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也心疼她,她才十九歲,這一生就過完了。


可是有什麼辦法,她安好,燁哥兒才好。


 


第二天一早,童貴妃紅著眼睛叫我過去。


 


「還好你提醒,你說得對。」


 


「娘娘,我們隻要好好把燁哥兒養大就好。」我要給她希望。


 


「嗯,好好養大。你收拾一下,我們去太後那裡請安。」


 


太後已經中了燁哥兒的毒,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坐立不安。我們每日不辭辛苦,必要去太後宮中請安。


 


太後隻說怕燁哥兒受寒,特許了一頂小轎給童貴妃。


 


這日我沒有隨她們前往,隻是說有事要安排一下。


 


童貴妃回來時天已經黑了,我給燁哥兒洗澡,哄他睡下。


 


童貴妃瞧著我臉色不對,問道:「有什麼事?」


 


「娘娘,到時你就知道了。

」我欲言又止,有些話不能說太早。


 


第二天起床,燁哥兒就發起燒來,小臉紅彤彤的,人也蔫兒了。


 


沒等太醫開好藥,燁哥兒突然就吐起來,太醫慌了。


 


「快把小皇子今天吃的東西拿來,這怕是中毒了。」


 


我們忙到中午,燁哥兒才勉強平穩下來。好在他吐得早,問題不大,太醫開藥解毒。


 


我和童貴妃忙得腳不沾地,又驚又怕,正商量接下來怎麼辦,就聽外面有人通傳,太後來了。


 


童貴妃忙接出去,過門檻時心慌,絆了一個跟頭,摔了一個嘴啃泥,宮女們忙扶她起來。


 


「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早去回我,你們年輕沒見過事兒,別把我孫兒誤了。」


 


太後冷著臉把我們都訓了,又聽太醫說了病情,垂頭不語。


 


這時皇帝也趕了過來,忙著問什麼情況。


 


「有人要對燁哥兒不軌,童貴妃你收拾一下,明日燁哥兒病情穩定,就搬進我的宮裡吧。」


 


童貴妃一驚,之前我一直催著她想辦法搬去跟太後同住,無奈太後各種推脫,今天總算是松了口。


 


臨出門,太後又問童貴妃:「今日之事,你要徹查到底嗎?」


 


「這宮人太雜,查到底不知又翻出多大的事,牽連多少人,以後我更加小心就是了,這次就算了。」童貴妃沉吟一下,回話道。


 


「行,就依你。」


 


太後點了頭。


 


9


 


要遷宮還是很忙亂的,平日裡看不到多少東西,一翻都出來了。


 


燁哥兒康復得很快,我和童貴妃一邊逗著他玩,一邊看宮女收拾東西。


 


「雖說我答應太後不查,可是總是想不通,是誰做的。燁哥兒吃東西都是你過的手,

精心著呢。」


 


童貴妃小聲嘀咕。


 


我折帕子的手頓了一下,沒有答,起身進了後屋。


 


童貴妃把燁哥兒交給乳母,也追了進來。


 


「你知道是誰?是不是?你這麼聰明!」她追問道。


 


「娘娘才聰明,不是猜到了嗎?」我淡淡一笑。


 


「不可能,不可能是你。你不會傷害燁哥兒的,你說過!」


 


童貴妃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拉著她的手,按著她的肩坐下,凝視著她的眼睛,緩緩開口道:「是我,但我有不得已的苦衷。燁哥兒再不找個由頭搬進太後的宮中,就來不及了。」


 


「什麼來不及了?你總這麼雲裡霧裡地搞事情,嚇也嚇S我了。你都給我說明白。」


 


童貴妃嘟著嘴,耍脾氣。


 


「你是做娘的,

千萬不要任性,一切以燁哥兒為重。我隻能告訴你,再過幾個月,會出現一個人,她會對燁哥兒造成很大威脅。」


 


「幾個月?我倒不信,現在誰能鬥得過燁哥兒。那可是太後和皇帝的掌中寶,就是我犯了錯,他們也會去母留子,保下燁哥兒。」


 


