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追出去,他跨上電動車,嗖地鑽進車流。我回來看那飯盒,空的,盒底燙了個洞,像被煙頭戳的。


梁昭皺眉:「本地人啊。」


 


我盯著那兩個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對方不僅能查到我的手機號,還知道我最愛吃的家鄉菜,這是在告訴我:我的底細他們一清二楚。


 


梁昭把飯盒拍了幾張照片,塞進垃圾桶,說:「別吃了,先找安全地方存資料。」


 


我抹把嘴,起身:「去我老舅家,他在工業區看倉庫,有狗,還有監控。」


 


我們打車直奔西郊。


 


路上我把短信、外賣兩件事編輯成一條信息,發給老楊:「有人警告我,別再查 98 年的車票了。」幾秒後他回語音,背景很吵:「我下班路上被摩託跟了,你也小心。」


 


我關掉手機,對梁昭說:「看來對方不是嚇唬,

是真不想讓我們找林建國。」


 


梁昭點頭,把 U 盤從脖子上摘下來,掛我衣領裡:「東西你保管好,我電腦留後門,隨時遠程監控。今晚分頭睡,別住自己家裡。」


 


我「嗯」了一聲,手心全是汗。


 


車窗外路燈一閃而過,照得那張「停手」的紅字在我腦子裡來回晃動。


 


015


 


西郊倉庫門口,一條土狗衝出來狂吠。我喊了一聲「黑子」,它立刻搖尾巴——小時候我在這兒過暑假,狗還記得我。


 


老舅從門衛室探出頭,一臉驚訝:「妞妞?大晚上咋跑這兒來?」


 


我簡單說有資料要放,他二話不說,領我們進值班室,打開鐵皮櫃:「鎖裡頭,鑰匙你拿好。」


 


我把 U 盤、舊車票、手帕全塞進防水袋,鎖好。


 


老舅遞給我一瓶冰啤酒,

又指了指梁昭:「男朋友?」」


 


「朋友。」我懶得解釋,仰頭灌下半瓶。


 


外面鐵門「咣當」一聲響,狗又叫。老舅皺眉:「今晚來人咋這麼勤?」他抄起手電出去查看。


 


不一會兒,他領進來一個人。女孩,二十出頭,短發,背包洗得發白,臉上汗一道道的。她看見我,愣了下:「你是許彥靚?」


 


我點頭,她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我是吳雙,鶴城刑偵隊的,私下找你。」


 


梁昭挑眉:「證件。」


 


女孩摸出警官證,晃了一眼,確實是真的。


 


她壓低聲音:「我在查一起身份倒賣案,線索指向 98 年南山醫院,林建國是關鍵。內部有人壓,我單線追。」


 


我打量她:「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是活著的證據。」她抬眼,目光筆直,

「而且我查到,柳瑜的S亡證明是偽造的,籤名跟你一模一樣。」


 


老舅在隔壁的屋子,屋裡燈昏黃。我把啤酒放下,問:「你想要什麼?」


 


「合作。」吳雙掏出 U 盤,「我有人事系統後門,咱們互換資料,你告訴我紙質檔在哪,我幫你把假S亡證明撕掉。」


 


梁昭抱臂:「怎麼信你?」


 


吳雙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沙沙電流聲後,一個男聲說:「許彥靚不能活太久,她知道太多。」聲音我聽過——是派出所那個領導。


 


我握緊啤酒瓶,指節發白。吳雙關掉錄音,輕聲道:「現在,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016


 


我把啤酒瓶往桌上一磕,泡沫濺了一手:「合作可以,先把你知道的倒出來。」


 


吳雙也不廢話,把 U 盤插進梁昭筆記本,

點開一個文件夾——「MW-98」三個字母跳進我眼裡。裡面排著兩列表格:A 列許彥靚,B 列柳瑜,從體重、血型到第一次疫苗,一行不差,末尾標著「供體-受體」四個大字。


 


我指著屏幕:「這玩意兒哪來的?」


 


「市局內網,有人凌晨三點上傳,IP 是南山醫院舊服務器。」吳雙放大最後一行,「看時間戳——1998-07-1423:47,跟梁昭查到那條系統日志對得上。」


 


梁昭眯起眼:「上傳人用的賬號?」


 


「MW-admin。」吳雙聳肩,「跟你一樣,查不到實名。」


 


