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畢竟,這是唯一能夠解釋得通,我設計的稿件會泄露的原因。


可就在兩個小時後,一個打臉的消息突然傳來……


 


技偵的調查報告出爐了。


 


他們調查了我說的那四戶人家,也調取了潘勝強遇害前一周的電梯監控——沒人和潘勝強有過節……


 


不光他們,甚至連他們的親戚,也沒有和潘勝強結仇的……


 


16


 


當劉警官把調查結果丟在我面前時,我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一句話都說出來。


 


耳邊,是劉警官冰冷的聲音。


 


「你讓我們查的,我們也查了。現在,你還有什麼解釋。」


 


我絕望了。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要不是這樣,那我的設計稿是怎麼泄露的?


 


還是說,這一切,真的都隻是一個巧合?


 


而我,恰好是那個倒霉蛋?


 


碰上了這種萬中無一的巧合,成了替真兇頂罪的替罪羊?


 


劉警官敲了敲桌子,沉聲道:「就像你說的,事關人命;我們作為警務人員,也不會馬虎大意。你讓我們查對面,我們查了,但結果你也看到了。雖然……」


 


劉警官頓了頓,眼神中帶著一絲古怪,像嫌棄,又像憐憫。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說道:「我在基層十幾年,親手抓過幾百人。什麼人、什麼膽,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憑我十幾年的經驗而言,你確實不像S人兇手。因為你太慫。」


 


我瞬間激動道:「那你是相信我了?


 


劉警官嘆了口氣:「證據在那擺著,我相信你有什麼用?首先,受害者被S當夜,你去過現場;而且,受害者被S的方式,是你設計的……」


 


聽到劉警官的話,我心裡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瞬間破滅。


 


是啊,即便他個人覺得我不像兇手,但證據擺在眼前——法律隻認事實,不認直覺。


 


我絕望低下頭,腦子裡一片混亂。


 


對面,劉警官沉默了一會兒,又緩緩說道。


 


「我知道你現在很絕望,但你要明白,我們警察辦案講究的是證據。如果你真的沒有S人,那就必須找到能證明你清白的證據。」


 


我痛苦地搖了搖頭:「可是……我找不到啊。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我,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劉警官輕嘆一聲:「那就想想你當夜為什麼去現場吧。

根據我們的調查,你確實不怎麼喜歡出門,為什麼那天會突然想出去了?」


 


不等我開口,劉警官再次說道:「而且你剛才提到,兇手可能是通過某種方式竊取了你的設計。雖然我們查了對面樓的住戶,沒有發現可疑人員,但這並不意味著你的推測完全錯誤。」


 


17


 


「嗯?」


 


我一愣,瞬間感覺好像抓到了什麼。


 


對啊。


 


為什麼我的思維要局限於對面樓呢?


 


畢竟現在的科技那麼發達。


 


無人機不貴啊。


 


玩航拍的又那麼多?


 


會不會是有人恰好玩航拍的時候,看到了我最初寫在黑板上的設計稿呢?


 


不過,這裡同樣存在一個悖論。


 


那就是——即便有人在用無人機航拍的時候,

無意中看到我的設計稿;又為什麼要去S人?


 


就像我一直常說的那樣——作案動機、作案時間、作案手法……


 


而我現在隻具備時間和手法,不存在動機。


 


如果真正的兇手確實是無意中發現我的設計,他掌握了作案手法,又去作案,那就必須有作案時間……


 


也就是說,他八號去過現場。


 


那麼,他的動機是什麼?


 


是隨機S人?


 


還是和S者有仇?


 


想到這裡,我猛地抬頭。


 


「劉警官,當夜去過城西閘的人,都查清楚了嗎?他們之中,是否具備和潘勝強有仇的人?」


 


劉警官像是早知道我有此一問,道:「我們偵緝了二十多天,該查的都查清楚了。

目前唯一具備嫌疑的,隻有你……」


 


「呃……」


 


我臉色蒼白,心想:難道是隨機S人?


