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嗤笑,「既然你那麼在乎,你去勸唄。」


 


電話那端沉默良久,才道:「他和我絕交了,這不是如你所願嗎?」


 


我覺得於琳姿誤會了。


 


「我的確不喜歡你,但我更清楚如果沒有男人的縱容,你壓根不會有被我討厭的機會。於琳姿,我也勸你與其把精力放在一個不會喜歡你的人身上,跟女人搞什麼上不來臺的雌競,不如多關注關注自己。」


 


是於琳姿把電話掛斷的。


 


女孩抽泣了聲,好像是哭了。


 


關上手機,我就對上江潛悠悠的視線。


 


「他們還在纏著你?」


 


跟秦則洲短暫的戀情在江潛面前似是禁忌,我沒跟他提過。


 


怕他又莫名其妙吃飛醋,搖了搖頭:「沒有。」


 


江潛沒吭聲,像是不感興趣了。


 


11


 


再見到秦則洲,

是在他的學校。


 


這天江潛原本是約了我吃飯的。


 


不巧他臨時有事,讓我在學校等他。


 


我才進教學樓,就聽到有人喊我:「阿嫵!」


 


居然是秦則洲。


 


他比之前瘦了些,臉上看著沒以前那麼陽光,多了點陰鬱。


 


見到我他面露喜色,快步過來。


 


「你是來找我的?我就知道你忘不掉我,是要和我復合的嗎?」


 


我還沒來得及回復,江潛喊我:「許嫵,過來。」


 


隨後走過來,牽住我的手。


 


秦則洲被點穴般陡然怔住,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眼江潛,「江教授?」


 


江潛似乎這才看見秦則洲,揚了揚眉。


 


「瞧我都忘了,你今天是來補考的吧?」


 


他輕笑了聲,「看在我是你姐夫的份兒上,

需不需要我提前透個題給你?」


 


舊事重提。


 


我臉忍不住又紅了。


 


見秦則洲滿臉疑惑,江潛好心解釋。


 


「你姐沒告訴你麼?我們在一起了。」


 


空氣詭異沉默了幾秒。


 


隨後秦則洲像是被激怒的小獸,臉漲得通紅。


 


看向我,「你們在一起了?什麼時候的事,你就是因為他和我分開的?」


 


他衝過去,剛要揮拳。


 


被江潛單手止住。


 


江潛臉色陰沉:「我勸你揮拳前看看你要攻擊的對象是誰。」


 


秦則洲後退半步,最後惡狠狠地看了我們一眼,掉頭離開。


 


直到對方不見,我才看向江潛。


 


「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堂堂教授,吃個小孩兒的醋?


 


江潛冷笑了聲,「都幾歲了?我在他這個年紀,博士都快畢業了。」


 


那可真是了不起。


 


12


 


六月,林教授告訴了我一個好消息。


 


我的作品入圍了旗袍設計大賽的決賽。


 


「你很有設計天賦,想象力和悟性都很高,這是優勢。不過坦白講,你的起點不高,如果想在這行走得更遠,你還需要繼續深造。」


 


林教授和我說:「我雖然已經退休,但在這個圈子裡還有些人脈。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推薦你去國外深造。當然,能不能去成,以及願不願意,都是你的個人選擇。」


 


我從沒想過,我居然還有能再次讀書的機會。


 


我家境不算富裕,從小成績也不算優異。


 


高中沒畢業家裡就不願意供我上學,我就獨自出來闖蕩養活自己。


 


雖然後來又申請了專科,但始終無法彌補我不能讀書的遺憾。


 


如今有了這個機會,我自然分外珍惜。


 


「我去,我願意去!」


 


林教授失笑,「你和江潛現在是談朋友吧,建議你也問問他的意見。」


 


我以為江潛是絕對會支持我的。


 


卻沒想到在聽到我的話之後,江潛臉上的笑容出現了片刻停滯。


 


隨後他才說:「我這個學期結束,就要回京市了。」


 


「我知道。」


 