我拖開椅子坐下,盯著那些數字,胃裡像塞了塊石頭。


 


吳雙又點開一張照片:S亡證明掃描件,落款籤名龍飛鳳舞——許彥靚,

筆跡右傾 15 度,跟我的一模一樣。


 


「這張證,誰批的?」我問。


 


「派出所副所長江明,就是錄音裡那個男人。」吳雙把證明打印出來,推到我面前,「我申請調原件,被江明扣住,理由是『涉外案件保密』。」


 


我冷笑:「涉外?人S在泰國,證在國內開?」


 


「所以我說偽造。」吳雙收起 U 盤,抬眼看我,「給我你手裡的紙質病歷,我拿去省廳做鑑定,隻要證明林建國同時經手 A、B 兩條線,就能把江明拖下水,你的身份危機自然解除。」


 


梁昭插話:「我們憑什麼信省廳沒有壞人?」


 


吳雙沉默兩秒,從背包摸出一個塑料證物袋,裡面是一枚警號——編號 X0472,被外力拗成兩截。


 


「這是我師父的,他私下查編號 MW,

出任務時被車撞,警號被人掰斷寄到我宿舍。」她聲音低下來,「省廳我不敢保證,但省技術室有我的人,隻要證據過硬,就能鎖S。」


 


我盯著那斷警號,心裡火苗蹭蹭往上竄——原來早就有人為此送命。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打開鐵皮櫃,取出防水袋,把林建國的碎病歷、老楊的照片、出生半張紙一並放到桌上:「東西全在這兒,掃描完立刻還我。」


 


吳雙點頭,掏出便攜式掃描儀,咔噠咔噠開始工作。


 


梁昭站在門口把風,倉庫外土狗突然狂吠,他低聲罵:「有人來了。」


 


燈瞬間熄滅,倉庫陷入漆黑,隻有掃描儀的綠燈一閃一閃,像催命的倒計時。


 


017


 


綠燈「滴」一聲滅,掃描完成。吳雙把 U 盤塞進我手心,我順勢把防水袋扔回鐵皮櫃,

鎖S。


 


外面鐵門「咣當」響,狗叫得撕心裂肺。老舅壓低嗓子喊:「妞,別出來,有人硬闖!」


 


梁昭一把拉上電閘,值班室燈全滅。我們縮在門後,聽見腳步踩碎石子,至少三四個人。


 


吳雙摸出槍,打開B險,衝我比口型:「後門。」我點頭,帶頭往倉庫深處鑽。


 


黑裡看不清路,我憑記憶摸到小門,一推,鎖了。梁昭掏出折疊刀,兩下撬掉鎖扣,門吱呀開了條縫。


 


月光瀉進來,照見外面雜草。我剛探出頭,一道手電光刷地掃過來,我連忙縮回。對方喊:「人在裡頭,都給我圍S!」


 


吳雙把槍遞給我:「會開嗎?」我搖頭。她咬牙,自己貼到門邊,抬手對外「砰」一聲,夜鳥驚飛,手電光亂晃。


 


「走!」她一腳踹開門,我們貓腰鑽進玉米地。


 


身後腳步雜亂,

狗叫、人聲、鐵棍敲倉庫門,混成一片。


 


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玉米葉子割臉生疼。梁昭拽著我胳膊,低聲數:「一、二、跳!」我們翻過灌溉溝,踩進泥裡,鞋子陷進去半截。


 


遠處警笛突然響起,是老舅按了報警器。對方愣了幾秒,開始撤。


 


我們趁機爬上鄉道,吳雙的警用無線電亮了,她喘氣:「技術室同事在附近,來接我們了。」


 


一輛民用皮卡開著近光燈衝過來,急剎。駕駛窗探出個寸頭小伙,衝吳雙揮手:「上車!」


 


我們跳上車鬥,皮卡揚塵而去。我回頭望,倉庫方向紅燈閃,老舅站在門口叉腰,狗在腳邊轉圈。


 


吳雙抹把臉上的泥,把槍插回槍套,對我伸手:「資料安全,合作生效。」我喘得說不出話,隻能跟她擊掌。


 


皮卡衝進夜色,我把泥裡的鞋子蹬掉,

心裡罵:老子連影子都沒看清,就被逼到跑路。


 


可也證明——我們手裡的東西,確實有人怕。


 


梁昭靠在車幫上,突然笑了:「許彥靚,你現在是貨真價實的通緝目標了。」


 