童貴妃不信。


 


「到時你就懂了。我急著讓燁哥兒住進去,就是讓太後跟他的感情更加深厚,這樣舍棄他時,會有一時的心軟,不至於讓燁哥兒那麼慘。」


 


我驟然住口,說得有點多。


 


童貴妃整個人都亂了,拉著我問個不停。這個女人擔不了事,我真是多餘告訴她。


 


「我的好娘娘,你且安靜些吧。我可提醒你,到了太後的宮中不是咱自家小院,你與我說話時小心點,別讓太後瞧出什麼。」


 


我好不容易把童貴妃安撫下來,一行人浩浩蕩蕩搬進了太後的壽康宮。


 


每日請安一次,跟朝夕相處可不一樣,太後對燁哥兒的感情日深,寸步也離不開了。


 


皇帝本來是每天過來請安兩次,現在順便也見到燁哥兒,他時不時抱著燁哥兒玩耍,越來越像一個好父親。


 


對童貴妃,皇帝也多了幾分敬重,看他們相敬如賓的樣子,太後忍不住提議:「童貴妃勤勉克制,是宮中表率,立她為後,後宮倒也省了許多事。」


 


皇帝馬上頷首贊同,雖然說沒有下旨,但宮中諸人也明白,隻是早晚的事。


 


正值麗妃小產了一胎,掉下個成了形的男胎,直接被皇上拋到腦後了。


 


童府這才發現不對勁,又給童貴妃打起溜須,她隻是閉門不見。


 


在太後宮中,我不敢造次,盡量降低存在感。


 


但是有機會我就會提醒童貴妃,千萬別飄,最大的敵人還沒出現。


 


「有沒有可能,她就不來了?」


 


童貴妃說這話時,燁哥兒已經一歲多了。


 


他走路早,現在已經能叉著手蹣跚走上一段,下面剛長出兩顆小牙,白白的,一笑就露出來,別提多招人稀罕。


 


「我乖孫兒像畫上的娃娃!」


 


太後正拍著手招燁哥兒過去,就見劉嬤嬤匆匆進來,低聲回太後道:「晴姑娘已經進宮了,正往這邊兒來呢。」


 


我一驚,手裡的青花瓷碗滾下臺階,還好那邊忙著迎人,沒人注意我。


 


「是你說的人嗎?你的臉色駭人!」


 


童貴妃走到我身邊,拉我到裡邊低聲說。


 


我無力地點點頭。


 


既然她來了,有些話,我隻能講出來了。


 


上一世她來的時候,童貴妃娘兒倆可沒有現在這麼風光。


 


那時麗妃專寵,

又懷著孕,童貴妃不受待見,自己又不會帶孩子,燁哥兒又瘦又弱,三天兩頭就生一場病,熬得她心力交瘁。


 


來人是太後堂妹蕊姬的女兒,蕊姬與太後少女時就交好,隻可惜一個進宮為妃,一個嫁去塞外,再沒相見的機會。蕊姬出塞後心中鬱結,早已經不在了。


 


晴姑娘自幼就長在草原上,性格豪爽,像個小太陽,明媚熱烈,一出現就吸引了皇帝的全部視線。


 


太後原本沒想到會有這檔事,現在自是喜不自勝,誰不想加固娘家勢力,再加上這是故人之女,格外看顧一些也是有的。


 


不等太後撮合,那二人一拍即合,第一次出遊就暗結龍胎。這個晴姑娘也是爭氣,第一胎就是龍鳳胎,隨後五年又生了三個,順利封後。


 


有了自己的孩子,燁哥兒這個長子就成了眼中釘,對付他必要先除掉童貴妃。


 


上一世童貴妃母子命如草芥。


 


齊後獲封不久,童貴妃就得了失心瘋,掉進院中的池塘殒命。


 


燁哥兒被扔到冷宮,自生自滅。


 


「我那一世是冷宮的宮女,撿到燁哥兒時他隻有五歲,蓬頭垢面,遍體鱗傷,像個乞兒。」


 