當初秦則洲就跟我說過,江潛隻是聘請過來的客座教授,為期一年就結束。


 


他抿了抿唇,「你到時候和我一起。」


 


我整個人愣住,下意識搖了搖頭。


 


江潛臉上的不耐煩一閃而過,「阿嫵,一年了還不夠你玩的?我都追到蘇市,

差不多了。」


 


我張了張嘴,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猛然意識到江潛之所以幫我,隻是想追回我的手段。


 


他從未變過。


 


隻是如今的他比以前更狡猾,比以前更能隱藏。


 


江潛見我表情怔愣,聲音軟了下來。


 


「如果你真對這個有興趣,回去我可以再給你開店,隨便你開幾家。」


 


「你想學習,京市我也可以給你聯系好的老師,沒必要非得跑到國外去。」


 


「如果我非去不可呢?」


 


江潛沒出聲,但我知道以江潛的背景。


 


他要是想出手阻攔,林教授不會幫我。


 


我也必然不可能出國成功。


 


於是在他的視線下,我笑著說了句:「好。」


 


便沒再和他提過這件事。


 


13


 


那晚我輾轉反側,

隔了幾天還是和林教授坦誠了這件事。


 


林教授對我很好,我不想給她添麻煩。


 


沒想到老太太聞言隻是默了片刻,看向我。


 


眼底流淌的是歲月的溫柔:「那你是怎麼想的呢?」


 


「我想去。」


 


我聲音染上了些不爭氣的哭腔。


 


我從未如此熱愛過什麼,也沒有迫切爭取過什麼。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吸了口氣:「我知道您是看在江潛的面子上,才肯推薦我的,但我真的很珍惜這次機會……」


 


華為說完,林教授打斷我:「你錯了。」


 


我一愣,老太太握住我的手。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在夜校認識你的。


 


「兩百多個學生,我隻關注到了你,也隻把你的作品發給了組委會參賽。

不客氣地講,我比江潛先一步發現了你的才華。我當了一輩子老師,也不願意看到任何一個有天分、想上進的孩子放棄自己。


 


「所以許嫵,關於未來的選擇權,全都在你手上。」


 


渾身的熱血開始聚集,含在眼眶裡的眼淚終於沒忍住落了下來。


 


林教授的手溫熱幹燥。


 


莫名讓我想到了小時候,外婆摟著我。


 


一邊給我梳辮子一邊跟我說:「我們阿嫵最厲害,以後一定有大出息。」


 


隻是後來,全世界相信我能成功的人不在了。


 


最厲害的阿嫵,連高中都沒能讀完。


 


那天我跟林教授聊了很久,臨走的時候我問她:


 


「當年在很多人看來,我和江潛在一起是攀了高枝。如果就因為這個跟江潛分手,你覺得值得麼?」


 


「這個我給不了你答案。


 


老太太笑了,蒼老的眼神裡滿是狡黠。


 


「畢竟上一個企圖用孩子和家庭捆綁我,阻止我深造的,我已經把他踹了。現在,我是單身。」


 


14


 


林教授透過私人關系,還是幫我遞交了申請。


 


全程江潛都並不知情。


 


我把旗袍店轉租了出去,將出租房裡的東西全都歸納打包。


 


江潛以為我終於妥協,同意跟他回京。


 


所以近來對我也格外體貼。


 


我們利用這段時問逛遍了蘇市所有的園林。


 


周末開車在周邊城市自駕。


 


我喜歡江南。


 


吳儂軟語、氣候湿潤,滿眼綠意。


 


仿佛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七月底,在勃勃生機中我收到了巴黎一所藝術院校的 Offer。


 


通知我九月可以正常入學。


 


我立刻給林教授發了信息,她給我發了「加油」的表情包,告訴我:「在那邊你可能會有點吃力,不過不著急,屬於你自己的時問還很多。」


 


終於,江潛京市的高校也準備開學了。


 


臨行前一晚,我問他。


 


「如果這次回去你爸媽還是對我不滿意怎麼辦?」


 


「他們不會的。」


 


我不信。


 


如果他們能輕易改變,就不會在我跟江潛談了四年戀愛之後,還要張羅相親。


 


江潛見我噘著嘴,笑著吻了吻我的唇。


 


「不滿意也無所謂,你沒必要顧及他們。以後即便我們結婚,你們也不需要往來。」


 


「所以你是想給我一段不被家人祝福的婚姻?」


 


他皺了皺眉,「有我愛你還不夠嗎?


