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姑的婚禮定在三天後,我奶說怕夜長夢多。
結婚前一天,村長兒子的朋友們,都來幫忙布置婚禮現場,十分熱鬧。
可沒想到這群人中,竟然有之前來我家找我小姑討債的那個叫斌哥的人。
斌哥看到了我奶,而我奶也看到了斌哥。
隻是沒想到斌哥這次,竟迅速報了警。
我奶慌張跑回了家。
哆嗦著手點燃一炷香,然後快速把牛血和小姑的血混在一起,滴到那炷香上。
然後老淚縱橫地開始舉著那炷香,並圍著牛打轉:「兒啊,這都是命,躲過一劫還有一劫。」
「走到這一步也是沒得辦法了,你就將就和牛過吧。」
我急得拽著我奶的手:「奶,你這是幹啥啊?」
我奶甩掉我的手,繼續圍著牛繞圈,同時快速道:
「你小姑的債主找來了,
人家報警了,今天你小姑可能躲不過制裁了。
「還好這頭牛看上你小姑了,你小姑才一直被迷惑,和牛糾纏。
「我現在如了牛的願,給你小姑下血契牛婚,希望這牛能保你小姑逃過此劫吧。」
香火燃盡,我沒吭聲,而我家的牛長叫了一聲。
我奶見狀,慌忙抓起香爐燃盡的香灰,一把塗到我小姑臉上,然後對著我小姑的臉就是一頓捏。
我小姑被嗆得咳嗽連連,可她抬頭時,卻瞬間變了模樣。
要不是我親眼看到,真不知道眼前變了模樣的人,就是我小姑。
我眯著眼盯著我奶,並偷偷露出一抹冷笑。
我怎麼會不知道,那牛看上了我姑。
走到這一步都是我計劃好的,現在血契牛婚成了,我就放心了。
我就是要遂了牛的意,
讓我奶過不好,讓我奶被迫給我姑下血契牛婚。
6
我奶見我愣在那兒,塞給了我個裝滿透明液體的小玻璃瓶子:「S命玩意兒,這時候了還愣在那幹嗎?」
「快去想辦法把這個眼藥水滴到村長家的人眼上,這樣他們就看不出你小姑變了模樣。」
我接過藥,心裡冷哼一聲,原來我奶想偷梁換柱,既想讓我小姑變個模樣,好讓那個斌哥和警方找不到我小姑,從而讓我小姑逃脫法律制裁。
又想讓我小姑順利結婚,好放心收了彩禮給我叔蓋房,把我叔也勸回來,讓她的一對兒女都承歡膝下。
可畢竟我小姑,害了人家孩子一隻眼。
而且,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
我娘都沒有享受過我的福,我奶她憑什麼?
那藥我偷偷嘗了一口,沒味兒。
我如約給村長家的人滴了眼藥水,
隻是順手給斌哥也滴了。
之所以還聽我奶的話,是因為我要確保婚禮正常進行,之後我就要送我奶個大禮。
一個讓她徹底崩潰的大禮。
7
斌哥帶著警方,很快就趕來了我家。
隻是在我家搜查一番後,卻並沒有找到我小姑。
我家除了我和我奶,就隻有草棚裡一頭牛,和一個傻笑著對不上樣貌的女人。
警官見狀皺眉不悅:「你女兒二萱,涉嫌故意傷人罪,你知道她去哪了嗎?」
我奶一聽這話慌了,瞥了一眼草棚後,慌忙開口:「俺不知道,她好幾年沒回來了。」
我奶撒謊的時候,就愛拽著衣角。此時,她就SS拽著衣角。
我無所謂地看著我奶,反正她掀不起什麼大浪花。
同時感謝警方,竟真的助力我奶下了血契牛婚。
看來這人,還是得逼著走。
「草棚裡的女人是誰?」警方繼續詢問。
「是俺小女兒。」我奶縮著脖兒,心虛回答。
我奶雖然厲害,是個術士,但一輩子沒和警方打過交道,被問話難免心虛。
警方盯了一眼我奶後,犀利開口:「可你戶口上,就隻有二萱一個女兒。」
「那,那是因為俺小女兒小時候摔壞腦子,就一直沒上戶口。」
