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③外查:一旦警方立案,啟動「灰燼協議」——焚毀基地、清空系統、讓管理員「移民」。林建國就是執行人,結果還是栽了。


 


看完表格,我合上電腦,手心全是汗。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頂替身份」,而是一條把人當商品的流水線——出生、篩選、改造、銷售、銷毀,一條龍服務,利潤以千萬計,而我,隻是他們標錯價、還沒賣出去的「樣品」。


 


我轉頭看窗外,雲層下面燈海輝煌,那些亮著的窗口,有多少是真人,有多少是「模具」,誰分得清?


 


我掏出柳瑜給的便籤,在她寫的「燒掉冷庫」下面,補了一行字:下一步,燒掉整條鏈。


 


026


 


飛機落地,我打車直奔鶴城老碼頭。夜裡一點,沅水拍岸,風帶著柴油味。柳瑜蹲在廢棄吊機旁,

指間夾煙,火星忽明忽暗。


 


「江明在下遊倉庫,凌晨三點上船。」她遞給我一張皺巴船單,「目的地,公海賭船,換身份。」


 


我掏出手機,打開錄音:「把知道的全倒出來。」


 


她深吸一口煙,聲音低卻穩:


 


「鳴未國內最後一條線——『洗活』。替身客戶跑路前,先S一次,江明負責開S亡證明、銷戶口、收屍體指標,再從公海換船,真身復活。每走一人,他抽兩成。」


 


「屍體從哪來?」


 


「零號倉庫,買不起替身的窮人,或者不聽話的模具。」她頓了頓,掐滅煙,「我差點成那具屍體。」


 


我握緊船單:「待會兒你怎麼出現?」


 


「我不去。」她站起身,把帽檐壓低,「我欠零號的命,今晚得還——我去燒倉庫,

你抓人。」


 


說完,她逆著風往黑夜裡走,背影瘦得像刀。我沒有喊她,知道喊也喊不回。


 


我低頭給吳雙發定位:【下遊倉庫,三點,收網。】


 


她回復:「已布控,別單上。」


 


我收起手機,朝倉庫方向走。路邊停著一輛破舊皮卡,車窗搖下,梁昭衝我抬下巴:「上車,裝備到了。」


 


我繞到副駕,座位底下躺著一根電擊棍、一副手銬、一臺便攜打印機——待會兒需要現場打印拘留證,以防江明拿「手續不全」當擋箭牌。


 


我檢查完,梁昭遞給我一瓶礦泉水,聲音低沉:「抓活的,整條鏈才能掐斷。」


 


我「嗯」了一聲,心裡卻像拉滿的弓——三點一到,要麼他把真相全吐出來,要麼我親手把他送進冷庫,讓這條產業鏈徹底斷氣。


 


027


 


兩點四十,皮卡停在倉庫外兩百米處。月光被雲蓋住,隻剩吊機上的紅燈一閃一閃。我戴好耳麥,吳雙的聲音傳來:「兩組到位,水面有巡邏艇,你負責誘他出來。」


 


我拎著礦泉水瓶,和梁昭分頭繞到倉庫側門。門口亮著昏黃的燈泡,一輛冷鏈車正往船塢倒車,尾箱門大敞,白霧往外冒。


 


江明站在車旁,西裝外套搭胳膊,手裡拿平板,跟司機對單。我深吸一口氣,打開手電,直射他臉:「江所,手續齊了?」


 


他抬手擋光,認出我,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你怎麼在這?」


 


我抬腳走近,把打印好的拘留證亮給他看:「省廳批的,協助調查身份倒賣案,請你現在跟我們走。」


 


他冷笑一聲,衝司機使了個眼色。司機關尾箱,繞到駕駛樓,突然轟油門,車朝我直衝過來。

我側身滾到貨堆後,電擊棍「啪」掉地上。


 


梁昭從側面衝出,把司機車門拽開,電擊棍頂在對方脖子,滋啦一聲,人癱在座椅。同一時間,吳雙帶人破門而入,槍口指江明:「別動!」


 


江明舉起雙手,卻猛地往後跑,跳上船塢浮橋。我追出去,耳麥裡吳雙喊:「水面組,封鎖!」


 


浮橋盡頭停著一艘快艇,馬達已點火。江明剛踏船幫,我撲上去,拽住他後領,把他拖回橋面。他反手一拳砸我太陽穴,我眼前一黑,仍S抓不放,另一隻手摸出手銬,「咔」扣在他手腕。


 


他還在掙扎,我抬膝蓋頂他腰眼,把人壓跪在甲板上,咬牙問:「零號倉庫在哪?」


 


他喘著粗氣笑:「海上,你夠得著嗎?」


 


我抬頭看遠處,江面黑漆漆的,隻有零星的船燈。吳雙跑過來,接過人,把我拉起來:「快艇歸我們了,

水面組已定位上遊浮動倉庫,馬上出發。」


 


我點頭,卻見對岸突然升起火光,映紅半邊天——柳瑜動手了。


 


