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婚之日不宜見血,侍衛們束手束腳,讓他鑽了空子,一路到了屋外。


 


「趙喜珠!」


 


「趙喜珠!」


 


「你出來啊,你出來看看我!」


 


他一聲一聲,仿佛泣血。


 


我手下動作一頓。


 


謝恕卡在半途。


 


謝恕睜開眼,小心地打量著我的神色,試探道:「表弟不知怎麼了,娘子要不去看他一眼……」


 


我想了想,道:「好。」


 


這下他徹底垮了臉。


 


既然不想讓我去看,何必裝什麼大度。


 


我忍不住笑道:「我確實有話和他說,你乖乖等我。」


 


謝恕臉紅得冒煙,乖巧地點點頭:「好,娘子你早些回來。」


 


說著,他又不安地補充了一句:「我早看出他對你圖謀不軌,

娘子你不要被他迷惑了,我才是你的夫君。」


 


「他不過是長得好些,哪有我會伺候你。」


 


得了我點頭,他才稍稍安心。


 


屋外。


 


裴崇已被侍衛壓制住。


 


見我出來,他眼睛亮得驚人。


 


他急切道:「趙喜珠,我知道你是歡喜我的,我現在願意了!我願意了!我願意娶你!我才是你的夫君!」


 


他說話顛三倒四,叫人不想聽。


 


我挑眉道:「所以呢,我應該嫁給你嗎?」


 


裴崇脫口而出:「有何不可!」


 


「你同我走,我們成親,今日的婚禮,就當沒有發生過!」


 


我嗤笑一聲:「裴崇,我已經吃過一次虧了。」


 


裴崇著急辯解道:「那日事出緊急,薇薇眼看就要被匪徒非禮,我才……」


 


我搖搖頭。


 


「我說的不是那次。」


 


「裴崇,何必裝傻?」


 


「你也回來了不是嗎?」


 


15.


 


我雖不聰明,但到底活了兩世。


 


我曾滿心滿眼都是裴崇,怎麼會分不清他前生今世的模樣?


 


他如今幾番來找我,不是因為悔悟發現有多喜歡我,不過是因我和安安S在了他看不見的地方。


 


因著我爹娘的性子,想來連我和安安的屍身都不會讓他看一眼。


 


此刻。


 


裴崇呼吸幾乎凝滯。


 


恰在此刻,沈白薇的聲音傳來。


 


她撲過來,抱住裴崇。


 


「崇哥哥,快隨我回去。」


 


「我們不是說好了,明日就成親嗎!我已經繡好了紅蓋頭……」


 


「你從小就說要娶我,

親手掀起我的紅蓋頭……」


 


她喋喋不休地說著,眼神中皆是不安。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眼前閃過前世那落在地上的紅蓋頭。


 


最終還是我自己揭下的。


 


原來,是因為他早就和別人約定好了,自然不願再掀起我的紅蓋頭。


 


此刻我心中已無半點波瀾。


 


甚至有些慶幸。


 


一段孽緣罷了。


 


裴崇想要推開沈白薇,可最終沒有狠下心。


 


他的手僵在了那裡,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到底是喜歡了兩世的青梅竹馬啊。


 


彌補前世遺憾,終於要喜結良緣了,怎忍心推開她?


 


「送裴公子和沈姑娘出去。」


 


我話音落下,裴崇竟一把將沈白薇推開。


 


他閉了閉眼,對沈白薇道:「抱歉,是我負了你。」


 


沈白薇傷心欲絕的目光中,裴崇緊緊盯著我。


 


他似乎下定了決心,一字一句道:


 


「趙喜珠,我已經弄清了。」


 


「我心裡面喜歡的人是你——」


 


他話未說完。


 


我身後的房門打開。


 


「娘子!」


 


謝恕將我攬入懷中,寬闊的背脊將我環抱住。


 


他香肩半露,肩頭還有我的牙印。


 


他委屈道:「你還沒和表弟說完話呢?我和它都等不及了……」


 


我連忙捂住他的嘴:「小聲些!」


 


裴崇臉色一寸寸白了下來。


 


我抽空看了他一眼:「你剛剛說什麼來著?