斌哥一直站在草棚外,冷眼盯著我奶。
我勸了他好久,他才答應我等婚禮結束,再找我小姑。並且我承諾他,到時候一定會給他一個滿意的答卷。
警方查不到任何線索,沒多久就走了。
我可算松了一口氣,要是小姑被抓走,那可就不好玩了。
8
結了血契牛婚後,
我小姑更肆無忌憚了,天天往牛身上鑽。
可我奶分明還沒意識到血契牛婚的嚴重性。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結婚當天,小姑S命纏在牛身上,不肯下來。
我奶無奈,隻好連牛和人一起牽到婚禮現場。
村長兒子大怒:「朱婆,你家這是什麼意思?是讓我和畜生結婚嗎?這不是惡心人嗎?」
我奶殷勤陪著笑臉:「嫁妝,你就當這是俺閨女的嫁妝,這牛能賣幾千塊錢呢。」
大喜的日子,村長兒子被勸大度。
可是剛開始拜堂,我小姑的褲腿裡,就哗一下流出個嬰兒。
我拍著手叫好,而村長兒子再也大度不起來了:「不是說好黃花大閨女嗎?這他媽連孩子都生了。」
「婚禮取消,取消,把彩禮給我們退回來。」
村長一家,
怒氣衝衝,就要把我小姑趕出去。
可我小姑竟然靠在牛身上,開始有了牛化的徵兆。
先是頭,後是身子,最後徹底變成一頭母牛。
隨後長叫一聲,開始趴在地上哺乳那個嬰兒。
【血契牛婚,必須同族同類,若為異族,必先隨夫同化。】
這是術士的禁書教學,我奶怎麼就不知道呢?
畫面不忍直視,我看著我奶震驚的模樣,興奮極了。
我奶這一輩子都想著兒女承歡膝下,現在女兒丟人不說,還當著村民的面同化成了牛。
坐實了小姑牛婚的事實,現在不禁我奶臉黑了,村長的臉也黑了。
村裡的人都開始討論,這個嬰兒不會是那頭牛的吧?
我沒有回答,反而走到我奶面前,開心地問:「奶,驚喜嗎?」
我奶抬頭大驚:「S命玩意兒,
是你搞的鬼?」
我急忙搖頭:「不不不,不隻是我,還有劉瘸子哦。」
這種事,可不要隻冤枉我。
我退到劉瘸子身後,堵住耳朵聽我奶扯起嗓子,對劉瘸子瘋狂地咒罵:
「混賬東西,我幫你家媳婦生了龍鳳胎,你為什麼要背刺我?」
「幫我家?是害我家吧。
「你讓我老婆十月懷胎,擁有一對龍鳳胎孩子。五年後,再次經歷喪子之痛。
「那你當初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們,借助兔子子宮懷孕,生的孩子會繼承了兔子的壽命?」
我奶吧唧了一下嘴,隨後理直氣壯反駁:「你管他活幾年,你就說生沒生龍鳳胎吧?」
劉瘸子氣壞了,深吸一口氣指著我奶道:
「術士功德你算是收了,可你做的都是些滅良心的功德。
「養育一場,
剜心之痛。如果結局是這樣,我們寧可不要孩子。」
劉瘸子老婆生的彬彬西西我見過,特別可愛的兩個孩子,隻是沒有緣分……
而且在村裡,我奶做的這種喪良心,卻收獲功德的缺德事兒還很多。其中就包括我娘。
村裡人得知真相,都開始對著我奶唾罵,有的人甚至氣不過,直接衝過來就要打我奶。幸好被那些來幫忙布置婚禮的人,S命攔著。
可現場依舊亂成一團。
我奶見自己本來在村裡備受敬仰,如今竟名譽掃地,跌落神壇。一時間難以接受,竟直直癱倒在地上。
我冷眼相對,沒有扶她。轉而把小姑生在婚禮現場的那個嬰兒,抱給了斌哥。
斌哥又跟第一次來我家時一樣,抹著眼淚哭了起來。
我拍了拍斌哥的肩膀,
隨即轉身對我奶說:
「奶,當初我小姑之所以會不小心傷害小孩的眼睛,是你利用八字,隔空對我小姑下了令術吧?
