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手後,我拉黑了前任所有聯系方式。


 


他每天通過收款碼給我掃一分錢,向我留言求和。


 


我轉頭在網上開了個賬號,賺得盆滿缽滿。


 


前任惱羞成怒地找到我時,他已經給我掃了九毛錢。


 


我微笑著給他轉了一塊錢。


 


「不用找了。」


 


1


 


「手機到賬——零點零一元——」


 


聲音響起,驅散了我好不容易積攢的睡意。


 


第三十七天。


 


甚至不需要睜眼,我的手指已經自動摸過手機,熟練地劃掉通知。


 


但煩躁感還是順著神經爬滿了全身。


 


最終,我還是點開了那條消息。


 


那熟悉的 0.01 元下面,附著我那位前男友最新的深情表演。


 


「應酬喝多了,胃疼,以前你都會給我煮蜂蜜水,現在我隻能自己硬扛,寶寶,沒有你,我活得像個廢物。」


 


我差點氣笑了。


 


他所謂的「應酬喝多」,不過是和幾個狐朋狗友打遊戲通宵灌啤酒,然後吐得衛生間滿地都是。


 


我加班到凌晨兩點回家,還要捏著鼻子給他收拾殘局。


 


那時我剛升職,成了項目負責人。


 


每天被 KPI 和難纏的客戶壓得喘不過氣。


 


在一次行業酒會上遇到呂俊楠,他身高腿長,一張臉尤其出眾。


 


他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主動過來搭話。


 


兩個人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那段時間,他成了我高壓生活裡一個看似完美的解壓閥。


 


現在想來,我真是被 PPT 和報表糊住了腦子。


 


除了這張臉,他簡直一無是處。


 


工作是家裡託關系找的清闲崗位,卻整天抱怨懷才不遇。


 


愛好除了打遊戲,就是買那些超出他承受能力的潮牌充門面。


 


他的世界中心永遠是他自己。


 


最致命的是,他還是個徹頭徹尾的媽寶男。


 


小到今天穿什麼襪子,大到我們是否應該同居,他都要事無巨細地向他媽媽匯報,並奉若聖旨。


 


有次回到家,我剛把東西放下,他癱在沙發上刷手機,頭也不抬。


 


「好好,我媽說上次你穿那條裙子太露了,讓你下次注意點。」


 


我忍著手臂的酸脹,看著他那張帥臉,決定忍他最後一次。


 


分手導火索,是他媽媽某天不請自來,對我租的公寓指手畫腳。


 


從裝修風格批評到我的職業裝「太強勢不適合過日子」。


 


最後暗示我拿出積蓄幫周銘「投資」他那個不靠譜的朋友的酒吧。


 


我委婉拒絕,結果周銘轉頭就給我打電話。


 


「我媽也是為我們好,你怎麼就不能聽話點?」


 


去他的聽話!


 


去他的為我們好!


 


我當機立斷,讓他帶著他媽和他那堆限量版球鞋,立刻滾出我的生活和我的公寓。


 


分手的過程雞飛狗跳。


 


他先是震驚,然後憤怒,接著是漫長的電話和短信轟炸。


 


內容從指責我到回憶過去,再到痛哭流涕地道歉保證。


 


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第一時間換了門鎖。


 


第四天早上,我收到了第一筆 0.01 元的轉賬。


 


附言:「我知道你還在生氣,給我點時間證明自己好嗎?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我當時隻覺得可笑。


 


但第二天,又是一個 0.01 元。


 


「路過我們常去的那家奶茶店,哭了,你最喜歡的芋泥波波,我再也沒資格給你買了。」


 


第三天。


 


「我媽說她知道錯了,不該說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


 


持續到今天,整整三十七天!


