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恕想要再說,卻想到了什麼,閉上了嘴。


 


裴崇眼裡閃過了然。


 


我懶得搭理他們,索性拉著謝恕離開。


 


身後,沈白薇喚了兩句「崇哥哥」不得應,委屈垂淚。


 


裴崇這才回神,柔聲安慰她。


 


走了許久,謝恕一直沒有說話。


 


我抬眸瞧了一眼,就見他臉蛋漲紅,眼神直愣愣的。


 


我這才反應過來,我還牽著他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水。


 


謝恕尷尬撓頭,將手上汗水擦了又擦。


 


「我第一次牽女子的手,往後多牽幾次定不會這樣了。」


 


說著偷偷瞄了我一眼,見我沒有反對,頓時喜笑顏開。


 


我有些好笑。


 


一轉頭。


 


我們又和裴崇兩人在鋪子裡狹路相逢。


 


沈白薇瞧上了我手裡的一對鴛鴦玉佩。


 


玉質細膩,雕刻精巧。


 


她並未直言,可眼神依依不舍,渴望之意再明顯不過。


 


裴崇看在眼裡。


 


他沒有多猶豫,走向我道:「表姐,薇薇實在歡喜這對玉佩,可否割愛……」


 


我打斷他的話道:「這對鴛鴦玉佩就送給沈姑娘吧。」


 


「就當我這個做表姐的,提前祝福你們——喜結良緣。」


 


裴崇張著嘴,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9.


 


我將玉佩遞了過去。


 


裴崇沒有伸手。


 


倒是沈白薇,歡天喜地地接過。


 


裴崇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那雙眼盯著我,盯得很用力。


 


之後幾日。


 


謝恕日日來尋我。


 


我問他,

不會耽誤你讀書嗎?


 


他道,見不到你,更耽誤讀書。


 


我有些不信,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額頭。


 


他抓住我的手指,笑得像等著挨誇的小狗。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羞怯地笑了起來。


 


裴崇的身影一閃而過。


 


我心情甚好,無暇在意。


 


我終於擺脫了前世的軌跡。


 


想來今生,裴崇和沈白薇,我與謝恕,皆會圓滿。


 


我一高興,不顧謝恕阻攔飲了好幾杯桃花釀。


 


幸而度數不高,不易醉人。


 


謝恕將我送回家。


 


分別之時,他又偷偷牽了一下我的手。


 


我反手回握,他傻笑出聲。


 


暗處似有一道目光盯著我們。


 


走回院子的路上,酒意緩緩上湧。


 


腦袋遲來地發暈。


 


我不由栽倒下去。


 


千鈞一發之際,有人將我攬入懷中。


 


熟悉的懷抱和味道。


 


我恍惚以為還在前世。


 


我下意識勾住了他的脖頸,唇瓣湊近他的耳垂。


 


我輕輕咬了一下。


 


那人全然怔住。


 


修長的脖頸漫上紅暈,摟抱著我的手僵住了。


 


他呼吸重了兩分,喉結滾動,桃花眼暗了下來。


 


前世裴崇雖對我冷淡,但床榻之上,尤為霸道。


 


他將我緊緊禁錮,不容半點反抗。


 


疾風驟雨,他啃咬著我的肩頭,熟悉的味道無孔不入。


 


耳垂是他的弱點。


 


我隻能通過啃咬他的耳垂,讓他放松些力道,好少受些罪。


 


眼下。


 


嘴邊的耳垂紅得仿佛滴血。


 


那人嘶啞出聲:「趙喜珠,你在幹什麼……」


 


10.


 


我一時發懵,直到聞到了陌生的氣味。


 


來自他腰間的香囊。


 


我猛然清醒,一把將裴崇推開。


 


我慌慌張張解釋:「抱歉,今日和謝恕玩得太開心了,多喝了兩杯。」


 


裴崇愣在原地,看向自己空了的雙手。


 


片刻後,他將手攏在衣袖裡,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


 


「你剛剛是把我當成了謝恕?」


 


我毫不猶豫點頭。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當真與謝恕……」


 


我笑道:「多謝表弟當日的舉薦。」


 


原先找上謝恕,隻是覺得合適。


 


前世他不曾娶妻,

那我也不算搶了別人姻緣。


 


這段日子相處下來,我發現他是個頂頂好的人。


 


正直不迂腐。


 


高潔不自傲。


 


也許,嫁給他,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謝恕卻把婚期推遲了。


 


推遲到來年科考放榜。


 


等他高中狀元,再來迎娶我。


 


若沒有金榜題名,便讓我退婚,不耽誤我。


 


所以我們的婚事沒有對外說。


 


他執意要如此,我隻能答應。


 


還好,前世,狀元是謝恕。


 


裴崇得了探花。


 


想到此處,我忍不住嘴角溢出些笑意,補了一句:「他很好。」


 


「真的多謝你。」


 


裴崇定定地看著我。


 


好半晌,他才吐出一句:「……不客氣。


 


我走出很遠,回頭瞧了一眼。


 


裴崇還在原地。


 


11.


