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見女人目光裡滿是期待,更加不安。
「好啦……膽小鬼,可真磨嘰,下雪了,咱們快上去吧,各睡各的,我又不會吃了你。」
我想了想,於是熄了車,提著行李跟她上了樓。
D 姐租住的房子是一個公寓式的開間,目測大概四十多平米,隻有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個寫字桌,陳設非常簡單。
這應該是她跟老公鬧離婚之後,臨時搬來的。
D 姐把外套放在衣架上:「桌子上有礦泉水,你休息一下,我先去洗澡。」
我有些拘束,點了點頭,先去給手機充上電。
在機場等 D 姐時,我玩了一會兒遊戲,結果在來這兒的半路上就沒電了。
開機後,
發現有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妻子打來的。
我心一緊,這次去機場接 D 姐,妻子並不知道。
我於是給妻子發了個信息,解釋了一下。
過了十分鍾,妻子也沒回應,估計已睡著了。
衛生間裡,傳來了哗哗的水聲,燈光下的門玻璃上,是 D 姐婉約有致的身材輪廓。
我的心跳加快,口幹舌燥,擰開一瓶水喝了口,想不去看對方,但眼睛還是挪不開。
這時,衛生間門打開了一道縫隙。
D 姐站在玻璃門後說:「喂,陳安瑋,幫我拿下新毛巾,在你左邊第一個抽屜裡。」
我在抽屜裡翻了半天,找到一條毛巾,走到衛生間門前,從門縫給她遞了進去。
D 姐等得有些不滿:「笨S了。」
女人的身子傾斜著躲在門後,
伸出手接過毛巾,迅速把門關上了。
但是,盡管是短短的一瞬間,仍能透過門縫驚鴻一瞥,看到女人湿漉漉的秀發,以及被胳膊遮掩的峰巒一隅。
D 姐果然當得起這個 D 字,名副其實的視覺衝擊。
我不禁目瞪口呆,站在衛生間門頭,有種不管不顧想要推開門的衝動,但身子直往後退。
這種感覺,有點像站在萬丈深淵上,有那麼一瞬間想縱身一躍,但兩條腿情不自禁地後退避險。
女人就是深淵,比深淵更危險。
我後退了幾步,靠在牆上一陣心旌搖晃,心跳、呼吸和血流全都在飆速。
我跑到窗戶前,打開了一扇窗戶透氣。
冬夜的寒風,夾著雪花撲面而來,凜冽刺骨,我瞬間冷靜不少。
D 姐穿著浴衣出來了,不滿地說:「你這人是不是有毛病,
大半夜開窗,凍S了。」
我趕忙關上窗戶,環顧房間問:「一會兒我睡哪兒?」
D 姐哼了一聲:「隨便你,如果你喜歡,睡地上、衛生間都行。」
女人站在衣櫃鏡子前,優雅地塗著唇膏,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我尷尬笑了笑,不再自討沒趣,便到衛生間洗漱。
我收拾妥當出來後,發現房間裡的主燈熄了,床頭兩側的小夜燈發出微弱的、橘紅色的光。
D 姐裹在羽絨被裡,背對著我這邊,翻看著手機。
我摸索著來到她旁邊,差點被地上的飲水機絆倒。
我輕聲問了一句:「姐,我睡哪兒?」
D 姐說:「桌子下面有報紙,你自己鋪地板上吧。」
我又問道:「被子呢?」
D 姐頭也不回,說:「鋪剩下的報紙可以當被子啊。
」
我坐到床沿上,內心一陣鬥爭,終於鼓起勇氣,掀開了羽絨被的一角。
我說:「姐,那個……給我騰點地兒唄……」
D 姐轉過身,但用手壓著被角:「怎麼,不裝了?」
我撓了撓頭說:「主要冷啊,你邀請我到你家來住,又不給被子,算什麼待客之道?」
「給你一個遮風擋雨的地兒就不錯了,還想鳩佔鵲巢咋的,不怕被媳婦知道了?」
我沒有怎麼用力,就掰開了她的手,擠進被子裡。
「分我一點地兒就行,我保證手腳老實……哎,還是被子裡暖和呢。」
D 姐臉上逐漸有了笑意,身子往我這邊靠了靠,頭枕在我的肩膀上。
我撫摸著女人柔滑的秀發,
不由得一陣恍惚,真是人生如夢,何曾想過,有朝一日竟與妻子最好的閨蜜依偎在被子裡。
D 姐輕聲問:「陳安瑋,你在想什麼?」