 


留言內容也是花樣百出。


 


有時是深情款款的回憶S,有時是自我感動的懺悔錄,有時是暗戳戳的道德綁架,偶爾還會變成陰陽怪氣的指責。


 


這種低成本且無法徹底阻斷的騷擾,就像鞋底嚼爛的口香糖,無時無刻不提醒你它的存在,讓人膈應。


 


2


 


第二天,我頂著睡眠不足導致的低氣壓和黑眼圈,

把手機甩給閨蜜江映雪,讓她看最新「劇情」。


 


她翻完那長達三十七天的記錄,表情像吞了一隻蒼蠅。


 


「三十七天了,居然連一塊錢都沒有……」


 


「……好好,你當初到底是看上他什麼了?」


 


我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別提了,沒招了,真沒招了。」


 


現在回想,他那張帥臉皮下,藏著的全是幼稚、虛榮和媽寶的靈魂,簡直令人作嘔。


 


「我們給他發網上吧!」


 


「發到那些流量大的平臺,求助一下神通廣大的網友。」


 


抱著S馬當活馬醫的心態,也為了宣泄那股快要爆炸的憋屈,我當晚就注冊了一個新賬號。


 


將所有轉賬記錄和留言全部截圖,整理成長圖後發了出去。


 


帖子起初沉了。


 


正當我覺得這方法沒用的時候,點贊和評論突然開始暴漲。


 


「對面甚至摳到隻轉一分,笑S我了。」


 


「還沒 pdd 給的多。」


 


這些評論讓我忍俊不禁。


 


這時一條被沉到後面的評論,吸引了我:


 


「直接開闢一個新賽道,每天上傳他的奇葩留言,看他能輸出多久,文案我都給你想好了,就叫『收到前任 0.01 元的第 n 天』,順便計算一下攢了多少錢。」


 


評論底下,網友紛紛誇贊有才,簡直仙人指路。


 


這條評論點亮了我被困已久的思路。


 


既然甩不掉,那就利用起來。


 


既然他非要演,我就給他一個最亮的聚光燈!


 


我立刻隱藏了求助帖,心髒怦怦跳著注冊了新賬號。


 


「今天前任打錢了嗎?」


 


第一條內容是:


 


【收到前任 0.01 元「深情」轉賬的第 37 天,已積攢 0.37 元巨款。即日起,每日更新,歡迎圍觀。】


 


然後附上了今天的留言截圖。


 


點擊發布。


 


3.


 


新賬號的第一條帖子,像一塊小石頭扔進了互聯網的汪洋裡。


 


起初隻有零星幾個點贊和「哈哈哈」的評論。


 


但很快,瀏覽量便節節攀升,算法將它推送給了更多人。


 


「0.37 元巨款!姐妹你是懂反諷的!」


 


「跪求前面三十六天的內容!」


 


「每天一毛錢?這前任是啥品種的摳門癩蛤蟆?」


 


「早知道這麼有節目,我就留到春晚看了。」


 


評論區的歡樂氣息幾乎要溢出屏幕。


 


我帶著一種新奇的感覺,回復了前幾條評論。


 


第二天,0.01 元如期而至。


 


留言:「昨天夢到我們結婚了,你穿著婚紗特別美,醒了發現枕頭湿了,能不能再見我一面,就一面?」


 


我將他截圖後,發布到了賬號上。


 


這條帖子流量比第一天好了不少。


 


甚至有人開始玩梗。


 


「隨一分,記呂俊楠賬上。」


 


我的粉絲數悄無聲息地突破了四位數。


 


後臺開始出現微不足道,但確實存在的創作收益。


 


我好像真的能靠他的深情賺點電費錢。


 


我甚至有點習慣了這種每天收集素材,然後更新帖子的節奏。


 


也許,這件事就會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他某天突然醒悟,或者找到新的騷擾目標。


 


第 45 天的時候,附著的留言畫風突變,不再是哭哭啼啼的求和。


 


「我看你是鐵了心不想和好了是吧?行!那你把我以前給你花的錢都還給我!我們兩清!」


 


我看著這條消息,足足愣了三秒鍾,然後氣笑了。


 


他給我花的錢?