 


但不應該啊。


 


那畢竟是S人。


 


即便有深仇大恨,也沒有幾個敢S人的。


 


可如果不是隨機S人的話,那……


 


18


 


為了不替真正的兇手頂鍋,我強行壓下心中對S亡的恐懼,向劉警官請求讓我再看看卷宗。


 


劉警官倒沒拒絕,直接把卷宗遞到我面前。


 


再次拿起卷宗,我看得很細。


 


卷宗上記錄得很全面。


 


技偵勘驗現場的時候,確定S者潘勝強附近隻有四種不同的鞋印,那是我最初的設計。


 


並且現場以及潘勝強的身上,

沒找到任何可疑的指紋、毛發等具備針對性的線索。


 


對面。


 


劉警官仿佛是出於對我的憐憫,他沒再繼續逼問我,也沒催著我籤字,隻是讓我慢慢地看。


 


仿佛是在故意給我一個自救的機會,讓我自己找出卷宗中兇手留下的疑點。


 


長達幾十頁的卷宗,有照片,有文字……


 


我反反復復看了兩三遍,感覺對方就是全程借鑑我最初的設計稿,沒有絲毫差錯。


 


如果不存在設計稿外泄的話,那我都懷疑自己是兇手了。


 


可我確定,我沒有S潘勝強!


 


那麼問題來了——兇手是怎麼知道我的設計稿的?又是怎麼做到,那麼巧合,趕在我去現場的當夜,S害潘勝強的?


 


又一遍看完,依舊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就在我都想放棄的時候,一張現場腳印的照片突然勾起我心中的好奇。


 


是啊,腳印!


 


在我最初的設計中,主角S害受害者後,會在現場故布疑陣,留下幾雙不同的腳印。


 


但這裡面是有技巧的。


 


因為刑事偵緝技術中有一門「碼蹤術」,可以通過現場的腳印,判斷出嫌疑人的身高、體重、年齡等。


 


所以,想要混淆偵緝方向,就需要制造假的腳印。


 


但制造假腳印,也不是隨便穿雙大一號或小一號的鞋子就能完成的。


 


畢竟在專業人士面前,就算你故意穿上不同的鞋子,也會被一眼看破。


 


因為不同年齡段的人,走路的方式不同;不同體重的人,腳印的深淺不同;不同身高的人,鞋碼不同……


 


因此,若要完美地制造假腳印,

首先就需要按照嚴格的標準,控制體重的同時,匹配同體重下的鞋子,模仿不同年齡段人走路的方式……這樣才能做到以假亂真。


 


我記得當時我設定了兩種方式,一種是高仿真的假人。


 


不過這個方式成本太高,最多在書中寫寫;而且假人腳印的受力方式也會被真正的高手識破。


 


所以,我後來又改成懸浮自控的方式。


 


就是通過在身上綁氫氣球或者無人機牽拉、吊威亞的方式,在給予相應的上升力時,又保證自身下墜的受力點,再搭配相應體重應該穿的鞋子,模仿不同年齡段走路方式,制作假的腳印。


 


不過,這都有一個必要的前提——抹除自身原本該有的腳印,以此達到規避暴露風險,及最大化地混淆偵緝方向的目的。


 


可面前卷宗上清楚地標明——現場沒有清理痕跡。


 


也就是說……


 


兇手可能並沒有去過現場!


 


可這也不對啊。


 


如果兇手沒去過現場,他是怎麼在現場留下假腳印,又S害潘勝強的?


