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小姑的婚禮定在三天後,我奶說怕夜長夢多。


 


結婚前一天,村長兒子的朋友們,都來幫忙布置婚禮現場,十分熱鬧。


 


可沒想到這群人中,竟然有之前來我家找我小姑討債的那個叫斌哥的人。


 


斌哥看到了我奶,而我奶也看到了斌哥。


 


隻是沒想到斌哥這次,竟迅速報了警。


 


我奶慌張跑回了家。


 


哆嗦著手點燃一炷香,然後快速把牛血和小姑的血混在一起,滴到那炷香上。


 


然後老淚縱橫地開始舉著那炷香,並圍著牛打轉:「兒啊,這都是命,躲過一劫還有一劫。」


 


「走到這一步也是沒得辦法了,你就將就和牛過吧。」


 


我急得拽著我奶的手:「奶,你這是幹啥啊?」


 


我奶甩掉我的手,繼續圍著牛繞圈,同時快速道:


 


「你小姑的債主找來了,

人家報警了,今天你小姑可能躲不過制裁了。


 


「還好這頭牛看上你小姑了,你小姑才一直被迷惑,和牛糾纏。


 


「我現在如了牛的願,給你小姑下血契牛婚,希望這牛能保你小姑逃過此劫吧。」


 


香火燃盡,我沒吭聲,而我家的牛長叫了一聲。


 


我奶見狀,慌忙抓起香爐燃盡的香灰,一把塗到我小姑臉上,然後對著我小姑的臉就是一頓捏。


 


我小姑被嗆得咳嗽連連,可她抬頭時,卻瞬間變了模樣。


 


要不是我親眼看到,真不知道眼前變了模樣的人,就是我小姑。


 


我眯著眼盯著我奶,並偷偷露出一抹冷笑。


 


我怎麼會不知道,那牛看上了我姑。


 


走到這一步都是我計劃好的,現在血契牛婚成了,我就放心了。


 


我就是要遂了牛的意,

讓我奶過不好,讓我奶被迫給我姑下血契牛婚。


 


6


 


我奶見我愣在那兒,塞給了我個裝滿透明液體的小玻璃瓶子:「S命玩意兒,這時候了還愣在那幹嗎?」


 


「快去想辦法把這個眼藥水滴到村長家的人眼上,這樣他們就看不出你小姑變了模樣。」


 


我接過藥,心裡冷哼一聲,原來我奶想偷梁換柱,既想讓我小姑變個模樣,好讓那個斌哥和警方找不到我小姑,從而讓我小姑逃脫法律制裁。


 


又想讓我小姑順利結婚,好放心收了彩禮給我叔蓋房,把我叔也勸回來,讓她的一對兒女都承歡膝下。


 


可畢竟我小姑,害了人家孩子一隻眼。


 


而且,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


 


我娘都沒有享受過我的福,我奶她憑什麼?


 


那藥我偷偷嘗了一口,沒味兒。


 


我如約給村長家的人滴了眼藥水,

隻是順手給斌哥也滴了。


 


之所以還聽我奶的話,是因為我要確保婚禮正常進行,之後我就要送我奶個大禮。


 


一個讓她徹底崩潰的大禮。


 


7


 


斌哥帶著警方,很快就趕來了我家。


 


隻是在我家搜查一番後,卻並沒有找到我小姑。


 


我家除了我和我奶,就隻有草棚裡一頭牛,和一個傻笑著對不上樣貌的女人。


 


警官見狀皺眉不悅:「你女兒二萱,涉嫌故意傷人罪,你知道她去哪了嗎?」


 


我奶一聽這話慌了,瞥了一眼草棚後,慌忙開口:「俺不知道,她好幾年沒回來了。」


 


我奶撒謊的時候,就愛拽著衣角。此時,她就SS拽著衣角。


 


我無所謂地看著我奶,反正她掀不起什麼大浪花。


 


同時感謝警方,竟真的助力我奶下了血契牛婚。


 


看來這人,還是得逼著走。


 


「草棚裡的女人是誰?」警方繼續詢問。


 


「是俺小女兒。」我奶縮著脖兒,心虛回答。


 


我奶雖然厲害,是個術士,但一輩子沒和警方打過交道,被問話難免心虛。


 


警方盯了一眼我奶後,犀利開口:「可你戶口上,就隻有二萱一個女兒。」


 


