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經常應酬不歸的丈夫突然願意和我同床共枕。


 


昏暗中,我輕聲說:「你的胸膛怎麼大了一圈?」


 


他將被子遮到臉,「我在健身。」


 


我問:「你聲音怎麼這麼有磁性?」


 


他:「喝的洋酒壓嗓子。」


 


我沉默:「還有,你這幾個月都不回家,是不是想和我離婚了?」


 


他猶豫了許久,在被子裡舔了舔下唇,生澀地說:「嗯,離吧。」


 


我終於邁出了分開的這最後一步。


 


不久後,我意外碰見了喝醉酒騷擾女秘書的丈夫,他的上司正厲聲阻止他。


 


他上司的聲音,和那時黑暗中的那人,一模一樣。


 


1


 


摁開密碼鎖。


 


門廳感應燈亮起微光。


 


我低頭,意外看見了一雙整齊放在鞋櫃的男士皮鞋。


 


JOHNLOBB


 


結婚快一年,我頭一次知道,丈夫還有這種品味。


 


又或許,是他很早就已經失去了在我面前打扮精致的樂趣,故而我並不知曉而已。


 


我沒開燈,匆匆洗漱完。


 


這次出差遇到點狀況,預計的工作內容沒法展開,幾場會議全改成線上,實地盤點也延遲到下個月。


 


因此我提前了一個周回來。


 


也因此,我心情有些鬱悶,一邊想著半途而廢的工作,一邊走進次臥。


 


推開門,我愣了一下。


 


床側被子凌亂,明顯鼓出一個成年男子的身形。


 


隔了數月。


 


我那沉迷應酬玩樂、徹夜不歸的丈夫,竟然罕見地主動想要和我同房?


 


2


 


月色昏暗。


 


我隻能看到他露出被角的黑發和身形隨著呼吸的緩慢起伏。


 


已經睡著了嗎?


 


我便沒有開燈,摸黑上床,掀開被子,安安靜靜地躺下。


 


寬長的被子蓋在我和丈夫的身上,隻不過我們一個靠左,一個極靠右,被子中間留出一大段空隙。


 


像個歪歪扭扭,支也支稜不起來的帳篷。


 


宛如我們半S不活的婚姻。


 


我太累了,以至於無比清醒。


 


我盯著天花板,想到了我媽苦口婆心說過的那些話——


 


婚姻也是要主動經營才會幸福的。


 


再試試吧。


 


再試最後一次。


 


如果還不行,反正是我努力過了,也算是堵住我媽的嘴。


 


我想著,翻了個身,往丈夫身邊挪了一點位置。


 


他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但還是壓不住那點藏在鼻息中的酒香。


 


酒精混合著男性荷爾蒙的味道,被薄荷摻著薰衣草的香氣刺激,變成誘人深入的暗流湧動,似乎恰好適合某種衝動的曖昧。


 


我的手輕輕繞過他的腰,一路往下,最終搭在了更下的位置。


 


尚處沉睡。


 


隔著布料。


 


但觸感莫名般無比明顯。


 


我低聲喚:「老公……」


 


他緩緩蘇醒。


 


腹部的肌肉,連著筋,在他徹底清醒後,驟然一緊。


 


我以為他被我嚇到。


 


這是我頭一次主動做這種事。


 


我有些慶幸沒開燈,因為我的臉皮已經尷尬到滾燙。


 


我低聲說:「我們好久都沒有……你想不想和我……」


 


我說不出來。


 


丈夫的沉默更是加重了我的尷尬。


 


我硬著頭皮,隻好揉了一下。


 


3


 


丈夫就像被凍結一般,渾身僵硬,一動不動。


 


我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這代表著「想」還是「不想」。


 


但手下的觸感,很快就給了我一個非常明確的肯定回答。


 


我便繼續。


 


丈夫原本搭在身側的手臂,慢慢抬起,然後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低聲問:「老公,很喜歡嗎?」


 