 


裴崇呆滯地看著我,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眼睜睜地看著謝恕將我抱進了洞房。


 


掛著「囍」字的門,在他眼前緩緩闔上。


 


紅燭映照出兩個漸漸重疊在一起的人影。


 


裴崇眼角留下兩行淚。


 


結局


 


謝恕看著斯文,卻是內有乾坤。


 


十分擅長做讓我招架不住的事情。


 


他如前世一般入朝為官。


 


即便沒有我爹娘扶持,他也混得如魚得水。


 


他清廉卻不頑固愚鈍,臉上常帶著笑,但手段刁鑽,久而久之被人在背後叫「笑面虎」,有人說他十分陰險。


 


但在我面前,他大多數時候十分老實。


 


少了趙家的關系,裴崇的仕途並不如前世那麼順暢。


 


甚至,

在爹娘的有意安排下,他很快就被外放。


 


離開時,他帶走了沈白薇。


 


他同我解釋道,沈白薇是為了他來的京城,他對她有責任。


 


看來沈白薇到最後都沒告訴他,是我將他們接來的京城。


 


這樣也好。


 


我沒有多言。


 


「喜珠,我隻把薇薇當妹妹。」


 


「我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前世是我對不住你,我會等你回心轉意。」


 


「我會一直等你,等你一輩子。」


 


第二年。


 


裴崇和沈白薇成了親。


 


我收到的請帖是沈白薇親自寫的。


 


謝恕看著請帖笑得嘲諷:「什麼一輩子,連三百天都沒滿。」


 


他志得意滿,當夜還喝高了。


 


第二日醒來,問我:「我昨晚醉酒後沒有說什麼吧?


 


他眼神心虛躲閃。


 


我眯了眯眼。


 


我讓人給裴崇和沈白薇送了賀禮過去。


 


不多不少。


 


是一個富貴的遠房親戚應送的。


 


後來的日子,我便再沒有心思關注裴崇和沈白薇。


 


我要為娘提前調養身體。


 


還要為謝恕規避前世的意外。


 


他會S在二十八歲那年的救災中。


 


明明有著遠大前途,卻毫不在意自己性命,趕在救災第一線。


 


謝恕二十八歲生辰那日,我喜極而泣。


 


一切都好圓滿。


 


圓滿得仿佛是我S前一場夢。


 


謝恕見我哭得停也停不下來,慌忙道歉。


 


把自己做的錯事一件一件數過去。


 


還數了自己發現我的侍女很有人脈,

於是問她弄來了西域秘藥,送去給沈白薇的事。


 


我的哭聲頓了一下。


 


他連忙解釋道:「其實那藥不過如此,我還在自己身上試過,隻是讓人更亢奮了些,沒多大用的,所以裴崇和沈白薇滾到一起,責任也不全在我……」


 


他繼續數下去,數著數著把我數笑了。


 


他的心眼子像蜂窩煤似的。


 


還說早就發現我歡喜裴崇的臉,自卑了很久長得不如裴崇好看,於是下定決心在別的地方勝過他。


 


我想到昨夜,哭著又紅了臉。


 


謝恕眉眼飛揚,似乎十分驕傲。


 


他輕柔地擦去我的眼淚,見我破涕為笑才松了一口氣。


 


他牽著我的手,帶我去賞花。


 


又是一年桃花開。


 


春風拂面,花香如蜜。


 


願往後年年勝昨年。


 


全文完。


 


番外:那年桃花不再開。


 


1.