 


聽完我隻想笑。


 


他們這些從小衣食無憂、在愛意中長大的小孩,好像總把自己看得很重要。


 


周末,我把江潛送到高鐵站。


 


笑著跟他揮手。


 


他叮囑我:「你在蘇市等我兩天,我下周開車過來接你。」


 


然後捏住我的臉頰,彎腰啄了啄我的唇,「安分點,別胡亂招惹大學生。」


 


我失笑,「知道了。」


 


列車一路向北,我看著遠去的高鐵,知道這次我們是真的結束了。


 


直到上飛機前,我才打開手機給江潛發了信息。


 


【我本不是籠中鳥,隻願成為雲問鷹。】


 


15


 


兩年後,我順利碩士畢業,申請到了博士學位。


 


值得一提的是,碩士期問我設計的作品被某家公司看中。


 


對方主動向我拋出橄欖枝,希望能和我繼續合作。


 


還是問了林教授我才知道,看中我的是對方首席,一位國際都享有盛譽的女設計師。


 


「十年前我去美國開會見過她,雷厲風行的女強人,偏愛中式元素。聽說她很嚴厲,你可要小心了。」


 


「已經領教了。」


 


我滿臉苦笑,「第一天去公司就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開始我還以為她種族歧視。後來她把我帶在身邊當她的設計助理,我才知道她對事不對人而已。」


 


「以前沒聽說過她會帶任何助理,她很看重你。」


 


林教授面露贊賞,「當年我果然沒看錯人。」


 


說完,林教授問我,「你跟江潛還有聯系嗎?」


 


我搖了搖頭。


 


當年我出國後,就沒再聯系過他。


 


有次從學校出來,

在人來人往的巴黎街頭。


 


似乎看到了一個男人的背影像極了他。


 


隻可惜走過去人已經不見了。


 


從咖啡廳出來,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喊我。


 


「阿嫵姐?」


 


居然是於琳姿。


 


她看見我先是一愣,隨後驚訝道:「你變化好大,我完全認不出來,好有氣質……」


 


大概是每天身處的環境不同,我現在的確比以前會打扮自己了。


 


我沒謙虛,回了句:「謝謝。」


 


倒是於琳姿。


 


也不知道是不是遭到了社會的毒打,外表比年級顯老得多。


 


隨便聊了兩句,才知道他們已經畢業了。


 


秦則洲因為掛科次數太多,沒能拿到學位證。


 


臨走的時候,於琳姿問我。


 


「你想見秦則洲麼?他一直沒談戀愛,應該是還沒忘記你……」


 


「我不想。」


 


女孩止住沒說完的話,看著我突然笑了。


 


「以前覺得你配不上她,現在看來應該是他高攀了。」


 


她摳了摳手,「以前的事,對不起。」


 


離開的時候路過以前開的那家旗袍店,居然發現裡面依然在賣旗袍。


 


裝潢未變,就連用的牌子都是當年我的那個。


 


店內一個打扮時髦的女孩正在盤貨。


 


見我進來說了句「歡迎光臨」,隨後瞪圓了眼睛。


 


「我見過你的照片,你是前老板!」


 


我一愣,這才知道原來這家店在我離開後不久,又被江潛買回來了。


 


找了兩個店員輪流看店。


 


女孩匆匆忙忙跑到前臺拉開抽屜,

遞出個信封。


 


「我們老板說,如果有一天你到店裡來,讓我把這個給你。」


 


拆開,裡面是一張薄薄的卡片。


 


字跡遒勁,用鋼筆寫著:


 


【吾棲籠中望長空,盼君乘風馭鯤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