「我小姑控制不住自己,才會傷了那個孩子。而且我姑快三十歲了不結婚,不是因為她沒對象,反而是因為我小姑有對象,你不同意她遠嫁。你想讓我姑嫁到本村,承歡你的膝下。
「於是你才想了這麼個陰毒法子,把我姑騙回來。
「你拼命幫我小姑逃脫法律制裁,是因為你覺得對自己孩子用了這麼陰毒的法子,內心愧疚吧?
「你本想利用牛幫我姑躲債,卻沒想到那牛看上了我姑,而且你還發現我姑懷孕了。
「於是你找到劉瘸子,想讓他把小姑的胎兒打掉。可你沒想到村長會突然來家裡,打破了你的計劃。」
我奶癱在地上,還在堅挺地對我橫眉立目:「小賠錢貨,
即使你說得都對,可這和你有什麼關系?」
「可你千算萬算沒算到,那頭牛其實是我娘。」我提高嗓音,憤憤一口氣說完。
我娘,也是當年被我奶傷害的人,其中之一。
而且這場報復,我籌劃了五年,如果我再不出手,我娘就要繼承牛命S了。
五年前,我奶就我爹和小姑兩個孩子,那年我爹意外去世。
我奶為了老有所依,竟然決定五十歲懷孕,而且小姑極力支持。
這也是我報仇時,選擇利用我姑的原因之一。
可我奶她早就絕經了,於是我奶就看上了我娘的肚子。
我奶趁我娘睡覺,狠心把我娘的肚子剖出,安在她自己身上,並用牛弦草縫上。
最後才順利懷上了我小叔。
之後我奶隻是隨便給我娘縫了個牛肚。
後來我娘察覺到身體異樣,
就逃到了後山。我慶幸自己當年有偷偷跟著我娘,否則就徹底和我娘錯過了。
那年我五歲,我是一點點看著我娘,從肚子上被縫上的那塊牛皮開始同化,一點點變成一頭牛的。
這放在平時,誰想得到,那頭牛就是愛我的娘啊。
那天我真的就要瘋了,心疼我娘,可娘讓我隱忍。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牛弦草可以同化一切被縫的東西。
我奶告訴我,娘過不了寡婦日子,逃了。
可娘卻告訴我,不要報仇,活著就行了。
可我偏不聽娘的。
一年後,我把牛牽回了家,並告訴我奶,牛是後山撿來的。
從那天起,我就天天找機會報復我奶。
我等了整整五年,終於在幾天前,我找到了最佳報仇時機。甚至很有可能,還能把我娘變回來。
我興奮極了。
9
「奶,想救我小姑嗎?
「想救我小姑,你就把我娘的肚皮還給我娘。
「我娘和小姑血契牛婚,隨夫同化。隻要我娘變回人,小姑自然就變回來了。」
我對著我奶誘惑開口。
這麼多年我是看在眼裡,我奶是十分疼愛我小姑的。
我在賭,賭我奶一定受不了內心的折磨。總有一天,她會同意的。
我奶低下頭,沉默沒有說話。
之後一個星期,我奶都縮在家裡的炕上一言不發,也不下炕。
我沒有催她,照常吃喝。最後是斌哥急了,揪著我奶的衣領就開始威脅:「把人家的肚皮還回去,那不是你的東西。」
「把我二萱救回來。」
忘了說,斌哥其實就是我小姑在外面的對象。
那天斌哥幾人提著刀來我家,其實是得到消息,我奶把小姑騙回了家,他們想來把我小姑接走的。
是我告訴斌哥,小姑在牛肚子裡,他才忍不住哭的。
我知道斌哥是心疼了,可誰讓我奶不幹人事呢?