我望著天花板,說:「想我們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D 姐笑了起來:「不要臉,誰跟你開始了,我倆什麼關系呀?」
我捋了捋女人臉上的碎發,望著她精致的五官,第一次近距離端詳,熟悉而又陌生。
我嘆了口氣說:「對,我們不應該有什麼關系。」
女人抱緊了我,說了一聲:「傻子。」
我們望著對方,感受著彼此的心跳,臉慢慢貼近。
D 姐的唇輕輕觸碰了我一下,旋即又分開了,像一隻頑皮而又靈動的雲雀。
D 姐說:「哎,陳安瑋,我以前可討厭你了,但現在……我一天沒有你的消息就心慌……你說,
是不是天上的月老牽錯線了?」
我喃喃道,不知道,或許真的有緣吧。
D 姐又問:「緣分有深有淺,我們的多深呢?」
我想了想說:「所謂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看……咱倆現在這緣分,怎麼也得有九十九年了吧。」
D 姐噗嗤一笑,但明眸又隨即黯淡下去。
我知道她的憂慮,畢竟我是她閨蜜的老公,而她現在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離婚狀態。
這種關系見不得光,如果有緣,那注定也是孽緣。
其中的道理,我們誰都懂,也明白不該如此。
我們望著彼此,目光交接,都陷入了沉默。
14
我覺得有件事不該瞞著 D 姐。
我於是打破沉默:「有件事,
我壓在心底裡,一直沒敢跟你說,就是總糾纏你的那個混血女孩娜,其實是不存在的。」
D 姐一愣,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問道:「陳安瑋,你什麼意思,難道是我欺騙你了?」
我忙解釋說:「不是的,姐,前些天我去了那家劇本S,調取了那天咱們表演劇本的監控錄像,現場隻有我們三個人,沒有所謂的混血女孩娜。」
D 姐臉上的表情由震驚變成了錯愕:「什麼,當時就我們三個,怎麼可能,咱們三個都見到了那個女孩,你沒搞錯吧?」
「混血女孩不過是我們臆想出來的人物,嗯……就是群體性癔症,可能我們受了劇本情節的感染,但真實情況就是不存在的……我拷貝了當時的監控錄像,不信的話你自己看。」
我找到了手機裡的視頻文件,
給 D 姐播放了一遍。
D 姐看完了錄像,臉上的表情變成了茫然,眼神也顯得空洞起來,身子不停地顫抖。
這絕對是一個顛覆人認知的事情,D 姐的思維陷入了凌亂,伴隨而來的,還有一種恐懼。
此刻,言語已起不到慰藉作用。
我將 D 姐攬入懷中,抱著輕輕晃了晃,試著讓她從極度驚恐中鎮靜下來。
D 姐用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緩過神來,喃喃說:「這太離奇了,簡直難以置信……陳安瑋,你知道嗎,我都懷疑這監控錄像是假的。」
「我當時也有這樣的感覺,但監控錄像沒有問題,我們三個完整表演了一遍《女神的復蘇》劇本,你扮演的是女神維納斯,監控拍到的整個過程都沒有什麼異樣。」
D 姐陷入了深思,問:「陳安瑋,
你說是不是我們三個是不是穿越了,在另外一個平行時空,那個混血女孩是存在的?」
「這不可能……以前也有個類似事件,叫什麼球場上消失的同學,後來被證明發帖人有精神問題,虛構了一個不存在的人物。」
D 姐搖了搖頭說:「一個人是精神問題,但咱們三個都遇見了呢,而且,過程細節也是一樣的,絕不可能是臆想。」
我說:「除了群體性癔症,我想不出第二個解釋。」
D 姐沉默了一會兒,語氣堅定地說:「陳安瑋,我想,我們應該遇到了真正的神靈,那個混血女孩娜,就是維納斯本人,劇本裡的設定也是真的,女神需要凡人的信仰之力恢復神格,但我們沒有成全她,所以來找我們麻煩。」
我直言道:「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神存在,再說了,維納斯一個西方的神,