 


裴崇騎著馬趕回家之時。


 


很遠,他就看到了白幡掛滿了裴府。


 


他握緊了韁繩。


 


馬聲嘶鳴。


 


坐在他身前的沈白薇嚇了一跳,下意識抓緊了他的衣襟。


 


裴崇顧不上紅著臉羞澀地靠在他懷裡的沈白薇,趕忙策馬前行。


 


他翻身下馬,正要進裴府,就被人攔住。


 


門口守著的人一身鎧甲,顯然是營中將士。


 


裴崇心裡越來越不安。


 


他沉下臉,讓他們讓開。


 


「我乃這家主人,還不速速讓開!」


 


將士目不斜視,分毫不讓。


 


他正要強闖之時,卻見趙將軍和郡主扶著小小的棺椁而出。


 


裴崇僵住了動作,臉色一寸寸變得慘白。


 


「安安、安安怎麼了……」


 


「趙喜珠呢!趙喜珠在哪裡!她怎麼照顧的安安!」


 


裴崇瞪大了眼睛,憤怒地嘶吼。


 


他的女兒怎麼會!怎麼會!


 


一定是趙喜珠為了報復他,為了報復他將沈白薇接回了,所以故意害S了女兒!


 


是的。


 


趙喜珠得知沈白薇的存在這事,他知道。


 


甚至說,是他一手設計的。


 


他不能容忍她踩著別人的痛苦,笑得這麼歡愉!


 


薇薇日子這麼難過,她又憑什麼事事如願!


 


薇薇出生窮苦,從小過得就是苦日子,她憑什麼錦衣玉食,無憂無慮!


 


可他沒想到,趙喜珠會這麼惡毒,

用這種方式讓他後悔。


 


「趙喜珠!你給我出來!」


 


他的嶽父嶽母看了他一眼。


 


郡主似乎想要說什麼,被趙將軍攔住。


 


裴崇正色道:「嶽父大人,請問趙喜珠何在?」


 


他介紹沈白薇道:「薇薇是我的青梅,若不是趙喜珠橫插一腳,我早就娶她為妻。」


 


「我今日接她回來,已許她平妻之位,還請嶽父嶽母告知趙喜珠!」


 


郡主伸出手指顫抖地指著他,顯然是氣急了,良久才罵了一句:「畜生!」


 


如今裴崇身居高位,早就不是任由趙家拿捏的寒門學子了。


 


趙將軍冷笑道:「安安屍骨未寒,你這位做父親的就要娶平妻?」


 


裴崇字字清晰,理直氣壯。


 


「活人難道抵不過一個S人?」


 


「我與薇薇早有約定,

安安之S我痛在心中,但不能因安安就毀了我對薇薇的承諾。」


 


「還請趙喜珠出來,履行主母之責!」


 


趙將軍沉默了片刻,笑道:「不必叨擾喜珠。」


 


「今日,就由我來做主——」


 


「準你裴崇娶她為妻!」


 


裴崇聞言愣了愣:「嶽父這是何意?」


 


難道,趙喜珠同意做妾?


 


2.


 


趙喜珠那般喜歡他,倒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此處,裴崇道:「她若能這麼明事理,我定不會虧待了她。」


 


「孩子,往後我還會再給她一個……」


 


小小的棺椁被人抬走。


 


裴崇後知後覺:「這是要抬去哪裡?」


 


他話音剛落,幾個將士已將他按壓住。


 


趙將軍從懷中掏出一張薄薄的紙。


 


裴崇還沒反應過來,已被人一刀割破了手指,按在了那張紙上。


 


紙頁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和離書」三字卻似雕刻般印在了他的腦海裡。


 


愣了片刻後,裴崇心裡突然生出一股驚慌之感。


 


「趙喜珠何在!若要和離,讓她出來自個兒同我說!」


 


「我不信她舍得和我和離!」


 


趙將軍滿意地將和離書折了折放入懷中。


 


郡主不再看裴崇一眼,她望向裴府。


 


裴崇連忙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他等著趙喜珠走出來。


 


等著又醋又傷心的趙喜珠同他吵鬧。


 


他不會妥協不娶沈白薇為妻,但他從未想過休妻。


 


他們夫妻五載,她又為他生過安安,

他怎麼會休妻?


 


可他SS盯著,卻並未看見想象中的趙喜珠。


 


又一棺椁被緩緩抬出。


 


3.