 


第二日。


 


裴崇帶著沈白薇拜見了爹娘。


 


娘親看了我一眼,見我毫不在意,這才放下心來。


 


裴崇父母早逝,爹娘見他有了想娶的姑娘,自然是高興的。


 


爹娘給了沈白薇不菲的見面禮。


 


娘笑道:「來年放榜,不如讓喜珠和裴崇同日嫁娶,雙喜臨門!」


 


爹撫掌大笑。


 


裴崇表情卻不似想象中那般高興。


 


後來的日子。


 


眼看離科舉越來越近,謝恕和裴崇都閉門不出。


 


我安心在家待嫁。


 


沈白薇常來看望裴崇。


 


但裴崇埋頭苦學,她往往沒說幾句話就依依不舍地走了。


 


謝恕耐不住,有時會在半夜鬼鬼祟祟來看我。


 


看著看著就磨蹭了半個時辰,直到被我趕走。


 


日子如窗間過馬。


 


次年。


 


科舉結束。


 


終於喘了一口氣。


 


娘親讓我們一道去城外寺廟上香。


 


祈求金榜題名,祈求姻緣順利。


 


謝恕要回一趟老家,親自接他的父母來。


 


便隻有我和裴崇、沈白薇三人。


 


馬車裡。


 


裴崇為沈白薇剝核桃,斟茶。


 


沈白薇羞澀地對我道:「我與崇哥哥自小這樣,他習慣了照顧我,畢竟我年歲比較小……」


 


這是在暗諷我年紀大了。


 


我不知她對我的敵意從何而來。


 


但我前世拆散她與裴崇,

害她不得不另嫁他人,我對她始終是愧疚的。


 


我點點頭道:「你既然是裴崇未過門的妻子,那便是我的表妹,無需多禮。」


 


裴崇斂眉,唇瓣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突然將剝了殼的核桃遞到沈白薇嘴邊,沈白薇紅著臉吃了,兩人姿態極盡親密。


 


我有些尷尬地扭過了頭,隻當看不見。


 


行至半途。


 


馬車外突然吵鬧。


 


叫喊聲和擊打聲響起。


 


一兇惡男聲道:「姓沈的小娘子何在!」


 


竟是衝著沈白薇來的。


 


原來,沈白薇母女向富商借了一大筆錢,沈白薇承諾了嫁給他,卻食言而肥。


 


這些匪徒收錢辦事,富商隻為出一口惡氣,生S不論。


 


混亂之中,我靈活地逃竄。


 


突然間,

聽到沈白薇尖叫道:「我不是沈白薇!你抓錯人了!」


 


那匪徒頭子抓著沈白薇獰笑道:「當我傻子呢,休想騙過我!」


 


我躲在暗處,拼命思索救人之法。


 


「崇哥哥,救救我!」


 


沈白薇哭喊著求饒,梨花帶雨的模樣,惹得那匪徒看直了眼。


 


「竟有如此姿色……」


 


他掐著沈白薇的臉,目露淫邪。


 


就在這時……


 


裴崇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抱歉!」


 


下一刻。


 


我被推到匪徒面前,他高聲道——


 


「這才是真的沈白薇!」


 


——————


 


12.


 


「表姐,薇薇若是落到他們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你是趙家千金,他們不敢動你,舅舅和舅母都會想盡辦法救你的!」


 


就這般,我代替沈白薇落入了匪徒手中。


 


匪徒起先有些不信。


 


奈何裴崇巧舌如簧,道這是趙家馬車,沈白薇乃趙家千金,誰敢用狸貓換太子?


 


匪徒又蠢又瞎,當即用沈白薇換了我。


 


沈白薇撲進裴崇懷裡,哭泣不止。


 


我落入匪徒手中,被折斷了一條手臂,疼得險些落淚。


 


這人顯然是亡命之徒。


 


落入他手中,我S罪難逃,活罪也免不了。


 


臨近之處,正是懸崖。


 


我知懸崖下是一條河流。


 


有一線生機!


 


我瞅準時機,狠狠咬了匪徒一口。


 


趁他松手,我跑向懸崖。


 


在裴崇目眦欲裂中。


 


我一躍而下。


 


「趙喜珠——」


 


懸崖之上,山谷之間,裴崇的聲音久久回響。


 


當真吵鬧。


 


13.