這一聲喚,讓背對著我的男人徹底清醒。


 


我感覺到他顫了一下。


 


然後忽然猛地摁住我作亂的手。


 


他的手炙熱,掌心埋的那根筋脈,跳如鼓擂,用力砸向我的手背。


 


我不由愣住。


 


他摁得太用力,

我的手順著他的力道陷了下去。


 


丈夫不由倒抽冷氣。


 


手猛然松開,指尖在黑暗中迷茫地轉了個圈。


 


最終下定決心抵住我的手背,慌了神般沿路尋找,這才重新握住我的右腕。


 


我問:「……怎麼了?弄疼你了?」


 


背對著我的丈夫,僵硬的背依舊沒放松,聽到我的問話,猶豫幾秒,才飛快搖搖頭。


 


連頭發都藏進被子中,摩擦時發出輕微的簌簌聲。


 


他連這種聲音都受不了,立刻就又定在了原地,逼迫房間裡重新變安靜。


 


簡直像在思考「我是誰」「我在哪」之類的高深哲學問題。


 


握著我手腕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我隻好一直保持這個「待機」動作,手心懸空。


 


我違心地問:「你如果累了,

不想做,也沒事的。」


 


雖然,從方才的接觸來看,他不像力不從心,反倒蓄勢待發。


 


這一次,他的思考時間更加漫長。


 


隔了十幾秒,他才在自己巨大的心跳和雜亂的呼吸聲中輕輕搖頭。


 


手捏著我的手腕,懷揣著隱秘卑鄙的私欲,膽戰心驚地想要將錯就錯。


 


他的心髒,劇烈地震顫著,恨不得要從他後背跳出來。


 


距離。


 


一點,一點地靠近。


 


丈夫屏住呼吸,搞得本來隻是例行公事的我,也有些緊張。


 


當我快要碰到時……


 


丈夫忽然停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


 


堪稱緩慢又折磨地將我的手提起,然後猛地推開,讓我收了回去。


 


指尖在我手心飛快寫了一個字——


 


睡。


 


寫完後,他便擠到了床邊,和我隔得極其遠,一動不動,像是閉眼秒睡。


 


我呆然地盯著他。


 


但黑暗中,我隻能看到那個蒙著被子的圓鼓形黑影。


 


我隻好起身洗手,躺平睡覺。


 


手心殘存的溫度,像幾隻螞蟻在我皮膚上繞著圈。


 


圈繞得很大。


 


我忽然察覺到件怪事——丈夫好像哪裡不太一樣……簡直就像是長大了一圈。


 


我閉上眼,斷定是工作太累,出現幻覺。


 


很快,美夢取代了這詭異的思緒。


 


我夢見塞進打印機的一堆白紙,輕巧地從打印機中自動吐了出來後,變成一沓沓做得完美幹淨的底稿,主動跳進我的手心。


 


4


 


一覺醒來後,

丈夫已經去上班了。


 


他睡過的那邊,床單抻平,枕頭也重新擺好。


 


簡直像沒睡過人似的。


 


如果不是餐桌上擺的早餐和字條,我幾乎以為昨晚是我出現了幻覺。


 


字條上寫著:


 


「三明治的包裝袋不能用微波爐,撕掉包裝放進盤子再加熱。」


 


「另,你頸椎不太好,別用高枕頭,買了新的,注意查收。」


 


我有些吃驚。


 


婚前,丈夫對我確實殷勤熱切,但婚後,他發現我出差頻繁,而且短期內為了事業不打算立刻要孩子,他就沒心思繼續裝體貼。


 


我媽的聲音在我腦海中再次響起——哪有結婚不到一年就離的啊!你想再找,隻能找二婚帶娃的,你願意?


