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妻子似乎是在徵求我的意見,但內心已做了決定。


 


我沮喪地說:「媳婦,咱們不是說好今年要個孩子嗎,你不能總說話不算數啊?」


 


妻子嘆了口氣說:「我這也是為生孩子準備呀。」


 


我有些不解地,問:「什麼意思?」


 


妻子說:「陳安瑋,就咱倆這點微薄工資,再不拼一下,啥時能湊夠房子首付……孩子生下來,總不能跟著我們租房四處漂吧?」


 


妻子的話戳中我的軟肋,我一下子噎住了。


 


攢錢買房子這事兒,是妻子一直以來的夙願。


 


我了解她的性格,這件事如果執意阻攔,結果會是大吵一架,但結果什麼也改變不了。


 


於是,我約 D 姐到售樓處附近的茶餐廳見面。


 


D 姐穿著顯身材的職業裝,

性感又不失優雅。


 


她白了我一眼:「陳安瑋,你可真是心大,不怕被你媳婦見到啊……剛才葉子還說一起跟我吃飯,我找了個借口出來的。」


 


「姐,咱們沒必要這麼心虛吧,再說我是來找你聊正事的,也不怕她知道。」


 


D 姐哦了一聲,挽了挽散在肩上的頭發,遞給我一個發卡:「來幫我把頭發束一下。」


 


我起身接過發卡,女人柔滑的秀發有種淡淡幽香,不免讓人心神一蕩,結果手一抖,把她剛歸攏好的頭發又弄散了。


 


D 姐白了我一眼:「笨S了,怪不得葉子總發火。」


 


我悻悻一笑:「能幫忙勸勸她別去海南不?」


 


D 姐哼了一聲:「呦……這就舍不得你的小嬌妻了,但沒有她在家約束,你不自由了嗎。


 


我不由嘆了口氣:「我們本來打算要孩子,在家吵吵沒事兒,兩地分居特容易鬧掰。」


 


D 姐說:「我不贊同她去的,不瞞你說,今天上午她跟我商量這事兒時,我還建議她慎重……不過,她好像主意已定。」


 


我一陣泄氣,看起來不能阻止妻子去海南了。


 


D 姐安慰說:「葉子有我照應著,嗯,也替你看著她點,你別太擔心。」


 


我給 D 姐斟滿茶,表達著感謝。


 


D 姐突然話鋒一轉,嘴角微微上揚:「陳安瑋,也不見你挽留過我,虧我還挺舍不得你。」


 


我愣了一下,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半晌才說:「咱倆不是一直可以網上聊嗎。」


 


「那以後做網友得了,虧我把你視作知己,可真沒良心。」


 


我望著 D 姐,

想說一些心裡話,欲言又止。


 


D 姐說:「你是不是個爺們,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我避開了女人的目光,嘆了口氣:「你不覺得咱們這樣下去不太好嗎?」


 


D 姐神色一黯,轉過頭望向窗外,兩人之間的氣氛,頓時陷入沉寂。


 


我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唐突,忙又解釋說:「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


 


D 姐忽然轉過頭來望著我,牙齒咬著嘴唇,斬釘截鐵地說:「聽著,陳安瑋,我想和你約法三章。」


 


我嚇了一跳:「姐,你這樣子很像訓斥下屬。」


 


「陳安瑋,如果你當我是個朋友,以後我給你發信息,你必須半個小時內回,給你打電話你必須接……瞧把你慣的,尾巴要上天了!」


 


D 姐突如其來的強勢,

有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我一時語噎,岔開話題:「你們什麼時候去海南?」


 


D 姐說:「這個月末……葉子沒跟你說嗎?」


 


我哦了一聲:「我到時送你倆去機場。」


 


D 姐笑了起來,隔著桌子捶了我一拳:「這才像個男人嘛,你可不要得罪我,否則沒你好果子吃。」


 


我突然想到什麼,就問 D 姐:「你最近有沒有再做奇怪的夢了?」


 


D 姐的臉刷的紅了,她啊地叫了一聲,把扎好的頭發扯散,遮住了自己的臉,肩膀也輕輕顫抖,似乎尷尬到了極點。


 


我忙問:「姐,你怎麼了?」


 


「住口,你閉嘴。」


 