「那,那是因為俺小女兒小時候摔壞腦子,就一直沒上戶口。」


 


斌哥一直站在草棚外,冷眼盯著我奶。


 


我勸了他好久,他才答應我等婚禮結束,再找我小姑。並且我承諾他,到時候一定會給他一個滿意的答卷。


 


警方查不到任何線索,沒多久就走了。


 


我可算松了一口氣,要是小姑被抓走,那可就不好玩了。


 


8


 


結了血契牛婚後,

我小姑更肆無忌憚了,天天往牛身上鑽。


 


可我奶分明還沒意識到血契牛婚的嚴重性。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結婚當天,小姑S命纏在牛身上,不肯下來。


 


我奶無奈,隻好連牛和人一起牽到婚禮現場。


 


村長兒子大怒:「朱婆,你家這是什麼意思?是讓我和畜生結婚嗎?這不是惡心人嗎?」


 


我奶殷勤陪著笑臉:「嫁妝,你就當這是俺閨女的嫁妝,這牛能賣幾千塊錢呢。」


 


大喜的日子,村長兒子被勸大度。


 


可是剛開始拜堂,我小姑的褲腿裡,就哗一下流出個嬰兒。


 


我拍著手叫好,而村長兒子再也大度不起來了:「不是說好黃花大閨女嗎?這他媽連孩子都生了。」


 


「婚禮取消,取消,把彩禮給我們退回來。」


 


村長一家,

怒氣衝衝,就要把我小姑趕出去。


 


可我小姑竟然靠在牛身上,開始有了牛化的徵兆。


 


先是頭,後是身子,最後徹底變成一頭母牛。


 


隨後長叫一聲,開始趴在地上哺乳那個嬰兒。


 


【血契牛婚,必須同族同類,若為異族,必先隨夫同化。】


 


這是術士的禁書教學,我奶怎麼就不知道呢?


 


畫面不忍直視,我看著我奶震驚的模樣,興奮極了。


 


我奶這一輩子都想著兒女承歡膝下,現在女兒丟人不說,還當著村民的面同化成了牛。


 


坐實了小姑牛婚的事實,現在不禁我奶臉黑了,村長的臉也黑了。


 


村裡的人都開始討論,這個嬰兒不會是那頭牛的吧?


 


我沒有回答,反而走到我奶面前,開心地問:「奶,驚喜嗎?」


 


我奶抬頭大驚:「S命玩意兒,

是你搞的鬼?」


 


我急忙搖頭:「不不不,不隻是我,還有劉瘸子哦。」


 


這種事,可不要隻冤枉我。


 


我退到劉瘸子身後,堵住耳朵聽我奶扯起嗓子,對劉瘸子瘋狂地咒罵:


 


「混賬東西,我幫你家媳婦生了龍鳳胎,你為什麼要背刺我?」


 


「幫我家?是害我家吧。


 


「你讓我老婆十月懷胎,擁有一對龍鳳胎孩子。五年後,再次經歷喪子之痛。


 


「那你當初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們,借助兔子子宮懷孕,生的孩子會繼承了兔子的壽命?」


 


我奶吧唧了一下嘴,隨後理直氣壯反駁:「你管他活幾年,你就說生沒生龍鳳胎吧?」


 


劉瘸子氣壞了,深吸一口氣指著我奶道:


 


「術士功德你算是收了,可你做的都是些滅良心的功德。


 


「養育一場,

剜心之痛。如果結局是這樣,我們寧可不要孩子。」


 


劉瘸子老婆生的彬彬西西我見過,特別可愛的兩個孩子,隻是沒有緣分……


 


而且在村裡,我奶做的這種喪良心,卻收獲功德的缺德事兒還很多。其中就包括我娘。


 


村裡人得知真相,都開始對著我奶唾罵,有的人甚至氣不過,直接衝過來就要打我奶。幸好被那些來幫忙布置婚禮的人,S命攔著。


 


可現場依舊亂成一團。


 


我奶見自己本來在村裡備受敬仰,如今竟名譽掃地,跌落神壇。一時間難以接受,竟直直癱倒在地上。


 


我冷眼相對,沒有扶她。轉而把小姑生在婚禮現場的那個嬰兒,抱給了斌哥。


 


斌哥又跟第一次來我家時一樣,抹著眼淚哭了起來。


 


我拍了拍斌哥的肩膀,

隨即轉身對我奶說:


 


「奶,當初我小姑之所以會不小心傷害小孩的眼睛,是你利用八字,隔空對我小姑下了令術吧?