江明回頭望,臉色終於變了。我貼近他耳邊,聲音低而冷:「如果這次燒不盡,我們就繼續抓,直到把你們整條鏈掐成灰。」


 


028


 


快艇劈開黑水,朝上遊浮動倉庫衝。馬達聲混著火警嘯叫,江面像被撕開一道口子。我靠在船舷,風卷著煙灰撲面,對岸的火光把天空燙成暗紅色。


 


吳雙把江明按在甲板中央,反銬在扶杆上,槍口頂著後頸。她抬下巴示意我:「水面組傳回圖像,浮動倉庫是鐵殼船,停在前方三公裡,叫『Mirror03』。」


 


我皺眉:「Mirror 序列?硬盤裡出現過,編號 03 是移動倉。」


 


梁昭操作平板,

無人機升空,紅外畫面跳上屏幕:船體呈「凹」字,中間貨艙溫度異常,頂部有救生艇,兩艘小快艇守護。他放大熱成像:「貨艙裡二十個以上熱源,排列整齊——像躺著的。」


 


我心口一緊——零號倉庫,原來真在海上。


 


無人機再低飛,突然「啪」一聲畫面抖動,信號丟失——被幹擾了。


 


吳雙用對講機下令:「巡邏艇分兩路,左右包抄,先喊話,不減速就強行登船。」


 


我抬頭望遠處,火光映照下,一艘灰色鐵殼船緩緩現形,船舷用白漆噴著「MIRROR03」,字體被鹽霧腐蝕得斑斑駁駁。


 


快艇逼近至百米,巡邏艇高音喇叭響起:「泰警聯合執法,立即停船接受檢查!」


 


鐵殼船無動於衷,船尾突然噴出白霧——啟動煙幕彈。

同時,兩艘護衛快艇從側面S出,馬達聲轟鳴,像要把我們撞翻。


 


我抓緊扶手,聽吳雙低喝:「左舷準備,目標駕駛臺!」


 


梁昭把電擊槍遞給我:「登船後,先搶控制臺,別讓自毀裝置啟動。」


 


我「嗯」了一聲,心跳聲蓋過馬達。


 


煙幕彈炸開,江面瞬間白茫茫。護衛快艇像瘋狗一樣衝來,船頭架起短衝,火舌一閃,「噠噠」一串子彈打在我們船頭護欄,火星四濺。


 


我抱著電擊槍趴甲板,耳邊全是金屬撞擊聲。吳單側身,抬手兩槍,衝在最前面的護衛艇駕駛員肩膀中彈,船頭一歪,擦著我們舷邊掠過,「嘭」地撞進煙幕,馬達空轉。


 


另一艘護衛艇見勢不妙,掉頭想跑,被巡邏艇橫向攔截,高音喇叭怒吼:「再動就開火!」那艇熄火,舉手投降。


 


鐵殼船趁機加速,

船尾卷起白浪,想往公海竄。吳雙用對講機吼:「左滿舵,咬住!」


 


我們的快艇猛地一斜,我差點被甩出去,手SS抓住護欄。梁昭蹲在駕駛臺旁,手指飛快敲擊平板,「他們的控制臺用的是舊頻 WiFi,給我三十秒!」


 


我咬牙,看煙幕漸漸散去,鐵殼船輪廓重新顯現,距離不到五十米。我抬眼,船尾甲板上有人影晃動,手裡拎著油桶,正往海裡倒。


 


我瞬間明白——他們想燒船滅跡!


 


我對吳雙喊:「油!別讓他們點火!」


 


吳雙抬槍,「砰砰」兩聲,油桶被打穿,黑油噴濺,拎桶的人慘叫倒地。火星一閃,「轟」地船尾燃起大火,火舌舔上纜繩,迅速蔓延。


 


梁昭大喊:「幹擾成功,舵機鎖S!」鐵殼船突然失去動力,像S魚一樣橫在水面,船身被浪推得左右晃。


 


吳雙起身,揮手:「登船!」


 


快艇靠舷,我第一個跳過去,腳底一滑,差點栽進火裡,被梁昭一把拽住。我們貼著船船舷跑,火光照得臉生疼。


 


船艙門被鎖,我用槍託砸開鎖頭,一腳踹開——裡面濃煙滾滾,一排排金屬擔架整齊排列,每個上面躺著人,蓋著銀色保溫毯,隻露臉。


 


我衝過去,掀開第一張毯子——女人短發,左肩胎記,卻不是我,也不是柳瑜,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我愣住,心裡發寒——這裡全是「零號」備份,一模一樣的「我」。


 


梁昭大喊:「先別管!找控制臺!」


 


我咬牙,繼續往深處衝,腳下突然「咔噠」一聲——我踩到了一塊活動鐵板,

低頭一看,紅燈閃爍,倒計時已經開始:00:03:00


 


自毀裝置啟動,三分鍾爆炸。


 


我抬頭,火已經燒進艙口,熱浪撲面,金屬擔架被烤得「滋滋」響。我嘶吼:「所有人,撤!」


 


吳雙在對講機裡吼:「放棄船艙!全員撤退!」


 


我轉身,最後掃一眼那些躺著的人——他們永遠醒不過來了。


 