 


除非他是提前去了現場,先留下的腳印,後在其他地方S害潘勝強後,又通過某種不為人知的方式,把潘勝強的屍體轉移過去。


 


想到這裡,我急忙對劉警官問道:「你確定那是第一現場嗎?潘勝強遇害當夜,有監控拍到他去了那嗎?」


 


劉警官肅穆道:「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那就是第一現場。因為潘勝強家在附近住,他有夜跑的習慣。我們也在現場勘驗到潘勝強的腳印,推斷他是跑到那時,被兇手謀S。」


 


「不!不對。有問題。」


 


19


 


劉警官話剛說完,

我就迫不及待地叫了起來。


 


劉警官好奇道:「有什麼問題?」


 


我道:「你們技偵說潘勝強沒有掙扎;如果他是在現場被人卸下四肢然後勒S,附近為什麼沒有掙扎的痕跡?在卸掉四肢前,他為什麼不反抗?」


 


說著,我指著卷宗裡潘勝強的照片。


 


「潘勝強正值壯年、體格魁梧。這樣的人,就算你親自上,能保證他沒任何反抗就卸掉他的胳膊嗎?」


 


劉警官搖了搖頭。


 


我又指了指自己:「連你做不到,我這小體格能做到嗎?」


 


劉警官像是聽懂我話裡的意思,但他卻淡淡地說道:「如果你想通過這點洗脫嫌疑,我建議你別白費心思了。因為我見過真正精通傳統中醫接骨的高人,他是個幹瘦的老頭,可一樣能輕而易舉給我同事脫臼的腿骨接上。」


 


我苦笑一聲,

道:「可那樣的高端人才有幾個?而且你也沒辦法證明我會接骨不是?就算到法庭上,也是疑罪從無。」


 


劉警官輕哼道:「現在的重點不是接骨,而是你的嫌疑!你去過現場;潘勝強的S因也和你設計的一樣。」


 


……


 


見又繞回之前的話題,我懶得繼續再上面掰扯,嘆了口氣,道:「劉警官,你看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其實——潘勝強四肢關節拆卸的痕跡,並不是S前;而是S後?」


 


「嗯?」


 


劉警官眉頭一皺,看向我的表情變了。


 


他若有深意地盯著我。


 


「你的意思是兇手S害潘勝強後,又故意拆卸掉他的關節?那麼我有一個疑問——既然人都S了,

他還這麼費勁巴拉地幹什麼?」


 


我聳了聳肩:「很簡單——繞你!」


 


劉警官道:「什麼意思?」


 


我用不確定的語氣說道:「或許是他猜到你早晚會發現潘勝強的四肢關節被拆卸過,從而以為潘勝強之所以沒有抵抗,是因為他S前被人拆了關節。然後你的調查方向就會盯著這點去查。如此,他隱藏自己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這次,不等劉警官發問,我又急又快地說道。


 


「不是人人都有高明的傳統接骨技術;也不是你有技術,對方就不會有任何反抗的。


 


「我想,兇手應該是個聰明人。他在無意中發現了我的設計稿,然後又做了改進。


 


「先S人,再拆卸關節,這樣就能在嫁禍我的同時,又最大化地阻撓你發現他謀S潘勝強真正的方式。


 


「就像那句老話,

當你以為自己看破迷障的時候,才是真正深陷其中。


 


「他這招,是連環計……」


 


劉警官聽完,沉默許久,才緩緩豎起兩根手指。


 


「我就兩個問題。


 


「一:如果是他先S的潘勝強,為什麼潘勝強沒有掙扎的痕跡?


 


「二:如果他先S的潘勝強,那必然要在現場拆卸潘勝強的四肢,為什麼技偵沒有在現場發現痕跡?」


 


說完,劉警官似笑非笑地盯著我:「其實這兩個問題你回不回答都一樣,因為當夜除了你,沒有其他具備明顯導向性的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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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語地張了張嘴:「你之前不還說你感覺我太慫,不敢S人嗎?」


 


劉警官聳了聳肩:「或許你隱藏得深,我看錯了也有可能。」


 


……


 


我氣得咬牙切齒,

但想到要是找不出疑點,自己就要籤字,然後被移交檢方,又忍了下來,道:「能讓我看看當晚的監控嗎?」


 


「可以。」


 


劉警官依舊是那麼爽快,打電話讓人送來電腦,在我面前播放起潘勝強遇害當夜城西閘附近的監控。


 


由於潘勝強S在閘口下的監控盲區,所以他們調查的監控是周邊幾個進出的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