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麼會知道狐仙廟?」


 


她捂著嘴巴偷笑:「因為——這個廟本來就是我告訴謝商的。」


 


「宋泠,你不知道吧?當時你兒子根本沒想到要拿你來許願交換。是我跟他說,既然他這麼討厭媽媽,不如讓媽媽重病在床,這樣就不會管他了。」


 


「如此,我才能光明正大地跟知奕哥在一起。」


 


話音落下,她饒有興致地看著我,想看到我發瘋的樣子。


 


換做以前,聽了這些話,我必定會跟紀南雪撕個你S我活。


 


但現在,我已經不在乎了。


 


「這個家,你要,就拿去。」


 


紀南雪有些詫異:「你不是愛知奕哥愛到S去活來,把小商當自己的命來疼嗎?真肯讓給我?」


 


眼淚不自覺滑落下來。


 


「不要了。


 


「丈夫,兒子,我全都不要了……」


 


5


 


話音剛落,謝知奕就推門而入,恰好聽到我最後一句話。


 


他有些緊張,忙問我:「媳婦,你說什麼不要了?」


 


紀南雪生怕謝知奕聽到我說的那番話,當即擠出幾滴眼淚。


 


「剛才想讓宋泠姐姐嘗嘗我做的糍粑,可她卻惡狠狠地說不要,還把東西都摔在地上。」


 


「都怪我說錯話了,知奕哥,我不是故意的……」


 


謝知奕嘆了口氣,走到我床前說。


 


「媳婦,人家南雪也是一片好心,你不想吃就算了,何必這麼兇?」


 


兒子極不耐煩地瞥了我一眼:「平時怎麼不見你這麼矯情?」


 


「南雪阿姨別怕,有我在,

才不會讓這個惡毒的女人欺負你!」


 


紀南雪嘴上呵斥兒子:「小商,怎麼可以這樣跟媽媽說話?快和她道歉。」


 


可背地裡,卻朝我露出挑釁的笑。


 


仿佛,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但兒子卻冷哼出聲:「要是有得選,我才不要她來當我媽!」


 


這一次,謝知奕沒有吭聲,隻當做沒聽見。


 


再次聽到兒子說出這種傷人的話,我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


 


為了懲罰我「欺負」紀南雪,兒子拉著謝知奕出門後,直到天黑都沒有回來。


 


甚至兒子在臨出門前,還跟紀南雪說。


 


「我媽這人就是嘴硬,我倒要看看餓她一天,到時候還敢不敢這樣了!」


 


紀南雪語氣嬌柔:「小商,謝謝你啊,還好有你保護我——」


 


原來,

我真切實意的付出,也抵不過別人幾句茶言茶語。


 


但我此時,已經顧不得心寒。


 


因為所有人都離開後,我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異樣。


 


我的靈體飄在半空中,躺在床上的那具身體卻逐漸枯槁,然後化作煙霧消散。


 


這也意味著,我在人間的第九十九樁心願已交換完成。


 


這時,我朝著上空輕言:「出來吧,我也該交換自己的心願了。」


 


虛空中,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狐仙,你要許什麼願望?」


 


望著那一片虛空,我沒有任何遲疑:「我要許願,抹去關於謝知奕和謝商的一切記憶。」


 


「救命之恩已報,從今往後我和這家人恩怨兩清。」


 


我要做回那個,無憂無慮的狐仙。


 


而不是整天圍著灶臺轉的村婦。


 


三天後,謝知奕才帶著兒子回家。


 


一進門,兒子扯著嗓子開口。


 


「冷落了幾天,我媽肯定難受到要命。她應該早就做好了晚飯,一直等我們回來吃呢。」


 


「這隻是略微的懲罰,看她以後還敢不敢欺負南雪阿姨了——」


 


屋門被推開後,下一秒,兒子的笑僵在原地。


 


6


 


從前這個家無論多窮,院子裡總是被我收拾得幹淨整潔。


 