我翻了個白眼,卻忍不住跟著笑——活著被追,總比S了當屍體強。


 


018


 


皮卡在鄉道上顛簸了十來分鍾,拐進一片廢棄磚廠。寸頭小伙熄火,跳下車鬥,拉開破鐵門,裡頭亮著應急燈。


 


「安全屋,臨時用的。」他衝我點頭,算是打招呼。吳雙介紹:「技術室輔警,阿峻。」


 


我也點頭,跟他握手。磚廠裡堆滿破瓦,角落有張折疊桌,上面擺著兩臺筆記本,屏幕閃著代碼。


 


阿峻遞給我一條毛巾:「先擦擦臉。」


 


我胡亂抹臉,

梁昭已經插上 U 盤,調出剛掃描的病歷。吳雙把斷警號往桌上一放,當做鎮紙。


 


阿峻敲了幾下鍵盤,跳出一條新目錄:「林建國移民前,在機場貴賓廳用信用卡買過一份B險,受益人——江明。」


 


我皺眉:「江明?就是壓我S亡證明的那個副所長?」


 


「對。」阿峻點開保單掃描件,「金額一百萬,籤字日期 1998-07-15。」


 


梁昭冷笑:「手術完第二天就買B險,這操作,哼哼,太幹淨。」


 


吳雙把保單打印出來,塞進口袋:「這足夠申請傳喚了。」


 


我低頭看自己的泥腳,忽然覺得背後一冷:「他們當年拿我當供體,給柳瑜上B險,再偽造我S亡,一條龍?」


 


沒人接話,屏幕熒光打在臉上,像戴了一個面具。


 


阿峻打破沉默:「還有更邪的。

」他切到另一窗口,是出入境記錄,「柳瑜,1998-07-16 出境泰國,護照照片——跟你現在相似度 93%。」


 


我盯著那張黑白證件照,右傾 15 度的籤名,熟悉得嚇人。


 


心裡最後一點僥幸被掐滅:有人一早就算好了,讓我活著當影子,讓她頂名活下去。


 


吳雙合上電腦,聲音低卻穩:「證據鏈夠了,天亮我回省廳申請立案,你們別露面。」


 


我點頭,卻聽見自己心跳擂鼓一樣。


 


梁昭遞給我一瓶礦泉水,我仰頭灌,手指止不住抖——不是怕,是氣的。


 


我放下瓶子,問阿峻:「能黑進江明的賬戶嗎?我想看他現在在哪。」


 


阿峻挑眉,手指翻飛,不到兩分鍾,跳出地圖定位:鶴城區派出所宿舍。


 


我咬牙:「行,

立案前,我先去會會他。」


 


吳雙一把按住我肩膀:「別發瘋!」


 


我甩開她,赤腳踩在碎磚上,疼也顧不上:「放心,我不動手,就問一句——我到底是不是我自己。」


 


019


 


天剛擦亮,我獨自走到派出所宿舍門口,沒讓吳雙他們跟。拖鞋早扔了,套了雙阿峻給的布鞋,大兩碼,走在路上,踩得啪嗒響。


 


宿舍鐵門沒關,我直接進去。院子很小,有一棵大大的楓樹,樹下江明穿著背心短褲,拿水管衝電動車。


 


他抬頭看見我,愣了兩秒,臉色沉下來:「許彥靚?你怎麼進來的?」


 


我站定,把打印的保單甩到他車座上:「這個保單上的受益人是你,請解釋一下。」


 


他瞄一眼,隨後冷笑道:「偽造的東西也敢拿來?我可以告你誣陷。


 


我掏出手機,放錄音——阿峻截的那句「許彥靚不能活太久」。聲音一出,江明手一抖,水管噴頭歪了,水濺了我一腿。


 


他關水閥,左右看,沒其他人,壓低嗓子:「想怎麼樣?要錢?」


 


我搖頭,隻問一句:「我親媽是誰?」


 


他皺眉,像聽笑話:「林春桃不是你媽?DNA 鑑定都出來了,還問。」


 


我往前一步,SS盯著他:「柳瑜的S亡證明,你籤的字,筆跡跟我一樣。誰給你的樣本?」


 


江明沉默幾秒,忽然伸手搶我的手機。


 


我早有準備,往後一退,舉起右手的微型攝像頭——亮著紅燈,一直在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