 


河水湍急。


 


仿若前世之時,世事起伏,推著我前行。


 


洞房花燭夜。


 


一襲新郎官服的裴崇並沒有掀開我的蓋頭。


 


他聲音冰涼。


 


「趙喜珠,娶你非我意願,往後你好自為之。」


 


說罷他甩袖而去,一刻不停留。


 


頭一次圓房,是在半年後。


 


我很久以後才知道。


 


是因我娘親發現了沈白薇的存在,點了他兩句。


 


他兇狠地在我身上留下印跡,

發泄著怒氣。


 


從此以後,一發不可收拾。


 


我不敢親眼見沈白薇,讓人描摹了她的畫像送來。


 


畫中女子一襲白衣,仿若仙子。


 


與裴崇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鬼使神差學著她的樣子,描了柳葉眉,穿起了白裙。


 


裴崇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眼眸中情緒翻湧。


 


魚水之歡,破天荒發生在了白日。


 


歡愉之下,又覺可悲。


 


他穿起衣服,眼神中的嫌惡更加明顯:「你不配穿成這樣,東施效顰,惹人發笑。」


 


他甩袖而去,徒留我一人衣不蔽體,躺在原處。


 


……


 


回憶前世,糾纏多年。


 


嗔嗤貪妄,一廂情願。


 


感念上蒼,許我重來。


 


我豁然睜開眼——


 


一人正背著我,步履艱難。


 


「謝恕……」


 


謝恕回頭,眼眶裡還蓄著淚水。


 


與我對上眼,他抽噎了兩聲,然後淚水奔湧而下。


 


「我這麼大一個娘子,差點就差點就……」


 


不遠處趙家人發現了我們。


 


謝恕來不及多言,看著我被一群人圍住。


 


萬幸。


 


傷勢頗重,但性命無虞。


 


我與裴崇,也算兩清了吧?


 


想到此處,就見裴崇踉踉跄跄跑來。


 


他頭發凌亂,衣著狼狽,手上還都是泥土汙漬。


 


顯然之前也在找我。


 


他想要撲到我床邊,

卻被侍女們攔住。


 


爹娘冷眼看著他。


 


他緊緊盯著我,道:「表姐,我、我……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謝恕沒忍住打了他一拳。


 


裴崇沒有還手,嘴角流了血,看著好不可憐。


 


謝恕再抬手時,我制止了他。


 


裴崇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下一刻。


 


我冷聲道:「裴崇,你走吧。」


 


裴崇桃花眼眨了眨,而後有些自欺欺人道:「好,好,表姐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裴崇,我的意思是,你不必再來了。」


 


娘親冷冷道:「我們趙家容不下你這般背信棄義之人,若非喜珠不想追究,我絕不會輕易放過你。」


 


裴崇直愣愣地看著我。


 


他眸光破碎,委屈得仿佛是我欺負了他。


 


我撇過了眼,冷冷道:


 


「裴崇,往後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


 


不怨不恨,不用再見便可。


 


前生今世,徹底了結。


 


謝恕遮擋住了裴崇看向我的視線。


 


突然間。


 


屋外一聲重物落地之聲。


 


「裴公子暈倒了!」


 


14.


 


裴崇這麼一暈,就暈了三天三夜。


 


放榜當日,他才醒來。


 


金榜懸掛高牆。


 


與前世無甚差別。


 


謝恕之名高掛榜首。


 


我松了一口氣,他可以依諾來娶我了。


 


裴崇依舊是探花。


 


尋常人得了探花,應是面露喜色,神採飛揚。


 


可不知為何,

裴崇卻臉色慘白。


 


他當場嘔出一口血來,又哭又笑道:


 


「為何要讓我現在才想起前世……」


 


爹派人去榜下捉婿,謝恕配合地跳進麻袋。


 


早就備好的婚禮如期舉行。


 


一拜高堂。


 


二拜天地。


 


夫妻對拜。


 


三拜禮成,送入洞房。


 


侍女告訴我,裴崇在外頭。


 


夏雨來得急。


 


天幕壓下,裴崇站在雨中。


 


雨水流過他如玉的面龐,好像在哭泣。


 


「趙喜珠……」


 


他身形晃了晃,單薄飄搖。


 


我讓人關了門。


 


入夜。


 


燭火映照著謝恕溫潤的五官。


 


他鼻梁高挺,

唇瓣不薄不厚,是叫人看一眼就平和的面容。


 


他挑開我的蓋頭後,緊張得結巴:「娘、娘子,為夫可否、可否親你一下。」


 


我矜持地點頭。


 


他的吻落在我的額頭。


 


親這裡嗎?


 


我拉過他的衣襟,想親在對的地方。


 


手指觸碰到他的身體,是繃緊的肌肉觸感。


 


結實又飽滿。


 


我忍不住捏了一把。


 


他喉間溢出一聲喘息。


 


這下,我也紅了臉。


 


月上中天,更進一步。


 


恰在此刻,外頭吵鬧了起來。


 


裴崇竟然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