 


裴崇失去意識之際,還是不相信發生了什麼。


 


他不過是出去了一趟,將沈白薇接回來,為什麼回來以後,一切都沒了?


 


夢裡,他夢到了趙喜珠。


 


初遇時的趙喜珠。


 


他來京前就仔細打聽過趙家。


 


富貴逼人,還有一位千金大小姐。


 


二十三歲還不出嫁,定然貌若無鹽又任性刁蠻。


 


他已身無分文,一定要攀上趙家。


 


隻是轉了好幾轉的窮親戚,不說一百也有八十。


 


趙將軍並不想理睬他。


 


走投無路之時,是那位他以為的刁蠻千金道:


 


「爹,他生得好又有學問,

您就留下他吧。」


 


就這般,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趙家千金並不刁蠻,也長得不醜。


 


隻是沒有他的薇薇漂亮。


 


她時常在他眼前晃,還送來許多好東西。


 


裴崇看出了她的心思,有些為難。


 


他裝作不知,想著來年高中就離開趙家。


 


他對趙小姐並無那點心思,但昂貴的禮物卻如燙手山芋,丟也丟不掉。


 


他折成銀子寄回老家,補貼給薇薇。


 


他心裡有些愧疚。


 


隻是那些愧疚隨著後來發生的事情煙消雲散。


 


……


 


裴崇醒來之時,沈白薇正守在床前。


 


「崇哥哥,你終於醒了……」


 


見他醒來,她歡喜地摸向他的臉頰。


 


裴崇下意識躲開。


 


沈白薇表情受傷。


 


可裴崇已經顧不上了,他爬下床就要去尋趙喜珠。


 


那些都是一場夢吧?


 


趙喜珠和安安都還在。


 


都好好的。


 


定是這樣。


 


府裡的白幡已經都沒了。


 


果然是夢。


 


裴崇松了一口氣。


 


他衝去趙喜珠的院子,他要見她。


 


他想要看到她。


 


可院子裡空空蕩蕩的。


 


連趙喜珠種的幾棵桃花樹都被挖走了。


 


他抓住下人問,這是怎麼回事。


 


下人被嚇了一跳,道:「老爺,你忘了嗎?夫人、不,前夫人,已經去世了啊。」


 


裴崇皺眉,眼神狠戾:「休要胡言!」


 


「府裡白幡都沒有,

我看她是鬧了脾氣,回娘家去了!」


 


下人道:「白幡是新夫人、不,沈姑娘讓撤下來的,她說,前夫人已和老爺沒關系了,家裡就不用掛了,看著怪晦氣的……」


 


裴崇呆立在原地。


 


4.


 


不該如此。


 


不該如此!


 


趙喜珠怎麼能拋下他一走了之!


 


後來的日子,裴崇不知道是怎麼過的。


 


他想去看趙喜珠一眼,被牢牢攔在趙府外。


 


他去宮裡申冤,他不是自願和離的。


 


皇帝瞟了他一眼道:「趙將軍年事已高,用軍功同朕換了女兒屍骨,朕總不能寒了他的心。」


 


「裴愛卿不如就順其自然,好好待府上那位姑娘。」


 


這話說得誅心。


 


裴崇幾乎站不穩。


 


對啊。


 


沈白薇才是他的心上人。


 


趙喜珠S了也好。


 


無人擋在他和薇薇之間。


 


可偏偏,他心痛得滴血。


 


他日日夜夜徘徊在趙家門口。


 


可到下葬那日,他都沒有看到趙喜珠最後一眼。


 


最後,他終於找到了趙喜珠的墓碑。


 


上頭寫的並不是裴崇之妻。


 


不該是這樣的。


 


裴崇嗚咽出聲,抱著墓碑緩緩睡去。


 


恍惚間,他看到安安朝他跑來,喊著「爹爹」。


 


二十三歲的趙喜珠盯著他的臉,鬧了個大紅臉。


 


可這些畫面都是一閃而過。


 


最後,是趙喜珠牽著安安走遠。


 


若有來生。


 


他會早些看清自己的心意。


 


他們會白頭到老,一起看花開花落。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