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這是市中心醫院的復查結果……」
「醫生說,必須盡快手術。」
婆婆的眼神徹底渙散了,她SS盯著李維傑。
「兒子,錢呢?我們的錢呢?」
李維傑支支吾吾:「媽,錢……錢被你存成理財了。封閉式的,取不出來。」
「你說什麼?」婆婆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暈過去。
「都怪你,那是我的救命錢啊!這可怎麼辦啊。」
「怪我?」李維傑的聲音陡然拔高,「是你說的,她媽得癌症了,你不想讓她貼補娘家。就連錢也是你親自去買的理財,你問我怎麼辦,我哪知道。」
「你個混賬東西!」婆婆突然爬起來,劈頭蓋臉給了李維傑一巴掌。
「要不是你知道密碼,我能把錢取出來?現在我要治病,錢呢?你讓我去S嗎?」
李維傑捂著臉,沒說話。
看她們狗咬狗,我隻覺得暢快。
11
李莉看著眼前的一幕,氣得頭大。
她怎麼都沒想到,兩人是這副德性。
「你們別吵了,吵來吵去的有什麼用?做事情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看著我,她一臉愧疚。
「對不起啊嫂子,我替她們給你道個歉。」
我「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她。
李莉從包裡拿出一張卡遞給婆婆。
「我這幾年攢了五萬,不夠的話,我再去借。」
「五萬?」婆婆尖叫起來,「五萬夠幹什麼的?你哥把錢弄沒了,你就拿五萬來打發我?
我白養你了!」
「媽。」李莉也急了,「我一個月工資才三千,五萬已經是我全部積蓄了。你要是嫌少,剩下的你讓哥想辦法。」
見閨女行不通,婆婆又把矛頭指向我。
「江黎,你不能見S不救啊。我是你婆婆,你得救我。」
我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拉扯。
「我救你?我怎麼救你?我的錢,不都被你存銀行了嗎?」
「存單可都還在您兜裡放著呢。」
「那你回娘家借啊!」婆婆理直氣壯,「你媽不是有錢嗎?讓她先拿出來,等我的理財到期了,我再還她!」
我簡直被她的無恥驚呆了。
「王秀蘭,你臉皮怎麼這麼厚?當初你說我媽生病該自生自滅,現在輪到你了,你怎麼不自生自滅了?」
「還有,理財是我的彩禮買的,
跟你沒有半毛錢關系。」
「那我不管。」婆婆開始撒潑打滾,「你不救我,我就S在你面前。」
我兩手一攤,「好啊,你要是S了,我保管回娘家借錢,給你大辦特辦。」
婆婆臉色一黑,停了下來。
12
李維傑見他媽撒潑打滾沒用,又來勸我。
「江黎,算我求你了,你就回娘家問問吧。媽畢竟是病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都不好受。」
「不好受?」我看著他,「當初你們算計我媽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會不好受?」
「李維傑,我們離婚吧。」
「你說什麼?」他愣住了。
「我說,我們離婚。」
我一字一頓,清晰地重復了一遍。
「這日子,我過夠了。」
「江黎,
你別衝動。」李維傑急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我很冷靜。」
我看著李維傑,「從你默許你媽動我的彩禮,從你說我媽該自生自滅的時候,我就該跟你離婚了。」
我轉身回房收拾東西。
隔著房門,我聽見婆婆在外面大聲哭喊咒罵。
句句難聽。
我把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件裝進箱子,心裡反而越來越平靜。
這個家,早就爛透了。
13
收拾完東西,我拉著箱子走到門口,李維傑攔住我。
「你非要這樣嗎?為了這點錢,連家都不要了?」
「這點錢?」我笑了,「你以為我是因為錢要跟你離婚?」
「難道不是嗎?」
我搖了搖頭,「我離婚從來都不是因為錢,
是因為你。」
「自從結了婚,你跟變了個人一樣。
你媽的刻薄是「著急」,你媽的算計是「擔心」。
而我的委屈,從來都是「想多了」。
既然你心裡沒有我,不如放手各自安好。」
我推開他,走了出去。
14
剛走到樓下,就看見我爸站在單元門口。
鼻子一下就酸了。
「爸,您怎麼來了?」
「你媽見你不回消息,不放心,讓我過來看看。」我爸接過我的箱子,「還好,我來了。走吧,咱回家。」
原來我媽怕我受委屈,一直沒睡。
見我遲遲不回消息,就讓我爸過來接我。
看著老爸寬厚的肩膀,我鼻子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爸,
對不起,讓你們操心了。」
「傻孩子,說什麼呢。」我爸拍了拍我的背,「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我們剛走到小區門口,就聽見婆婆在後面喊:「江黎,你個沒良心的。你給我回來,不許走。」
我爸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王秀蘭,我女兒嫁到你家,是讓她享福的,不是讓你們欺負的。我女兒的錢,她想給誰花就給誰花,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至於你的病,那是你自己的事,別指望我們家出錢。」
婆婆愣了,一下呆坐在地上。
嘴裡呢喃:「你們不能不管我。」
我爸拉著我就走,任憑婆婆在後面怎麼叫罵,都沒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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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媽見我眼睛紅紅的,什麼也沒問,隻是給我端來一碗熱湯。
「餓了吧,先喝點湯墊墊,
吃的一會兒就好。」
看著我媽溫柔的眼神,我所有的委屈都煙消雲散了。
有這樣的爸媽,我還有什麼可怕的?