想起我和燁哥兒在冷宮的時光,我不由得淚流滿面。


 


「有一年他得了時疫,發高燒。我從太監那裡求藥不得,翻宮牆出去採藥,摔斷了一條腿,從此跛行。」


 


「天哪。後來怎麼樣?」


 


童貴妃拉緊我的手,淚水止不住地流。


 


「人算不如天算,後來齊後的三個兒子相繼離世,燁哥兒竟成皇帝唯一子嗣。皇帝賓天後,燁哥兒被推上龍椅。他勵精圖治,一心做個好皇帝,可惜幼年傷了根本,隻一年就活活累S了。我一頭撞到他的棺木上,不想竟然重生了。」


 


童貴妃聽我講完,

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這才懂為什麼我一直催著她去抱太後的大腿,原來殘酷的現實等著他們。


 


「這一世不同了吧,我們把燁哥兒養得好好的。就是齊後進宮上位,我們偏安一隅就是了,靜靜等待。


 


「娘娘,你聽過那句話嗎?樹欲靜而風不止。這不是我們想躲就躲得開的。」


 


「可是太後對燁哥兒極好的呀。」


 


「娘娘你傻呀,再親,不比人家自家血脈。就是我們做到現在這一步,日後太後不過是記掛著燁哥兒,讓他過得不會太苦,連你的命都不會保。就是齊後有一天定要除掉燁哥兒,太後也隻會落幾滴淚,話都不會多說半句。」


 


「我還做夢,有一天燁哥兒繼承大統。」童貴妃幽幽苦笑。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麼活下去。」我重重一嘆,現在到我出手的時候了。


 


「你想要怎麼做?」童貴妃眼神慌亂起來。


 


「你隻照顧好燁哥兒就是了,我自有安排。」


 


上一世,齊後欠著幾條命,不能就這麼算了,現在一切都來得及。


 


10


 


這工夫宮門外一亂,烏泱泱進來一群人。走在中間的是個女子,圓溜溜的臉,圓溜溜的眼睛,一笑兩個酒窩,任誰看都是毫無心機,人畜無害。


 


可誰知她的兇殘手段?


 


童貴妃也跟著迎出去,賠著笑臉。


 


我隨一眾宮女跪在遠處,晴姑娘目光掃過,獨獨在我的臉上停了兩秒。


 


我隻覺得胸中一陣窒息,隱隱有不祥之感。


 


太後見到晴姑娘就拉到身邊,喜歡得緊。


 


「這小家伙好可愛啊!是太後的孫兒嗎?」晴姑娘嬌憨一笑,抱著燁哥兒,轉了兩個圈圈。


 


太後看著他們笑著點指:「你還是個孩子呢。」


 


她這兩圈轉下來,我心驚肉跳,明知她現在不能動手,還是懸著一顆心。


 


有些話,我沒敢跟童貴妃說,怕嚇到她。


 


當年童貴妃哪裡是得了失心瘋,就是晴姑娘命人給她灌了藥,又扔到池塘中,眼睜睜看著她淹S的。


 


燁哥兒被送進冷宮時,晴姑娘也跟了過來。


 


她讓人給燁哥兒足足灌下三碗藥,這才惡狠狠地走過來,捏著燁哥兒的下巴說:「你別想擋著我兒子的路,這三碗藥下去,你活著都難,以後別做夢了!」


 


從那以後,燁哥兒體內就有了清不完的毒素。


 


發作時,五髒六腑絞痛,他整個人縮成一團,冷汗打湿了衣服。


 


我隻能無助地抱著他,在他耳邊輕聲喚他的名字,讓他再堅持一下,

再堅持一下。


 


灌藥時我縮在角落,晴姑娘那張扭曲的臉,盡收我眼底。


 


成了我輪回中揮不去的夢魘。


 


當夜我就又做起那個夢,童貴妃親自過來把我叫醒,我大汗淋漓。


 


「夢到什麼了?」


 


她關切地問。


 


我搖搖頭,軟軟地俯在她的膝上,哭了。


 


「你別哭,你哭了,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