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童貴妃從來沒見我哭過,登時慌了神。


 


「沒事,我拼了命,也要護你們周全。」我深吸一口氣,安撫她。


話是這麼說,我心裡總有些沒底兒,不知怎麼,我能感覺到晴姑娘的目光總時不時落在我的身上,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11


 


三日後,宮中還沉浸在一片祥和中,大小宴席不斷,給晴姑娘接風洗塵,卻突然出了件怪事,我失蹤了。


 


最早是童貴妃發現的,她登時就慌了手腳。


 


這些年,一直是我在她身邊,支撐、照料,處處不讓她操心。發現我不見了,她瞬間就失去了安全感。


 


她不知道下一步要怎麼辦,我從來沒教過她,有一天我不在她身邊了,她要如何自處。


 


她隻能派身邊的人去找,宮裡翻了一個遍,我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影兒都不見一個。


 


接下來就是燁哥兒找不見我,

開始啼哭。


 


燁哥兒很少哭,每日睜開眼睛就咯咯笑。玩耍時摔了跟頭,也隻是大大的眼睛含著淚,撇撇嘴就過去了。


 


所以太後聽到燁哥兒的哭聲,忙過來詢問。


 


童貴妃隻好上前回話:「太後,是燁哥兒身邊的宮女不見了。」


 


「是那個個子矮矮的,總是抱著燁哥兒的?」太後對我還是有印象的。


 


「是她,叫貞兒。」


 


「多派人手找找。」太後吩咐道,燁哥兒撲進她的懷裡,把小臉在她的身上蹭個不停,像隻哀哀的小獸。


 


「乖孫,哭得皇祖母心都碎了。」


 


太後俯身親自抱起燁哥兒,眾人忙伸手護住,這可是格外的恩典。


 


那麼一個大活人,活不見人,S不見屍,太後自然不肯罷休,隻道就是把園子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我是在假山的山洞被人找到的,

手腳被捆著,五日未食,已是奄奄一息。


 


若不是這幾日一直下雨,洞中有積水,隻怕我活不下來。


 


童貴妃見到瘦得脫形的我,心如刀絞。隻是見我的眼神示意,不敢上前,怕顯得太過親密了。


 


我被帶到太後面前,宮中人等都在。晴姑娘站在太後身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跟她對視一眼,馬上嚇得失聲叫出來:「姑娘不要S我,我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不會說,饒了我吧!」


 


晴姑娘眉頭一擰,滿臉不悅道:「我與你不認識,你咬我做甚!」


 


這宮中本是盤根錯節,總有些稀奇事。眾人聽我說話奇怪,好奇心起,議論紛紛。


 


太後隻得開口問話了,她已經看出來晴姑娘和皇帝有意,那必要給她掃清道路,不能留一點汙點。


 


太後冷冷地看著我,問道:「你不要裝神弄鬼的,

我可不吃你這套。到底怎麼回事,是誰綁了你?」


 


我忙匍匐在地,磕頭道:「太後救我,我是聽了不應該聽的話,晴姑娘要滅我的口。」


 


「你含血噴人,我哪裡要滅你的口?」


 


晴姑娘一聽這句,登時就坐不住了。


 


我失蹤前,我們確是見了一面,我還吃驚地得知,她也是重生的。


 


想來她也是不甘,明明她是穩操勝券的,不想三個兒子都意外身亡,她隻能眼睜睜看著燁哥兒登基,她不服氣。


 


這一世就是來早早除掉燁哥兒的,她不會給我們任何喘息的機會。隻是沒想到,過來就遇到我。我雖不承認重生之事,她也察覺一二,找個機會堵住我,套我的話。


 


我守口如瓶滴水不漏,她隻能放過我。


 


可是我知道,時間不等人,我沒有時間了。


 


這次如果讓她得手,

定會斬草除根,把我們三人全部幹掉。所以我要先她一步出手。


 