12


 


妻子和 D 姐要動身去海南工作了。


 


機場內,我提著行李,

一直把她們送到安檢口。


 


一路上,妻子挽著 D 姐的胳膊,兩人有說有笑,我跟在後面心事重重。


 


輪到妻子檢票的時候,D 姐悄悄轉過身來,朝我嘟了嘟嘴,又搖了搖手機。


 


她的意思是,可別忘了之前的約定。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好在妻子沒往這邊看。


 


我回去的路上,收到了 D 姐發來的一張自拍。


 


她們已經登上了飛機,照片中,D 姐和妻子緊挨著坐一起,對著鏡頭微笑,兩人心情不錯。


 


D 姐問:【陳安瑋,我和你媳婦,誰更上相一些?】


 


我擔心地說:【姐,麻煩你你收斂一些,我媳婦在你旁邊呢,被她發現咱倆就完了。】


 


D 姐發來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看你以後表現,要不然等你媳婦發現,我就告訴她是你欺負我。


 


我的心一緊,聽出這話玩笑中帶著幾分威脅:【姐,你怎麼能這樣?】


 


D 姐哼了一聲:【我離婚了,想怎麼樣都行。】


 


在海南,妻子和 D 姐住在單位提供的一套兩居室裡,每天還有保潔打掃,條件不錯。


 


有時妻子跟我視頻時,就能看到 D 姐在桌前化妝。


 


她們這種工作在一起、生活在一起的閨蜜關系,讓我在跟 D 姐聊天時承受了很大心理壓力。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偷情,但事實上,我們又沒聊什麼出格的內容。


 


這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和狀態。


 


如果說聊天是一種罪,那罪因是,我不該背著妻子跟別人的女人每天聊天。


 


而且,那個人還是她最好的閨蜜。


 


這個世界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有時就像被黑箱算法設定了一樣,

永遠捉摸不透。


 


至少,我是從沒想過,也不敢想象,有朝一日要跟妻子閨蜜發生些什麼。


 


而 D 姐那高冷的樣子,其實也看不上我。


 


一切緣起,都是因為那場劇本S。


 


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物,扮演維納斯的混血女孩娜,像一個幽靈一樣,不斷在我和妻子、D 姐三個人的腦子裡徘徊。


 


我把它歸結為癔症,但內心又不相信是癔症。


 


因為,所發生的一切都太真實了,就好像別人在我腦子裡強加了一段記憶。


 


我不相信牛鬼蛇神,也不相信這僅僅是幻象。


 


所幸,最近一段時間,噩夢不再那麼頻繁了,生活又恢復了正常。


 


D 姐每天都跟我聊天,都是一些生活或工作上的小事,估計她們工作並不是很忙。


 


有時,D 姐還邀請我一起組隊打遊戲。


 


關鍵是,我妻子也在遊戲裡面,我隻能重開了一個小號,下班後陪她們玩兩局。


 


妻子問 D 姐:「新隊友是誰呀?」


 


D 姐搪塞說:「是老家一個表弟,遊戲打得不錯。」


 


妻子立即在遊戲裡加了我好友,還發了一個私信:【小表弟好啊,你該不會是迪的小情人吧?】


 


我手機差點掉了,忙說不是。


 


妻子也挺有意思的,不過就是一起玩幾局遊戲,怎麼能往情人的方向聯想。


 


我心裡一陣打鼓,有些心慌氣短。


 


如果妻子最後發現,這個所謂的小表弟,其實就是她老公,那會發生什麼?


 


如果妻子知道,當她每天睡下後,隔壁的好閨蜜就戴上耳機與她老公夜聊,將會是什麼反應?