第二天一早,李維傑就帶著婆婆找上門了。
婆婆一改昨天的囂張,拉著我的手哭哭啼啼。
「江黎,媽知道錯了,媽不該算計你,不該說你媽壞話。你就原諒媽這一次吧,媽真的想活下去啊」
李維傑也在一旁哀求。
「江黎,你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就幫幫媽吧。等理財到期了,我立馬把錢還給你。」
我抽回手,冷冷地說:「太晚了。我的錢,我不會再給你們了。至於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寄給你。」
「你真的這麼狠心?」李維傑的眼神裡滿是不敢置信。
「狠心?」我看著他,「比起你們對我和我媽的算計,
我這點狠心算什麼?李維傑,你別忘了,你自己是怎麼說的。」
婆婆見求我沒用,又想去求我媽,被我爸攔住了。
「王秀蘭,別給臉不要臉!再鬧,我就不客氣了!」
婆婆被我爸的氣勢嚇住了,李維傑隻好拉著她灰溜溜地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李維傑又來找過我幾次。
每次都帶著不同的說辭,時而哀求,時而威脅,但我都沒再理他。
16
半個月後。
我正在給客戶發合同郵件時,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閨蜜發來的微信消息像雪片似的砸進來,每條都帶著截圖。
「你婆婆在直播間控訴你,現在大家都在罵你。」
「你快看。」
她甩了一條鏈接過來。
點進去一看,
我婆婆王秀蘭正舉著手機直播。
身後還跟著扛攝像機的人,話筒上印著本地電視臺民生欄目的 logo。
「家人們看看啊,這就是我那狠心的兒媳婦!」
王秀蘭對著鏡頭抹著不存在的眼淚,枯瘦的手指戳著屏幕。
「知道我得了胃癌,她卷著我的救命錢跑了。現在我手術費還差五萬,她躲著不見人,連個電話都不接啊。」
鏡頭突然轉向旁邊穿西裝的記者。
「張記者,您評評理,哪有這樣的兒媳婦?我把她當親閨女待,她就這麼回報我?」
被稱作張記者的男人對著鏡頭一臉沉痛。
「我沒想到,當今社會居然還有這種人。根據王阿姨提供的證據,她兒媳婦江女士在她確診後,轉移了家庭共同存款二十萬。目前王阿姨病情危急,我們希望江女士看到節目後,
能盡快承擔起赡養義務,不要讓老人寒心。」
彈幕上都是罵我的評論。
我盯著屏幕裡王秀蘭那副聲淚俱下的模樣,氣得手都在抖。
這老太太真是豁出去了,為了錢連電視臺都搬來了。
後面的內容我沒繼續看。
退出後,我給閨蜜回了個消息,就開始埋頭工作。
身邊的小張突然拍了拍我。
「江姐,你看。」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王秀蘭拄著拐杖站在門口,身後跟著那個張記者和攝像。
門口還圍了不少別的部門的同事,顯然是被直播吸引來的。
看見我,她往地上一坐,就開始嚎啕大哭:「哎喲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兒媳婦不認我這個婆婆啦!」
張記者立刻把話筒遞到我嘴邊:「江女士,請問您為什麼要轉移存款?
