外轟隆一聲雷響,我這時才發現,外面竟然一直在下雨。


 


陸鬱的眸子黑沉沉的,眼底帶著些不自然的猩紅。


 


他的唇色很白,看起來有些脆弱。


 


我甚至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大半夜 10 點,我家門口怎麼會出現陸鬱?


 


「你……」我還沒開口,陸鬱先說話了,「沈妍,你還是這麼三分鍾熱度,那會兒跟我在一起是,現在追我也是。你不是打了賭嗎?為了錢,多堅持幾天都不行嗎?」


 


陸鬱的眼底帶上了偏執的瘋狂:「哄我有這麼難嗎?我明明很好哄的。」


 


我瞳孔驟然猛縮——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還是說他一開始就聽到了?


 


怪不得那天晚上他莫名其妙給我打電話,難道是那天就知道了?


 


我頭腦風暴,陸鬱卻以為我在心虛。


 


「陸鬱,你這怎麼淋得這麼厲害?趕緊快回家吧,

別發燒了。」


 


我看著他頭頂的雨珠一滴滴落下,心虛得不知該看哪裡,下意識想讓他先回家,好好思考怎麼解釋。


 


可陸鬱顯然誤會了我的意思,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語氣急切:「又要趕我走?又不要我了是嗎?沈妍,從你和謝林然打賭的時候,我就聽到了。」


 


我倒抽一口冷氣——這孩子怎麼聽力這麼好呢?


 


陸鬱自顧自地說著:「我已經刻意忽略掉『你是為了錢接近我』這件事,假裝你是為了我才接近我的。可為什麼……」


 


他的語氣逐漸痛苦,「你還要讓謝林然打電話挑釁我,把這事兒血淋淋地撥開在我眼前?如果是你說出來的,如果是你坦白的,我都不會那麼難堪。」


 


「我可以接受,隻要是你說的我都能接受,

可為什麼是他?為什麼你縱容他羞辱我,拿我們的感情和他打賭,他比我重要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祈求:「二十萬我給你好不好?不跟他打賭了行不行?繼續玩我吧,我給你錢行不行。」


 


我第一次聽見陸鬱說這麼多話,可他的每一個「好不好」「行不行」,如同一記重錘錘在我的心口,鈍鈍的有些疼。


 


他卑微的祈求像一個無措的孩子,SS地盯著我,眼底閃著晦暗的光——似乎我就是宣判他是否能獲得新生的上帝。


 


我還沒開口,就見對面的人直直地倒了下來。


 


我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接。


 


陸鬱很重,屬於他的清冷氣息伴隨著雨水的潮湿朝我壓來,他碎發上的雨滴灑落在我的頸窩,他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脖頸——我才意識到,

他的體溫燙得可怕。


 


12


 


我坐在病房裡,看著陸鬱蒼白的臉色,吊針水「滴答滴答」地落著。


 


我從沒發現,陸鬱竟然這麼脆弱。


 


他的眉頭緊皺,即使在睡夢中,也依然緊緊抓著我的手腕——醫生掰了很久都沒掰開,隻能用他另一隻手扎點滴。


 


林叔坐在我身旁,他的話仿佛還回蕩在我耳邊:「沈小姐,你是少爺的第一個朋友,也是他第一個女朋友。」


 


他爸媽五年都沒回家了,從前更是一年回不了兩回。陸鬱從小跟著爺爺奶奶生活,可在他 10 歲那年,兩位老人就雙雙去世。而他那對父母,甚至連老人的葬禮都沒趕回來。


 


「少爺的童年,別說同齡的玩伴了,就連一條狗,家裡也是不允許養的。老夫人和老爺去世那段時間,少爺整整一年沒開口說一句話。

他本來話就少,我們怎麼引他,他都不開口。沈小姐,我們少爺人是悶了點,可是真喜歡你。」


 


林叔掏出手機給我看視頻,我的眼淚已經糊住眼眶——視頻裡,滿牆都是熟悉的「小破爛」,每一件東西底下都貼著陸鬱的字跡,像是便利貼:


 


「今天又惹沈妍不高興了,她說我走路太快不等她。可我身邊從來沒有人和我一起走,我下次就記得了,走路會慢慢的,會等她。」


 


「今天沈妍送了我個小兔子,她說不開心時就按一按,它會發出『啊啊啊』的聲音,像沈妍笑。我覺得不像,沈妍笑起來特別好看,也特別好聽,這個兔子醜,可我就是很喜歡。」


 


上面的字跡有些不清晰了,底下倒是又多了兩條:


 


「沈妍不要我了,也不要小兔子了。小兔子沒電了,沈妍也不會衝我笑了。」


 


「今天我生氣了,

把小兔子丟出去了,還好我找到了。對不起小兔子,對不起沈妍。」


 


我吸了吸鼻子,抬手輕輕去揉陸鬱的額頭,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下一秒,他的睫毛輕顫,陸鬱抬眼看我:「沈妍。」


 


我紅著眼眶,板起臉問他:「以後有什麼事都要講清楚,不要講話講到一半就掛電話,也不許不接電話,聽到沒有?」


 


陸鬱愣愣地看我,下意識回答:「記住了。」


 


對於我提的要求,陸鬱總是記得很牢,也總能做到。


 


想了想,我當著他的面掏出手機,打給了謝林然。


 


「幹嘛?」謝林然的語氣懶散,「沈大小姐終於想到我了?幾天沒來上學了,你……」


 


我打斷他的話:「謝林然,你是不是偷偷打電話給陸鬱了?」


 


陸鬱在一旁點點頭,

乖得要命,我看他一眼,繼續說:「謝林然,看在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這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以後咱們別聯系了——我不是很喜歡侮辱我男朋友的人。」


 


陸鬱的眼睛猛地瞪大。


 


我掛斷電話,扭頭看他——少年的眼睛亮得嚇人,他臉上還帶著病弱的慘白,眼尾卻先紅了。


 


「沈妍,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我喜歡你,陸鬱。你呢,喜歡我嗎?」


 


陸鬱點點頭,伸手試圖來拉我:「我們這是和好了嗎,沈妍?」


 


我點點頭將手遞了過去:「當然。」


 


我以為他要和我十指相扣,可陸鬱抬起我的手,輕輕搭在自己的睫毛上。


 


下一秒,一陣濡湿感傳來——我微微一愣,卻沒拿開那隻手。


 


「我以後會把話講清楚的,沈妍,不要再丟下我了。」他的聲音哽咽。


 


「喜歡,很喜歡,想你,很想你,想得我要瘋了。」


 


「我知道錯了,不好的事你告訴我,我都會改的。」


 


林叔默默退出病房。


 


我一隻手蓋在陸鬱的臉上,看著他默默流淚;另一隻手去抽紙巾,心疼地幫他擦掉落下的淚滴。


 


我微微俯下身,將唇印在他的嘴角——下一秒,一隻大手緊緊環住我的腰,另一隻手按住我的頭,陸鬱加深了這個吻。


 


陸鬱躺著,我趴在他身上,直到腰有些酸了,他才喘著粗氣放開我。


 


我的嘴角有些紅腫,陸鬱虛弱地躺在病床上,比我看起來還糟糕。


 


我忍不住嗤笑出聲,他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像是要把我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笑什麼?」


 


我搓了搓他眼角的紅痣,結果更紅了。


 


「陸鬱,你這副樣子好像被人糟蹋了。」


 


陸鬱眼底的愛意幾乎要將我溺S,他任由我對他上下其手,眼裡水霧一片。


 


「嗯,我心甘情願被你糟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