 


「我小姑控制不住自己,才會傷了那個孩子。而且我姑快三十歲了不結婚,不是因為她沒對象,反而是因為我小姑有對象,你不同意她遠嫁。你想讓我姑嫁到本村,承歡你的膝下。


 


「於是你才想了這麼個陰毒法子,把我姑騙回來。


 


「你拼命幫我小姑逃脫法律制裁,是因為你覺得對自己孩子用了這麼陰毒的法子,內心愧疚吧?


 


「你本想利用牛幫我姑躲債,卻沒想到那牛看上了我姑,而且你還發現我姑懷孕了。


 


「於是你找到劉瘸子,想讓他把小姑的胎兒打掉。可你沒想到村長會突然來家裡,打破了你的計劃。」


 


我奶癱在地上,還在堅挺地對我橫眉立目:「小賠錢貨,

即使你說得都對,可這和你有什麼關系?」


 


「可你千算萬算沒算到,那頭牛其實是我娘。」我提高嗓音,憤憤一口氣說完。


 


我娘,也是當年被我奶傷害的人,其中之一。


 


而且這場報復,我籌劃了五年,如果我再不出手,我娘就要繼承牛命S了。


 


五年前,我奶就我爹和小姑兩個孩子,那年我爹意外去世。


 


我奶為了老有所依,竟然決定五十歲懷孕,而且小姑極力支持。


 


這也是我報仇時,選擇利用我姑的原因之一。


 


可我奶她早就絕經了,於是我奶就看上了我娘的肚子。


 


我奶趁我娘睡覺,狠心把我娘的肚子剖出,安在她自己身上,並用牛弦草縫上。


 


最後才順利懷上了我小叔。


 


之後我奶隻是隨便給我娘縫了個牛肚。


 


後來我娘察覺到身體異樣,

就逃到了後山。我慶幸自己當年有偷偷跟著我娘,否則就徹底和我娘錯過了。


 


那年我五歲,我是一點點看著我娘,從肚子上被縫上的那塊牛皮開始同化,一點點變成一頭牛的。


 


這放在平時,誰想得到,那頭牛就是愛我的娘啊。


 


那天我真的就要瘋了,心疼我娘,可娘讓我隱忍。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牛弦草可以同化一切被縫的東西。


 


我奶告訴我,娘過不了寡婦日子,逃了。


 


可娘卻告訴我,不要報仇,活著就行了。


 


可我偏不聽娘的。


 


一年後,我把牛牽回了家,並告訴我奶,牛是後山撿來的。


 


從那天起,我就天天找機會報復我奶。


 


我等了整整五年,終於在幾天前,我找到了最佳報仇時機。甚至很有可能,還能把我娘變回來。


 


我興奮極了。


 


9


 


「奶,想救我小姑嗎?


 


「想救我小姑,你就把我娘的肚皮還給我娘。


 


「我娘和小姑血契牛婚,隨夫同化。隻要我娘變回人,小姑自然就變回來了。」


 


我對著我奶誘惑開口。


 


這麼多年我是看在眼裡,我奶是十分疼愛我小姑的。


 


我在賭,賭我奶一定受不了內心的折磨。總有一天,她會同意的。


 


我奶低下頭,沉默沒有說話。


 


之後一個星期,我奶都縮在家裡的炕上一言不發,也不下炕。


 


我沒有催她,照常吃喝。最後是斌哥急了,揪著我奶的衣領就開始威脅:「把人家的肚皮還回去,那不是你的東西。」


 


「把我二萱救回來。」


 


忘了說,斌哥其實就是我小姑在外面的對象。


 


那天斌哥幾人提著刀來我家,其實是得到消息,我奶把小姑騙回了家,他們想來把我小姑接走的。


 


是我告訴斌哥,小姑在牛肚子裡,他才忍不住哭的。


 


我知道斌哥是心疼了,可誰讓我奶不幹人事呢?