 


陳清榕,你要真抓到李平出軌,離婚能敲他筆錢,

那也行。但你現在隻知道他老不著家,對你冷淡,我告訴你,這理由說出去,別人隻會覺得是你矯情,不好伺候,你更難找對象。


 


我捏著那張字條,心情復雜。


 


要是丈夫能一直都像現在這樣,我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5


 


我不知道的是,我的丈夫李平,今早也過得很糾結迷茫。


 


上午九點,鼎生集團。


 


李平依舊穿著昨天那套帶酒氣的皺巴西裝,揉著太陽穴走進辦公區。


 


他看見顯然已經工作許久的許元琛,愣了一下。


 


「許總,我遲到了?」


 


是許元琛早到了,他近乎一夜未睡,早上七點多就來到公司。


 


他看到滿臉緊張,眼睛被酒色充斥的李平,心情越發沉重。


 


昨天大部門聚餐時,許元琛喝得有點多,

他的住處離聚餐的地方很遠,昨晚又下了大雨。


 


李平說他家就在附近,老婆出差,下個月才回。現在沒人住,放著也浪費。


 


他主動把地址和密碼給了許元琛,然後又要拉著同事去 KTV 玩第二場。


 


許元琛醉得難受,便順水推舟,接了下屬的這份好意。


 


他為了避嫌,選了客臥,匆匆入睡。什麼都沒碰,連燈都沒多開。


 


沒成想,剛睡著,就被下屬的夫人很笨拙、很努力地給碰了。


 


「昨晚睡得還行嗎,許總?」


 


李平驚訝地看到,這句關心讓許元琛的臉色反而變得更加難看。


 


許元琛壓根沒睡,甚至到公司後,都不敢休息。


 


他一旦閉上眼,就感覺自己飛回了李平家門口,按下了那串爛熟於心的六位密碼,然後——


 


他粗暴地逼迫自己停下這荒謬的妄想。


 


他輕聲說:「李平,你把密碼改了吧。」


 


李平本想奉承幾句——許總真貼心。沒必要改,我把許總當家人,之類的話。


 


但看到許元琛的臉色,他知道這不是拍馬屁的好時機。


 


他「哦」了一聲。


 


許元琛的手懸在鍵盤上,許久未說話。


 


「李平,昨晚我其實……」


 


饒是最擅長談判、工作能力極強的許元琛,都不知道該怎麼和李平解釋昨天那場烏龍。


 


他是不是應該直接坦白?


 


李平會不會不可置信?然後把這一切告訴陳小姐。


 


而陳小姐會很憤怒。


 


她憤怒的時候,眼睛會又冷又厲地瞪著他說:


 


「你當時為什麼不開口解釋!」


 


而他自己,

就會啞口無言,隻能下跪謝罪,如果得不到原諒,估計還得求她扇自己幾巴掌解氣。


 


算了,他造的孽,他得認罰。


 


許元琛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直視李平。


 


但下一瞬,他望見了李平領帶上那點殘存的粉底痕跡。


 


許元琛定定看著:「我記得,你說你老婆出差了。」


 


李平愣了一下,順著許元琛的目光,看到了身上被女人留下的脂粉。


 


他恍然大悟,笑得很輕松,「娶了個要強的老婆,隻能時不時放松一下,許總,男人嘛,你懂的。」


 


他衝許元琛擠眼睛,很隨意地抹掉了那痕跡。


 


許元琛的瞳孔很輕微地縮了一下。


 


李平疑惑:「許總,您剛才想要說什麼?」


 


許元琛靜靜地盯著他,盯到李平發毛。


 


他才開口:「你新改的密碼是多少?


 


「什麼?」


 


「我家水管不巧爆了,借住你房子一周。」


 


「哦......好。」


 


許元琛記住新的密碼,他心裡默念,默念,那原本愧疚的聲音經過一遍遍的反復,變成暗流湧動,欲壑難填——


 


我是個卑鄙的男人。


 


是的。


 


我真是個卑鄙的男人。


 


6


 


我準時走進公司,便立刻忙得不可開交。


 


預計的分公司盤點延期到了下月月初,下月的日程便都要提前。


 


我加班加到晚上九點,為了下一輪提級的事,又要約人力部的幾個同事聯絡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