我是自己綁的,洞裡的石頭縫兒還有幹糧。我留夠時間,他們一天找不到我,就兩天,兩天不行就五天,我不信他們不來。


 


這事不能跟童貴妃通氣兒,她沉不住氣。


 


隻有她完全不知情,那時她的驚慌,她的恐懼,都是我最有力的證據。


 


12


 


「你一個小宮女,晴姑娘的身份何等尊貴,完全不屑與你瓜葛,你也配?」


 


太後讓我的話給氣笑了。


 


晴姑娘見太後不信我,也暗自松了一口氣。


 


她是怕我在太後面前胡言亂語說些前世今生的事,這樣雖然會被人當瘋話,可是對她終歸有不好的影響。


 


「太後,您別不信啊,我真的聽到了不應該聽的!」


 


我急了。


 


「那你說說看,

倒是什麼不應該聽。」太後也好奇心起。


 


「那日我給小皇子採草藥,潛進池塘裡,忽聽岸上的亭子裡有人說話。細聽是晴姑娘和一位老嬤嬤。晴姑娘原話是,『她倒是喜歡,天天戴著。』老嬤嬤說了,『那還不好,但願能遂了我們夫人的心願,也不枉她飲恨而終。』」


 


「這是什麼話?我怎麼聽不懂?」


 


太後眉頭一鎖,沉思了一下,又看了看晴姑娘。


 


「太後,我可從來沒說過這種話,我也聽不懂。」


 


晴姑娘確實沒說過,這話是我編的。


 


見她們上鉤,我繼續說道:「我也不懂是什麼,後來聽她們又講了許多。好像是一個叫蕊姬的當年跟太後爭一個男人,輸了才嫁去塞外,含恨而亡。現在她們把蕊姬最愛的玉搔頭送與太後,隻是上面淬了毒,要給蕊姬報仇。」


 


聽到此,

太後的臉色大變。


 


因為這話不是從晴姑娘口中聽到的,卻都是實情。


 


這是上一世我聽來的八卦,太後和蕊姬同時愛上當朝太子,最後是太後勝出,為了固寵用計讓蕊姬嫁到塞外,蕊姬也因此早亡。


 


這也是她對晴姑娘格外好的原因,有補償的心在裡面。


 


她心虛,疑心生暗鬼,不由得把手伸向鬢邊,那上面戴著的正是晴姑娘送她的玉搔頭。


 


「太後,這個賤婢誣陷我!我沒有給玉搔頭淬毒,她胡說!」


 


太後面無表情,已經把玉簪拔下來了。


 


「傳太醫,有沒有毒,一試便知。」


 


幾個太醫很快趕過來,把玉簪拿過去,反復查驗,並沒有發現什麼。


 


「太後,這玉簪有些奇怪,可又說不上來,現在看是無毒的。」


 


太後的面色緩和,

伸手讓晴姑娘起身,又轉向我,恨恨道:「挑撥我們娘兒倆,好個賤婢,讓你S個痛快。」


 


我把眼一閉,正思忖下一步怎麼辦。


 


忽見燁哥兒搖搖晃晃走到太醫身邊,伸出胖胖的小手,抓住盤子。


 


玉搔頭放在紅木雕花木託盤上,盤子很重,燁哥兒一抓,盤子就翻了,玉搔頭掉到漢白玉地面上,登時碎成三截。


 


太醫想扶盤子晚了一步,待看清地上的碎玉,不由得大叫起來:「有毒!護住皇子!」


 


一個太醫把燁哥兒抱起來護到安全的地方,另兩個太醫用镊子夾起斷玉細看。


 


太後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連聲問:「有毒嗎?毒在哪裡?」


 


「太後,這玉簪子是鏤空的,有人把水銀放進去。簪體上本有細密的小眼兒,被蠟封了,隻有遇熱才會滲出來。戴的人隻會慢慢中毒,

可能到S都不知道原因,真是S人於無形的利器!」


 


太後聽罷,身體重重向椅中一跌,她相信了。


 