王阿姨現在急需手術費,您打算什麼時候把錢拿出來?」
同事們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小江看著挺老實的,怎麼能幹這種事?」
「誰知道呢?」
「不過也挺沒良心的。」
「就是啊,老人都病成這樣了……」
我冷笑一聲,從包裡掏出手機點開錄音。
上次李維傑承認偷偷取走我彩禮的對話,清晰地傳了出來。
王秀蘭的哭聲戛然而止,張記者舉著話筒的手頓在半空。
我又翻出銀行流水拍在牆上:「這是我的彩禮存單,開戶人是我,密碼隻有我和李維傑知道。王秀蘭女士,您倒是說說,您怎麼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取走這筆錢的?」
接著甩出我媽給我的那張銀行卡轉賬記錄:「這是我媽給我的十萬塊,
本來準備給你治病,結果你們轉頭就把我的錢鎖S。到底是誰沒良心?」
最後點開王秀蘭直播時的錄屏,放大她對著鏡頭說的話。
她媽得癌症就該自生自滅。
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張記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王秀蘭爬起來想搶我手機,被一旁的同事攔住了。
張記者看向婆婆:「王阿姨,這話真是你說的?」
「我……我沒有。」她眼神躲閃,聲音都虛了。
我看著張記者:「這位記者,在報道前不核實真相,就幫著別人搞道德綁架,這就是你們臺的職業操守?」
攝像慌忙關掉機器,張記者尷尬地咳嗽兩聲。
「這個……可能是個誤會,我們會進一步核實。」
「不必了。
」
我拿出手機對著他們。
「剛才的對話我已經錄下來了。如果你們敢播出不實報道,咱們法院見。」
「另外,我已經報警了,關於王秀蘭女士非法侵佔我的財產,警察馬上就到。」
王秀蘭一聽報警,腿都軟了。
被保安扶著時還在嘟囔:「我沒有……是她冤枉我。」
這時警車鳴笛聲從樓下傳來,張記者拉著攝像灰溜溜地跑了。
圍觀的同事看王秀蘭的眼神也從同情變成了鄙夷。
我看著被警察帶走的王秀蘭,終於松了口氣。
對付這種人,講道理是沒用的,唯有把真相摔在她臉上,才能讓她知道,不是所有退讓都能被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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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呼嘯著帶走王秀蘭時,辦公室裡的同事們還在議論紛紛。
有人撿起我剛才摔在地上的銀行流水復印件,對著光線仔細查看。
有人掏出手機翻出王秀蘭剛才的直播錄屏,放大聲音聽那句「她媽得癌症就該自生自滅」。
唏噓聲此起彼伏。
我靠在桌子上,看著緊閉的電梯門,突然覺得渾身脫力。
閨蜜不知什麼時候擠了進來,伸手扶住我的胳膊。
「嚇S我了,剛在直播間看她帶記者來找你,我就趕緊往這兒跑。」
她遞過來一瓶礦泉水,「沒事了,都過去了。」
我擰開瓶蓋喝了兩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才稍微壓下心裡的翻湧。
18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半天假。
離婚協議是律師擬好的,我在財產分割欄裡隻填了個人物品歸各自所有。
沒有爭吵,
沒有拉扯。
李維傑大概是被他媽鬧得沒了力氣。
走出民政局那天,陽光很烈,我摘下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19
搬到新家的那天,閨蜜來幫忙。
她看著我打包的箱子,突然問:「真不跟李維傑要賠償?」
我正在疊一件舊 T 恤,聞言笑了笑:「算了,就當是給過去的自己交學費了,認清了人,比什麼都值。」
箱子裡放著我新買的筆記本電腦和設計圖冊,那是我辭職後報的線上設計班教材。
我打算重拾大學時的專業,做個自由設計師。
自由職業的日子比想象中更忙碌。
我租了個帶陽臺的一居室,白天畫圖改方案,晚上對著網課啃專業書。
最初三個月沒接到像樣的單子,
銀行卡裡的餘額一天天減少,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
轉機是在一個雨夜。
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給一家知名設計工作室投了作品集。
沒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回復,讓我去面試一個公益項目的視覺設計。
面試那天,我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把熬了三個通宵做的方案放在總監面前。