 


我們在一起半年,出去吃飯、看電影、旅遊,大頭幾乎全部是我出的。


 


一到他要出錢的時候,不是「工資還沒發」,就是「最近手頭緊,媽媽管得嚴」。


 


他還明裡暗裡地跟我要禮物。


 


剛在一起沒多久,他就說生日要到了。


 


然後說看中了一雙限量版球鞋,明裡暗裡暗示了我好幾次,想讓我送他。


 


我想著生日嘛,確實該送禮物。


 


然後花了將近三萬塊買了那雙球鞋給他,他高興地抱著我轉圈,

說「寶貝你對我最好了」。


 


而他能想起來的「給我花的錢」,大概就是某次路過花店買的 9.9 元一枝的打折玫瑰。


 


以及 19.9 包郵的廉價項鏈。


 


他怎麼有臉跟我算這個?


 


我懶得回復,隻覺得他的可笑又刷新了下限。


 


這大概是他黔驢技窮後,想出來的吸引我注意力的新手段吧。


 


我照常截圖,配上累計金額「0.45 元」,發到了賬號上。


 


「Day45,許願內容變更:啟動『秋後算賬』模式。正在努力回憶巨款明細,有進展會同步。#賽博許願池#每日一毛」


 


評論區再次笑瘋:


 


「???他給你花啥了?一瓶礦泉水嗎?」


 


「盲猜總金額不超過 50,其中還包括他給自己買可樂的錢。」


 


「姐妹快算!

我想看看到底是多少巨款值得他開這個口!」


 


「這男的可真是爛得清新脫俗。」


 


我沒太當回事,以為這場鬧劇會繼續停留在網絡世界。


 


4


 


第二天下午,我正和同事在公司樓下咖啡廳討論方案,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隱約聽見一個異常熟悉的聲音在大聲嚷嚷:


 


「……憑什麼不見我?讓她出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江好,你出來!你別躲著不見!」


 


我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是呂俊楠!


 


他居然找到我公司來了!


 


我站起身,透過玻璃窗看出去。


 


隻見呂俊楠被保安攔在門口,但他絲毫不顧及形象,還在那裡跳著腳喊我的名字。


 


周圍下班路過的同事紛紛側目,

竊竊私語。


 


「江總監,外面那個人……是找你的?」


 


同事驚訝地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探究。


 


那一刻,巨大的尷尬和憤怒幾乎將我淹沒。


 


他怎麼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居然還跑到我工作的地方來鬧?!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出去跟他理論,隻會讓場面更難堪,說不定正中他下懷。


 


對同事說了聲「抱歉,我去處理一下」後,就從咖啡廳的後門快速離開了。


 


我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物業和前臺的電話。


 


「樓下有人騷擾我,嚴重影響了公司秩序和我的個人安全,請立刻處理,如果他再不離開,我會馬上報警。」


 


回到工位,我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怕,

是氣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躲?你以為躲得了?不還錢我天天來!」


 


我看著那條短信,憤怒的心瞬間壓過了所有的情緒。


 


呂俊楠,這是你自找的。


 


你非要我把你的臉皮撕下來。


 


好。


 


我成全你。


 


5


 


呂俊楠接到我同意見面的電話時,語氣裡是壓不住的得意。


 


我將他約在一家咖啡館。


 


到的時候,他已經坐在那裡了,隻點了一杯自己的咖啡。


 


「薇薇,你終於肯見我了。」


 


他一見我,立刻擺出一副深情又受傷的表情。


 


「我就知道,我們之間還是有感情的……」


 


我懶得跟他廢話,

直接在他對面坐下。


 


「別廢話了,你不是要算賬嗎?」


 


他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


 


他幹咳一聲,從手機裡調出一個備忘錄,然後推到我面前,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我很大度」的施舍:


 


「喏,我都列好了,其實也沒多少,我就是想要你個態度,你要是現在回頭,這錢我可以……」


 


我打斷他的表演,拿過手機。


 