我衝出艙門,跳進快艇,船剛離舷,身後「轟」地一聲巨響,火球衝天而起,鐵殼船被炸成兩截,殘骸帶著火舌緩緩沉入江底。


 


我趴在船舷,大口喘氣,耳邊嗡嗡作響,心裡卻異常清醒——這一炸,把「Mirror」序列的倉庫連根拔掉,但真正的幕後,還在更深處。


 


我抬頭,火光映著江面,像一面碎裂的鏡子,照出無數張「我」的臉,

卻再也拼不回原來的模樣。


 


029


 


爆炸的回聲在江面滾了半天才散,黑煙像一條S龍漂在空中。我趴在快艇船舷,喉嚨裡全是柴油和焦糊味,耳朵嗡嗡響,像有人拿錘子敲金屬。


 


吳雙先開口,嗓子被煙燻得啞:「船沒了,證據也沉了。」


 


我搖頭,從防水袋裡掏出硬盤——出發前我留了個心眼,把「Mirror03」控制臺的數據全拷了一份,連倒計時界面都拍了下來。火光在背後跳,硬盤塑料殼燙手,卻完好。


 


「證據還在。」我喘著氣,把硬盤遞給她,「剩下的,看你們省廳怎麼切這塊蛋糕。」


 


吳雙點頭,轉身用衛星電話呼叫救援。梁昭坐我旁邊,遞來一瓶水,我仰頭灌下,一半順著脖子往下淌,把黑灰衝成一道道溝。


 


水面漸漸平靜,

殘骸漂浮,偶爾有燒變形的金屬板「咔啦」翻個身。我忽然想起艙裡那些擔架,心裡發寒——如果我沒踩到自毀開關,他們是不是還得繼續「睡」?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背被熱氣燎出一片紅,火辣辣地疼,卻讓我清醒:燒掉一艘船,不等於燒掉整條鏈。


 


我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鳴未公司、董事會、Mirror 序列……這些詞必須出現在起訴書裡,不能光沉船了事。」


 


吳雙掛了電話,衝我抬了抬下巴:「放心,立案編號已經下來,省廳指定異地審理,江明凌晨押解,你準備做證人。」


 


我點頭,又想起一個人:「柳瑜呢?她還在對岸。」


 


吳雙抿嘴:「對岸火滅了,巡邏隊沒找到她,隻撿到這件。」她遞給我一隻燒掉一半的鴨舌帽,

邊緣焦黑,布條上還殘留著熟悉的味道——廉價煙草混漂白水。


 


我攥著帽子,心裡好像空了一塊。


 


她救過我,也利用過我,如今生S不明,像這條產業鏈,表面上沉了,底下還不知藏多少暗樁。


 


快艇靠岸時,天已泛白,沅水東邊的天空露出蟹殼青。


 


我踩上碼頭,回頭望,江面漂著幾塊黑漆漆的鐵片,像被撕碎的鏡子,再也照不出完整的人臉。


 


我深吸一口氣,把燒焦的帽子揣進懷裡,對吳雙說:「走吧,去把剩下的鏡子一片片敲碎。」


 


030


 


031


 


天亮,我坐上省廳的商務車,直奔鶴城看守所。車窗外的沅水被晨霧罩住,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看守所會見室,江明被銬在鐵椅上,頭發一夜白了大半。我把硬盤放桌上,

他抬眼,嘴角抽了下,沒說話。


 


我先開口:「Mirror03 沉了,317 單交易全在裡頭,你抽成 10%,算一算,夠判幾次?」


 


他低頭,聲音沙啞:「我要立功。」


 


「說點我不知道的。」


 


他舔嘴唇:「鳴未隻是殼,真正控股是『懷深投資』,法人你認識——楊見深。」


 


我愣住,大巴司機?那個給我照片、收我五十塊的老頭?


 


江明冷笑:「他早年跑運輸,替公司運『模具』,後來入股洗白,手握 15% 股份。那份 98 年的車票,就是他留的備份,專門用來威脅組織。」


 


我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難怪他知道那麼多,難怪有人跟蹤他。


 


我起身,走到門口,回頭問:「最後一個問題——柳瑜,

是S是活?」


 


江明抬眼,目光閃了下:「沉船前,她找我要零號的真實身份,我告訴她——零號是你親妹妹,同卵雙生。她聽完,走了。」


 


我腦袋嗡的一聲,像被鐵錘砸中。江明還在說:「公司本來隻想留一個,林建國貪心,做了兩個,零號報廢,你就被抱錯……」


 


我衝出會見室,扶著牆幹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原來那些擔架上,躺的不隻是陌生人,還有我血緣至親的另一半。


 


吳雙追出來,遞給我一瓶水,我揮手擋開,嗓子發幹:「查楊見深,立刻。」


 


她點頭,轉身去打電話。我靠在牆上,把燒剩的鴨舌帽捂在臉上,煙燻味衝進鼻腔,辣得眼淚直流。


 


柳瑜知道真相,才選擇燒倉庫、引爆炸彈——她不是在還零號的命,

是在還我妹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