「這個公益項目是為癌症患者做的宣傳手冊,預算不高。」總監看著我,「為什麼想接這個?」
我想起王秀蘭那張扭曲的臉,也想起我媽硬塞給我銀行卡時的眼神,輕聲說:「我想讓更多人知道,生病不是過錯,更不該被放棄。」
項目做得很順利。
我的設計裡沒有煽情的眼淚,隻有陽光下患者們微笑的側臉。
配著一行小字:生命以痛吻我,我報之以歌。
手冊印發後,意外在網上火了。
有人扒出設計者是「那個被婆婆直播道德綁架的江女士」,評論區突然湧來很多鼓勵的話。
「姐姐好棒,離開錯的人才能遇到對的人生。」
「設計裡有力量,加油!」
20
從那天開始,訂單開始多了起來。
我又接了幾個公益項目,忙得腳不沾地。
有次加班到凌晨,站在陽臺上透氣,看到樓下的路燈像一串星星,突然覺得心裡很踏實。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附婚姻證明自己的女人,我靠自己的雙手,掙來了想要的生活。
半年後,我在一個設計論壇做分享。
結束時,有個穿西裝的男人走過來,遞名片時臉有點紅:「江女士,我是市電視臺的,之前……」
我看著名片上的名字,
想起那個張記者。
他大概是想道歉,我卻笑著搖了搖頭。
「過去的事不用提了,不過你們臺後來做的那期《媒體倫理反思》節目,做得不錯。」
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羞愧的表情。
「那是臺裡整改後的專題,我們都該反省。」
回去的路上,閨蜜發來消息,附了張截圖。
是李維傑的朋友圈。
內容是母親病逝,感謝各位親友,下面隻有零星幾個點贊。
我盯著截圖看了幾秒,刪掉了對話框。
不是原諒,隻是徹底不在意了。
冬天的時候,我接了個去鄰市的項目,順便回了趟老家。
我媽看到我瘦了,心疼得直掉眼淚。
趕緊拉著我去買羽絨服,嘴上還在不停地罵我。
「天冷了也不知道添衣服?
一個人住也不能馬虎。」
逛街時偶遇到以前的鄰居,阿姨拉著我的手說:「小江現在出息了,電視上都看到你做的設計了。」
「算不上什麼出息,都是為公益做貢獻。」
她咋舌,「你不知道吧,李維傑後來又處了個對象,聽說過年就分了,他媽那事傳出去,誰還敢嫁啊。」
我笑著聽著,心裡沒什麼波瀾。
那些曾經讓我輾轉難眠的人和事,如今不過是別人口中的闲言碎語,風吹過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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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開的時候,我的設計工作室正式成立了。
辦公室不大,在一個灑滿陽光的寫字樓裡,牆上掛著我做過的項目海報。
我招了兩個剛畢業的小姑娘,每天和她們一起畫圖、討論方案。
偶爾加班到深夜,就點份炸雞在陽臺上看月亮。
有次項目慶功宴,合作方的老板半開玩笑地說:
「江總監這麼優秀,身邊肯定不缺追求者吧?」
我舉著果汁杯,看向窗外的萬家燈火。
「現在的生活很好,有熱愛的事業,有牽掛的家人,足夠了。」
不是不相信愛情,隻是不再覺得婚姻是人生的必需品。
我可以一個人去看畫展,也能約上閨蜜去爬山。
我會為了改方案熬到天亮,也能在周末睡到自然醒。
我學會了換燈泡,修水管,也學會了在難過時給自己煮一碗熱湯。
22
秋天的時候,我去參加那個癌症公益項目的周年活動。
現場有位阿姨拉著我的手,說她剛確診時覺得天都塌了。
看到我設計的手冊,才鼓起勇氣接受治療。
「姑娘,謝謝你啊,你讓我知道,一個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我看著她眼裡的光,突然想起很久前的那個下午。
我站在辦公室裡,把證據摔在王秀蘭面前的樣子。
那時的我,以為贏了爭吵就是勝利。
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勝利,是你親手打碎了過去的枷鎖,然後一步一步,走出了屬於自己的陽光道。
活動結束後,我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風拂過臉頰,帶著桂花的甜香。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囡囡,周末回家嗎?你爸買了大閘蟹。」
「回!」我笑著應道,腳步輕快地往前走去。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單,卻很挺拔。
原來,一個人的風景,也可以這麼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