但如今,雞鴨跑出籠子,弄得院子骯髒不堪。


 


他們父子倆換下來的髒衣服也還丟在角落裡,臭氣燻天,蒼蠅亂飛。


 


兒子以為我在廚房,跑進去後發現沒人,氣得大喊。


 


「鍋裡放的還是三天前的飯,早就餿掉了。媽媽在搞什麼啊?!」


 


謝知奕也覺得奇怪:「之前媳婦生氣,

都不會丟下家裡不管,現在是怎麼了?」


 


其實,天道為我重塑肉身還需要兩天時間。


 


因此,我一直都在這個家裡,隻是他們看不見。


 


發現我不見了之後,謝知奕和兒子這才慌亂了起來。


 


見他們著急,紀南雪試探性地開口。


 


「會不會是,狐仙廟的人把宋泠姐帶走了?」


 


兒子不耐煩地開口。


 


「不可能!許願的時候,我從沒說要拿媽媽本人去交換,狐仙怎麼能奪走我媽!」


 


「再說,她要是走了,家裡這堆活要丟給誰幹啊?」


 


謝知奕沒開口,但他也默認了兒子的話。


 


原來,他們的慌亂著急,並不是擔心我的安全,而是不想家裡少了一位幹活的人。


 


他們從未愛過我,就總想讓我為他們付出一切。


 


謝知奕剛要跑出去外面找我,

卻被紀南雪攔了下來。


 


她輕聲細語:「知奕哥,你別那麼著急。我想,宋泠姐是因為生我的氣才離家出走。」


 


「可能,她就想用這種方式,來引起你們的注意,好讓你們著急。」


 


紀南雪簡單幾句話,就把我失蹤的事情歸類為離家出走。


 


兒子聽後,果然火冒三丈。


 


「明知道我們今天回來沒吃東西,不煮飯就算了,居然還鬧脾氣?」


 


「爸,咱們別去找她!」


 


謝知奕習慣了我把家裡事事照顧周全,如今瞧見家裡落敗的模樣,也是生氣。


 


「既然她喜歡鬧脾氣離家出走,那就在外面待著!」


 


兒子開心地鼓掌:「就是,少了我媽這個礙事的人,我們就能正大光明地和南雪阿姨成為一家人了。」


 


紀南雪聽後,嬌羞地低下了頭。


 


她早年間跟人私奔,又再次回村,名聲早就爛透了。


 


謝知奕長相帥氣身材俊猛,這些年在我的操持下,家裡光景竟也成了全村最好的一戶。


 


紀南雪自然想方設法要嫁給他。


 


當晚,紀南雪便迫不及待搬進了家裡,甚至還住進了我的房間。


 


隨後,便裝模作樣地收拾房間,給他們父子倆做菜,一副賢惠模樣。


 


兒子甚至還跟紀南雪打賭:「我媽根本離不開我們,三天之內,她必定回來!」


 


「你媽媽那麼愛你,說不定今晚就回來了。」


 


兒子冷嗤:「真回來了,就讓她在客廳打地鋪,我可不能讓她破壞你們的感情!」


 


紀南雪捂著嘴巴,笑得前仰後合。


 


7


 


似乎僅一瞬間的心痛,但很快我就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重塑完成。


 


隨著天道的聲音響起:「記憶剝離完成。」


 


我似乎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已經離開了我的身體。


 


再次聽到客廳那幾人肆意討論我的時候,我的眼裡閃過一絲茫然。


 


因為,我壓根就不記得他們是誰了。


 


重塑好肉身後,我不再糾結這些,而是轉身離開了這個破破爛爛的小院。


 


不再執著於交換願望後,我決定做一些能讓自己開心的事。


 


這一路走來,如果遇到被家暴趕出家門的女人,我就會幫助她們脫離魔爪,開始重新生活。


 


如果遇到圖謀不軌的奸佞之人,我就會顯靈,讓他們受到最殘酷的懲罰。


 