本以為我會很平靜,但我還是低估了他不要臉的程度。


 


他甚至連六塊七毛的拼好飯外賣都算到了我的頭上。


 


那天我加班到凌晨三點,周圍有對象的同事,紛紛收到了投喂。


 


我便也想讓呂俊楠給我點一個。


 


他點頭答應,我當時還滿心期待。


 


結果就等來一份六塊七毛的拼好飯。


 


也難為他居然能找到這麼便宜的外賣……


 


外賣員送過來的時候,還看了我兩眼,嘴裡嘟嘟囔囔。


 


「穿得光鮮亮麗,在這麼高大的寫字樓上班,還要吃拼好飯。」


 


我簡直無語。


 


看著那份清單上密密麻麻的字,小到兩塊錢的礦泉水,大到五百多的酒店費用。


 


單位甚至精確到了分!


 


林林總總,一共 3471.54。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情緒,抬頭看向他。


 


他緊張又期待地看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到一絲動搖。


 


我什麼也沒說,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賬號。」


 


他一愣,隨即手忙腳亂地露出他的收款碼,嘴裡還在假惺惺地說:


 


「好好,

其實我不是真的要這個錢,我就是……」


 


我沒理他,幹脆利落地輸入密碼。


 


「手機到賬——三千四百七十一元五角四分——」


 


到賬的聲音打斷了他所有的話。


 


他看著手機上的到賬提示,臉上的笑容比剛見面的時候真誠多了。


 


6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行,那……我們兩清了,好好,以後……」


 


「等一下。」


 


我冷冷開口。


 


他腳步頓住,疑惑地看著我。


 


我從包裡拿出提前打印好的一張 A4 紙,推到他面前。


 


「你的賬算完了。


 


「現在,該算算我的了。」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解和隱隱的不安:


 


「你……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戀愛是兩個人談的,開銷自然也是兩個人的。」


 


「既然你選擇用金錢來衡量這段關系,那我們就徹底算清楚,看看到底是誰欠誰。」


 


他遲疑地拿起那張紙。


 


隻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唰」地一下白了。


 


我的清單,同樣列得清晰無比。


 


但金額單位和他的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光是他生日的時候,送的那雙限量版球鞋就上萬了。


 


其他零零散散的禮物,包括 switch 最新版、最新款手機、還有他喜歡的潮牌服飾等等,一共六萬七千。


 


還有一些節日轉賬,加起來差不多三萬。


 


那些小額開銷及共同消費我就當送他的了。


 


這些加起來總計十五萬四千。


 


呂俊楠的眼睛瞪得滾圓,仿佛看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他猛地抬頭,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江好!你什麼意思?!這些……這些不都是你自願送給我的嗎?!哪有送出去的東西還要回來的道理?!你還要不要臉了!」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還雙標得理直氣壯的樣子,隻覺得無比可笑。


 


「哦?」


 


我微微傾身,直視著他因為震驚和憤怒而扭曲的臉。


 


「原來你也知道『送出去的東西沒有要回來的道理』啊?」


 


「呂俊楠,不是你非要算的嗎?怎麼,隻準你算你那三瓜兩棗,

不準我算我的真金白銀?」


 


「你的錢是錢,我的錢就是大風刮來的?」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幾乎漲成了豬肝色,胸膛劇烈起伏,半晌憋出一句:


 


「這……這能一樣嗎?!我是男的!談戀愛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事,你一個女孩子家,居然把賬算得這麼清楚?這種錢你也要跟我計較?!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物質,這麼冷血了!」


 


看,這就是他的邏輯。


 


他算計就是天經地義,我清算就是物質冷血。


 


我看著他,眼裡隻剩下徹底的厭惡。


 


懶得再跟他多費一句口舌,敲了敲桌上那張清單。


 


「錢,記得打給我。」


 


「不然,我不介意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說完,我不再看他那張精彩紛呈的臉,拿起包,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他氣急敗壞的咆哮和杯子被狠狠摔在地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