 


反正,我是不敢想象,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這就像在懸崖上走鋼絲,永遠不敢看下方,掉下去就會粉身碎骨。


 


最近,我經常夜裡同時跟妻子和 D 姐聊天,我都怕把信息發錯了人。


 


她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保不準哪天東窗事發。


 


這一度讓我有些精神分裂、忐忑不安。


 


有次,妻子跟我說:「老公,迪好像戀愛了。」


 


我呼吸為之一窒:「哦……你怎麼知道的?」


 


妻子說:「當然能看出來呀……總抱著個手機,一會兒發呆一會兒笑,神神秘秘的。」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裡全是汗。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不能再這樣聊下去了。


 


我決定嘗試跟 D 姐斷聯,晚上和妻子視頻完之後,直接關機睡覺。


 


第二天,我收到了 D 姐的無數個信息、未接來電。


 


當我回電話過去之後,D 姐什麼也沒說,但我能聽到持續的啜泣聲。


 


我表達:「能否減少一下聊天頻率,咱們得避嫌。」


 


D 姐那邊沉默了許久,說了一句:「別逼我。」


 


我愣住了,三個字很短,但不敢想意味著什麼。


 


第一次嘗試斷聯,以失敗告終。


 


大概過了兩個月,D 姐突然說要回來一趟。


 


我忙問:【是不是跟我媳婦一起?】


 


D 姐說:【這次是我自己回,因為這邊租的房子到期了,要跟房東交接騰退,另外公司總部也有點事,一並處理下。】


 


我說:【不巧,D 姐,我最近可能出差……】


 


D 姐打斷了我,

說:【你敢。】


 


我發了一行省略號,這女人強勢起來還真可怕。


 


【我明天晚上的飛機,你來機場接我吧,你媳婦託我給你帶了兩箱熱帶水果,挺沉的。】


 


我聽到妻子給我買水果,一陣羞愧難當。


 


13


 


晚上十一點,D 姐拖著行李走出機場。


 


D 姐一米七的個子,穿著高跟鞋,身材高挑挺拔,步伐幹練優雅,氣色比兩個月前好了很多,但好像多了幾分嫵媚。


 


D 姐見到我,放下了行李箱,張開雙臂朝我走過來,做出了一個擁抱的姿勢:「陳安瑋,這麼久沒見,你有沒有想我?」


 


我遲疑了一下,迎上前去,抱了抱她。


 


D 姐哼了一聲:「不吱聲就說明沒想,看來你的心全在葉子那裡,我是白想你了。」


 


我有些尷尬,

但笑著說:「D 姐,一顆心總不能劈兩半吧,再說我怎麼敢打你的主意。」


 


D 姐柳眉微蹙,恨恨地注視著我,眸子裡泛起怒意,似要發作的樣子。


 


我抱著 D 姐的雙手緊了緊,示意她不要生氣。


 


D 姐神色一黯,嘆了口氣說:「討厭。」


 


我試著推開她,說:「姐,時間不早了,咱們趕緊回吧,你明天一早還有會議。」


 


D 姐不肯松開,雙手抱著我,頭靠在我肩膀上。


 


女人柔軟而又不失彈性的身體,以及秀發間的幽香,讓人沉浸其中。


 


她說:「讓我多抱你一會兒,我怕這也是個夢。」


 


我說:「確實是個夢,我們都該醒了。」


 


D 姐直搖頭,說:「不,我不想醒。」


 


這是我們第一次敞開心扉,無所遮蔽地表達感情。


 


我們就這樣抱了幾分鍾,路過的行人紛紛投來目光,沒有人會懷疑我們不是情侶。


 


D 姐說:「哎……陳安瑋,不知為什麼,我感覺腳下發軟,有些渾身無力呢。」


 


我說:「應該是累了,咱們走吧,早點送你回去。」


 


我們松開了彼此,D 姐很自然地挎著我胳膊,一起朝停車場走去。


 


D 姐租住的地方,離機場一百多公裡。


 


我開的是純電汽車,冬天續航不到三百公裡。


 


我把 D 姐送到地方,這一去一回電量所剩無幾,天上飄起了雪花。


 


我說:「你快上樓吧,天氣怪冷的,早點休息。」


 


D 姐愣了一下,歪著頭問道:「怎麼,陳安瑋,你不跟我上去?」


 


我撓了撓頭,有些局促地說:「姐,

這恐怕不好。」


 


D 姐說:「你車這點電量,還能堅持到家嗎?」


 


我說:「我來時看過地圖,在這附近的停車場,就有一個國網充電站。」


 


D 姐上去拽住我胳膊,說:「大冷天的別折騰了,你就在我那兒住一宿,明天是周末,反正你也不上班,我把車開到單位給你充好電。」


 


我忙說:「還是不了,這要被我媳婦知道,那還不得拿刀S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