結果這麼一來,我這狐仙的名頭竟然越來越響亮。


 


曾經的狐仙廟裡,更是被人踏破門檻,香火供奉不斷,而我的修為自然也不斷提升。


 


對此,我頗有成就感。


 


仿佛這些事情,才是我本應該去做的。


 


我無比享受著現在的生活,每日遊山玩水,助人為樂。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


 


而我也準備前往另一個地方時,卻發現村口的郵筒裡多了幾封給我的書信。


 


村裡通訊不便,來往多數都以寫信為主。


 


但我拆開信封後,卻發現自稱是我兒子的私塾先生寫的信。


 


「謝商媽媽你好,我是他的班主任。謝商這幾天在學校總是打架鬥毆,我想找您聊聊……」


 


這封信洋洋灑灑寫了許多字,都是在講一個名叫謝商孩子的事。


 


信裡說,謝商在學校的狀態越來越差,以前還會認真完成功課,現在連作業都不寫了。


 


再這樣下去,

恐怕連高中都考不上。


 


但是,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我仔細想了很久,也沒想起來,自己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兒子。


 


但是,這為私塾先生看起來很負責任,我也不想讓他的辛苦全白費。


 


於是借了紙筆,寫了一封回信。


 


我在信裡表明,自己沒有兒子,從來不認識什麼謝商。


 


還讓他以後不要再寫信給我了。


 


不料,沒幾天,那個叫謝商的孩子居然親自給我來信。


 


信裡字跡潦草,寫得跟鬼畫符一樣。


 


但是整封信裡隻有幾句話。


 


「媽,我是你的親生兒子謝商啊!你不是說過,這輩子最疼愛的人就是我嗎?為什麼不認我?為什麼不肯認我?!」


 


我皺著眉頭,直接把那封信丟了,省得辣眼睛。


 


8


 


但我沒想到,

沒過多久,又有一個人給我寄來信件。


 


這次信封裡的人,自稱是我的丈夫。


 


「媳婦,你整整三個多月沒回家了,再多的氣也該消了吧?」


 


「你不在家,家裡的雞鴨沒人喂,髒衣服也沒有人洗,家裡亂成一團糟了。」


 


「而且,小商學習壓力大,又沒有人能給他輔導功課,現在成績一落千丈,學校說他很可能考不上高中了!」


 


我看得雲裡霧裡,尋思現在的騙子怎麼還流行冒充別人的老公和孩子了。


 


再說,我身為狐仙,又怎麼可能跟一個凡人結婚生子?


 


對於這些信件,我統統丟進垃圾桶裡,然後再不理會。


 


可是,謝知奕的信件如浪般湧來。


 


「宋泠,你還有完沒完了?別以為我們現在低聲下氣求你,就真的離不開你了。」


 


「實話跟你說吧,

南雪已經懷孕兩個多月了,你現在趕緊回來伺候她,等以後孩子出生了,就交給你來撫養。等你老了,也能多一份依靠。」


 


信的最末尾,他甚至還苦口婆心起來:「宋泠,你做人不要這麼小心眼。南雪不是來拆散我們的,她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我有些無語。


 


這都是什麼腦殘發言。


 


我翻了個白眼,決定以後再不來村口查看信件了。


 


但是我剛一轉身,卻看到一個中年婦女。


 


她看著我許久,突然衝上前緊握住我的手,神情激動。


 


「哎呀,這不是知奕他媳婦嗎,沒想到真在這裡見到你了!」


 


對於這個人,我多少有些印象:「你是,趙嬸?」


 


她連忙點頭:「聽說你離家出走了?這幾天過得好不好啊?」


 


見我還不錯,

她連連點頭,然後白眼一翻:「不是我說,你家那個男人可真不是東西。」


 


「自從你走後,那個不要臉的賤貨就住進你家了……」


 


從趙嬸的口中,我得知紀南雪住進家裡後,一開始還裝得賢妻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