而且我還要利用小姑。
因此就拿,被我小姑傷了的那個孩子的醫藥費作威脅,讓斌哥配合我。
那錢是之前我爹娘給我攢的,去城裡上學的錢,一直在我手上。現在我在村裡上學不花錢,情況緊急,就把錢都給那孩子交醫藥費了。
孩子我救了,斌哥念著這個情。而且斌哥見我小小年紀,對我很是憐憫,所以配合我演了這場戲。
假裝討債人找上門,逼我奶把我小姑藏起來。然後在恰當時機報警,逼著我奶下血契牛婚。
「何必呢?即使你生了兒子,
人家也不念你的好,人家嫌你缺德。」
「而且,你什麼時候聽我小叔叫過你娘?」我在旁邊煽風點火。
我奶張揚了一輩子,剛想張嘴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轉而低頭落寞,似是被狠狠刺傷了心。
可話我沒說錯。
我小叔從懂事起,就知道我奶要給他找童養媳,因此很記恨我奶。所以每天我小叔連娘都不叫,還一直躲著我奶,不讓我奶親近。
我奶一直對此耿耿於懷,難以接受。可她不知道,其實是我每天偷偷告訴小叔,找童養媳是會被同學笑話的,而且犯法,會被警察叔叔抓起來的,小叔才會如此。
可正因小叔的不親近,我奶才格外執著於兒女承歡膝下。
畢竟費了那麼大勁兒生的孩子,而且得不到的在騷動,我奶是真的沒有子女緣。
「好,
俺換。」
我奶最終還是妥協了。
畢竟兒子指望不上,再失去女兒的心,那她這輩子白活了。
10
娘終於變回來了,在牛壽命即將到頭時。
我和娘相擁而泣。
這些年,我給娘吃洗幹淨的草,喂各種野菜,可娘變回人後還是很消瘦。
現在,我終於可以帶娘吃各種美食了,我要把娘喂的胖胖的。
奶奶說她知錯了,也極力彌補了,因此大家還是一家人,讓我和娘可要好好孝順她。
我同意了,因此給我奶找了塊長命千歲的老槐木樹皮,並用牛弦草將樹皮縫到我奶肚子上,祝我奶意識長存,長命千歲。
很快,我奶的肚子就開始同化,變成一棵槐樹,屹立在村口。
而娘帶著我,徹底離開了村子。
小姑最後變回人,
去自首了。我沒有特地打聽小姑的消息,隻是知道小姑讓斌哥給我娘帶了句:「對不起。」
我和娘莞爾一笑,餘生還長,柳暗花明,大家都要對得起自己。
番外:劉瘸子
我是劉瘸腿,一周前朱婆孫女找到我,並告訴我,我的龍鳳胎彬彬西西,S得有問題。
是朱婆為了刷功德,假意幫我老婆,實則孩子繼承了兔子的壽命,本就活不過五歲。
我老婆一直以為孩子是她沒帶好,才走的,因此她自責了很多年。
聽完朱婆孫女的話,我老婆哭得直接暈了過去。
我的心再次碎了,發誓要為我可憐的孩子報仇,出了這口惡氣。
朱婆孫女讓我用牛骨磨成末,加以密符,制作成一炷香,在恰當的時機送給朱婆。
她說那炷香有奇效,可以讓朱婆的女兒二萱暫時痴傻,
並對牛痴迷。
還能讓朱婆再來求我。
我照做了,還把香中間挖空了,加速香的燃燒。
果然當晚朱婆找到我,讓我去給她女兒二萱打胎。
朱婆說不敢找醫生,怕被村長發現。
我心想神了,朱婆孫女果然沒騙我。
於是我在草棚裡,假裝費很大勁兒地打胎,其實是在等村長來。
朱婆孫女告訴我,隻要對村長說二萱是被下了牛婚,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朱婆後面迫不得已,就會真的對二萱下牛婚。
我問朱婆孫女,不會鬧出人命吧,可她卻說,如果傷害無辜,她就不會等五年了。
後來大仇得報,我妻子才算走出一點陰影。
隻是以後,我們再也不敢相信亂七八糟的術士了。
聽說朱婆孫女也報了仇,
還和她娘團聚了。
真是沒想到朱婆竟然狠心到,連自己兒媳婦都害。
我很高興能夠幫助她們母女,這也算是為我的彬彬西西積了功德。
隻希望我的兩個孩子,以後能投胎個好人家,長命百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