 


而且我還要利用小姑。


 


因此就拿,被我小姑傷了的那個孩子的醫藥費作威脅,讓斌哥配合我。


 


那錢是之前我爹娘給我攢的,去城裡上學的錢,一直在我手上。現在我在村裡上學不花錢,情況緊急,就把錢都給那孩子交醫藥費了。


 


孩子我救了,斌哥念著這個情。而且斌哥見我小小年紀,對我很是憐憫,所以配合我演了這場戲。


 


假裝討債人找上門,逼我奶把我小姑藏起來。然後在恰當時機報警,逼著我奶下血契牛婚。


 


「何必呢?即使你生了兒子,

人家也不念你的好,人家嫌你缺德。」


 


「而且,你什麼時候聽我小叔叫過你娘?」我在旁邊煽風點火。


 


我奶張揚了一輩子,剛想張嘴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轉而低頭落寞,似是被狠狠刺傷了心。


 


可話我沒說錯。


 


我小叔從懂事起,就知道我奶要給他找童養媳,因此很記恨我奶。所以每天我小叔連娘都不叫,還一直躲著我奶,不讓我奶親近。


 


我奶一直對此耿耿於懷,難以接受。可她不知道,其實是我每天偷偷告訴小叔,找童養媳是會被同學笑話的,而且犯法,會被警察叔叔抓起來的,小叔才會如此。


 


可正因小叔的不親近,我奶才格外執著於兒女承歡膝下。


 


畢竟費了那麼大勁兒生的孩子,而且得不到的在騷動,我奶是真的沒有子女緣。


 


「好,

俺換。」


 


我奶最終還是妥協了。


 


畢竟兒子指望不上,再失去女兒的心,那她這輩子白活了。


 


10


 


娘終於變回來了,在牛壽命即將到頭時。


 


我和娘相擁而泣。


 


這些年,我給娘吃洗幹淨的草,喂各種野菜,可娘變回人後還是很消瘦。


 


現在,我終於可以帶娘吃各種美食了,我要把娘喂的胖胖的。


 


奶奶說她知錯了,也極力彌補了,因此大家還是一家人,讓我和娘可要好好孝順她。


 


我同意了,因此給我奶找了塊長命千歲的老槐木樹皮,並用牛弦草將樹皮縫到我奶肚子上,祝我奶意識長存,長命千歲。


 


很快,我奶的肚子就開始同化,變成一棵槐樹,屹立在村口。


 


而娘帶著我,徹底離開了村子。


 


小姑最後變回人,

去自首了。我沒有特地打聽小姑的消息,隻是知道小姑讓斌哥給我娘帶了句:「對不起。」


 


我和娘莞爾一笑,餘生還長,柳暗花明,大家都要對得起自己。


 


番外:劉瘸子


 


我是劉瘸腿,一周前朱婆孫女找到我,並告訴我,我的龍鳳胎彬彬西西,S得有問題。


 


是朱婆為了刷功德,假意幫我老婆,實則孩子繼承了兔子的壽命,本就活不過五歲。


 


我老婆一直以為孩子是她沒帶好,才走的,因此她自責了很多年。


 


聽完朱婆孫女的話,我老婆哭得直接暈了過去。


 


我的心再次碎了,發誓要為我可憐的孩子報仇,出了這口惡氣。


 


朱婆孫女讓我用牛骨磨成末,加以密符,制作成一炷香,在恰當的時機送給朱婆。


 


她說那炷香有奇效,可以讓朱婆的女兒二萱暫時痴傻,

並對牛痴迷。


 


還能讓朱婆再來求我。


 


我照做了,還把香中間挖空了,加速香的燃燒。


 


果然當晚朱婆找到我,讓我去給她女兒二萱打胎。


 


朱婆說不敢找醫生,怕被村長發現。


 


我心想神了,朱婆孫女果然沒騙我。


 


於是我在草棚裡,假裝費很大勁兒地打胎,其實是在等村長來。


 


朱婆孫女告訴我,隻要對村長說二萱是被下了牛婚,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朱婆後面迫不得已,就會真的對二萱下牛婚。


 


我問朱婆孫女,不會鬧出人命吧,可她卻說,如果傷害無辜,她就不會等五年了。


 


後來大仇得報,我妻子才算走出一點陰影。


 


隻是以後,我們再也不敢相信亂七八糟的術士了。


 


聽說朱婆孫女也報了仇,

還和她娘團聚了。


 


真是沒想到朱婆竟然狠心到,連自己兒媳婦都害。


 


我很高興能夠幫助她們母女,這也算是為我的彬彬西西積了功德。


 


隻希望我的兩個孩子,以後能投胎個好人家,長命百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