任誰都不得不信。


 


「太後明鑑,我真的沒有……」


 


晴姑娘撲通跪下,她知大勢已去,狠狠盯著我,可無濟於事,到底是我先她一步。


 


我早在幾月前就布了局,玉簪頭淬毒是我弄的。


 


現在她已處絕境,不管這事是真是假,太後不會讓她再靠近皇帝半步,更別說封後了。


 


我憑一己之力,讓她出局了。


 


太後能活到最後登頂,走過的路自然也不少。她是聰明人,知道這事如果交給皇帝必須波折,男人難免好色,不如她自己動手。


 


投毒的事封S在壽康宮,外面隻說晴姑娘沒有留在京城,返回塞外了。


 


真相就是她永遠沉在了湖底。


 


這一次,我的身體受了重創,山洞潮湿,我全身的骨頭疼得像要斷了,身體浮腫。


 


但更多的傷害來自給玉搔頭淬毒。


 


這本是S敵一千,自傷八百的事,可我必須做。我不以身入局,怎麼能把童貴妃母子摘出去。


 


隻有這樣,我出事後他們才不會受牽連,可以好好活下去。


 


上一世我聽老宮女講過一件太後的趣事,說當年收了晴姑娘的一個有香氣的玉搔頭,喜歡得緊,天天戴著。一日失手摔碎了,還叫匠人重做了一個。


 


時下玉簪制式也不多,有一種鏤空的裡面放的是香料,為的是讓人時時耳聰目明。


 


我搞了幾隻過來,把香料換成水銀。


 


果不其然,晴姑娘進宮送了太後一隻玉搔頭,太後每日戴著。


 


我是帶著燁哥兒的人,燁哥兒會走路後,

在宮中到處亂跑,太後吩咐不許人拘束他。


 


我也就有了接近太後內殿的機會。


 


正好一日太後沐浴,我趁機把玉搔頭換掉。


 


神不知鬼不覺,就把晴姑娘的罪行給坐實了。


 


我揭發出來,太後自然選擇信我。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宮女,沒有必要去陷害遠道而來的人。再說了,那些古早舊事,也不是誰都知道的。


 


所以這件事出了以後,我和童貴妃母子並未受牽連。


 


燁哥兒因為打碎玉搔頭,讓晴姑娘的投毒沒有得逞,還額外得了賞賜。


 


太後抱著燁哥兒直叫福星:「若不是我乖孫發現,我這日日被毒,隻怕也活不上幾年了。」


 


童貴妃給我找了很多太醫,他們隻是搖頭,我的時日不多了。


 


我時而清醒,時而昏迷。


 


童貴妃說,

我昏迷時一直在叫燁哥兒的名字。


 


「你對燁哥兒是真的好。」童貴妃輕輕擦拭著我的臉。


 


有些話,我不能告訴她。


 


其實,上一世,我是燁哥兒最愛的女人。


 


我們一起度過冷宮歲月,他十六歲時,我們已經暗生情愫。


 


後來他走出冷宮,堅定地拉著我的手。


 


那一年他二十歲,我三十三歲。


 


那些人都不懂,為什麼皇帝會愛上一個瘦弱枯黃還是跛腳的女人,還那麼的S心塌地。


 


後宮三千佳麗,哪個不是花一樣?


 


這也是我的心結,所以上一世我離開人世後,有了選擇命運的機會。


 


一個婆婆說我過得太苦了,這次讓我選投胎時間,我可以和燁哥兒年紀相仿,做一對小夫妻。


 


我搖頭,那就來不及了啊,我要救他,

一刻都不能晚。


 


我隻有比他大,比他強,才能救他,才能保他平安長大。


 


這都是我選的,我認了。


 


晨曦透過窗紗,我的身體突然輕松了,輕飄飄起飛。


 


這時我感覺到一隻胖胖的小手,拉住了我的手指。


 


我聽到心底一個聲音:我去了,還會回來的,等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