跑到東方來尋找信仰她的人,這很不合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一個東西突然打在了玻璃上,發出哐的一聲脆響。
D 姐嚇了一跳,緊緊抱著我,身體有些發抖。
我起身去窗前查看,見玻璃上有一處褐色,很像是木屑留下的痕跡。
我對 D 姐說:「別擔心,應該是大雪壓斷了樹枝,被風吹到了窗戶上。」
我話音剛落,房間裡的小夜燈一陣搖曳,在閃爍了幾下後,突然熄滅了。
D 姐尖叫了一聲:「陳安瑋,快過來,我怕。」
黑暗中,我摸索著到了被子裡,D 姐像是落水的人遇見了稻草,緊緊地抱住了我。
我找到牆上的開關,按了幾下,房間裡的燈沒亮。
我安慰 D 姐說:「沒事兒,別怕,隻是停電了。」
D 姐顫聲問:「陳安瑋,
如果我們遇到的是神靈,你也會保護我的吧?」
我嗯了一聲:「我會的。」
D 姐把頭靠在了我的懷裡,又問:「如果隻有我們兩個成為情人,你才能救我,你會嗎?」
我不禁茫然,問道:「什麼意思?」
D 姐的聲音裡有了哭腔:「陳安瑋,我跟你說一件事,在我噩夢中出現的那個女孩,也就是維納斯,說隻有我把你變成了情人,我才能夠得救,而你會S……我真的好害怕。」
什麼,我和 D 姐兩個人當中,必須S一個?
這西方的神靈,也太歹毒了。
我又想起,在劇本S結束時,混血女孩娜曾揚言,一定要讓我為她而S。
此刻,我也變得魔怔了,這一切是真的?
神靈到底是不是真的,現在還不好說,
但有一件事,已經水落石出了。
我說:「姐,這麼說,你之所以接近我,原來是另有隱情,你帶著目的?」
「剛開始是這樣,但現在,我發現自己陷進去了,我愛上了你,可又怕失去你。」
我沉默了半晌,說:「放心吧,我們都會好好的。」
這時,我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在漆黑的房間下,顯得格外晃眼,是妻子打來了電話。
我心一沉,盯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茫然無措。
我正準備拿手機,D 姐翻身一把抱住了我。
女人精致的五官貼在我的面前,胭紅唇膏的甜膩芬芳,沁入我口。
我感受到了女人的重量、心跳和柔軟,蟄伏火焰漸漸燒灼著我的理智。
妻子電話所帶來的愧疚感就像遠水,已救不了眼前熊熊蔓延的近火。
我回應著女人,
並在她的失聲中反客為主。
手機還在一遍又一遍地響,屏幕亮光交替閃爍,映照在昏暗的牆壁上,兩個模糊、晃動的影子,重疊糾纏在了一起。
關鍵時刻,D 姐一把推開了我。
女人憂心忡忡地,哽咽地說:「不行,你會S的,陳安瑋,我不想讓你S。」
中途戛然而止,我特難受,感覺烈火焚心。
我說:「沒關系,我願意為你而S。」
D 姐掙扎著坐起來,堅決地說:「不行。」
我想去抱她,結果女人跑到窗前,把窗戶打開了。
一陣凜冽冷風湧入,我打了個寒戰。
15
早晨,天晴了。
陽光灑滿一屋,我才睡醒。
睜開眼睛的第一幕,是一張被秀發遮掩的面龐。
D 姐正依偎在我的懷裡,
而身上的被子、頭下的枕頭,都已散落床下。
昨天,我們一直折騰到了下半夜,無果。
這就像兩軍對壘,都S到了敵方陣前,卻偃旗息鼓。
情和愛的洶湧,總是堪比驚濤駭浪。
我也是佩服我們兩個,大被同眠,摟著睡了一宿,居然最後沒有發生什麼。
但不曉得為啥,我渾身直冒虛汗,像是跑了場馬拉松,整個人都有種脫力感。
我拿起手機,顯示時間已上午十點半。
我忙搖醒了 D 姐:「糟了,姐,你上午不是要開會,這都幾點了?」
D 姐也有些蒙,抓了抓頭發,咬著嘴唇說:「完蛋了,會議是九點開始,徹底沒趕上。」
我問:「那不礙事吧?」
D 姐說:「我想想怎麼跟領導解釋吧。」
我打趣說:「那你就實話實說唄,
跟閨蜜老公折騰了一宿,結果睡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