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瓜子嘎嘣掉了。


「她去哪?」


 


「流放了,聽說宮裡的娘娘們喜歡吃荔枝,說江姑娘眼光好,把她流放嶺南,讓她為娘娘們親手摘荔枝……」


 


好家伙。


 


江家這是犯了什麼事?


 


她一走,我鋪子的生意誰來照顧?


 


那邊江憐已經要哭暈了。


 


SS抓著傅望之寬大的紫色袖子,一遍遍哀求傅望之一定要救她。


 


傅望之也很應景,他溫柔地拍拍江憐的手,用我從未聽過的語氣,輕聲道。


 


「放心,我會暗中周旋,你且安心摘荔枝,一日摘二畝地就成,千萬別累著自己,等我消息!」


 


江憐含著淚點點頭。


 


放心了,松了勁,被扣上枷鎖,拖走了。


 


待江家幾百口人走遠後,錦衣衛從江家各處跑出來,

跑到傅望之面前齊齊跪下。


 


「稟相爺,共抄出六十箱,請相爺示下!」


 


傅望之背著手仰頭看天,沉默了好一會,用極低的聲音道:「先搬去我府上。」


 


雖然他聲音小,但架不住我懂唇語。


 


人群呼啦啦散去,百姓們感慨地說。


 


「丞相真是痴情人啊,頂著痛失所愛這麼大壓力來抄家,可憐。」


 


「就是,誰不知道丞相多愛江姑娘,之前越國使臣求娶江姑娘,聖上都要下旨了,是丞相冒S保了下來,結果……江尚書不爭氣啊,把閨女都坑害了。」


 


「就是就是,瞧把丞相難受的,站那半天不動了,都散了散了,別耽誤丞相難過。」


 


……


 


7


 


不怪傅望之舍不得。


 


江憐確實是美。


 


不止當年越國使臣一眼相中她,就連最得寵的貴妃都十分看重她,一度想把她嫁給自家二皇子。


 


要不是江憐同傅望之不避嫌,想必這會早就進皇子府了。


 


一時,我也有些可憐傅望之。


 


眼看嘴邊的肉飛了,換誰誰不難過。


 


8


 


當日傍晚。


 


破天荒的,我爹居然和我一起用晚膳。


 


記憶中,我爹一直很忙。


 


我娘還在時,他也隻有年夜飯才與我們聚一聚。


 


今兒倒是新鮮。


 


「綿綿,江家的事,你聽說了嗎?」


 


我嗯一聲,喝了口湯。


 


我爹素來嚴肅,大概是做言官的緣故,總是不苟言笑,鮮少露出笑臉。


 


可眼下,他居然衝我笑了,

還給我夾了幾筷子葷菜。


 


「這兩年,陛下身子越發不好,大皇子又去得早,朝中為了立嫡一事,各為其主,暗潮洶湧。


 


爹主理御史臺,有義務為君分憂,所以忙了些,顧你少了些,你不怪爹吧?」


 


「不怪,你是我爹,我怎麼能怪你。」


 


「那就好,爹知道你是個孝順的乖孩子。」


 


平日交談少,短短幾句,說不下去了。


 


他不開口,我就悶著頭吃飯。


 


又覺得索然無味,準備抬屁股走人,我爹又開口了。


 


「綿綿,眼下奪嫡正是緊要關頭,二皇子雖然更得人心,可貴妃的母家比不上六皇子母家,咱們多年來受貴妃幫扶,你是個感恩的孩子,對嗎?」


 


一股血氣猛地衝上頭頂,怒火如困獸般在胸腔中衝撞,幾乎要破籠而出。


 


可我知道,

還不是時候,於是笑吟吟道。


 


「貴妃得陛下聖寵,有陛下庇佑,貴妃娘娘需要咱們家幫扶嗎?」


 


我爹臉色陡然一沉,手中竹筷握得S緊,眼中漸凝起一片慍色。


 


他沉聲說道:「陛下乃九五之尊,縱有偏私亦不可顯於外人。越是恩寵,越需謹言慎行,以免落人口實、因私廢公。」


 


「這些年,貴妃待你如何,你是清楚的,你娘去得早,貴妃憐你,把你當親閨女對待,二皇子若做了太子,以後你的日子也會好過,你不是小孩子了,心裡應該有數。」


 


燭火被微風吹得晃了晃,晃得我爹臉色忽明忽暗。


 


「親閨女?」


 


「那爹你告訴我,咱們與貴妃非親非故,您不過區區一朝臣,她為何把我當成親閨女?」


 


「嘭!」


 


我爹猛地站起身子,狠狠一拳打在桌案上。


 


湯灑滿桌子。


 


「瞧你這瘋瘋癲癲的樣子,這些年是我對你太縱容了,才使你如今什麼話都說。」


 


「宋綿綿,兒女親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日我就讓長安來府上,商議你們的親事,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這個家,還輪不上你說不字!」


 


9


 


我半夜翻牆去了相府。


 


傅望之還沒睡,他的屋子散發著淡淡的燭光。


 


我悄無聲息地貼著黑影挪過去,迅速滾進窗子。


 


傅望之正在脫衣裳,看到我,呆住了。


 


我怕他大喊大叫,衝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緊張道。


 


「別喊,千萬別喊,我不是壞人,我隻是想來跟你談談。」


 


傅望之用力掙了掙,沒掙開,就停止反抗了。


 


「能答應我嗎,

答應你就眨眨眼。」


 


傅望之眨眨眼,我嘿嘿笑了笑,松了手。


 


可我沒想到,他扯著嗓子就開始喊。


 


「來人啊,人都S了嘛……」


 


我一激動,抬手就去抓他,一不小心就把什麼握住了。


 


一握不要緊,傅望之的聲音隨之越來越弱,到最後臉也紅了,我手裡那玩意居然越變越大……


 


「這啥,咋還能變大呢,你會武功?運氣了?」


 


傅望之憋得臉色通紅,哼哼道,「你到底想幹什麼,快說。」


 


我哦哦兩聲,推著他往凳子上坐,怕他大喊大叫,一直握著那玩意不敢撒手。


 


「傅大人,我聽說近來不少人家都想給您說親,您下朝都要東躲西藏,我知道您心裡隻有江姑娘,一心等著她回來,

您看這樣好不好,咱倆假裝湊一對,我也不要您娶我,您就和我假裝兩年,等日子一到,我自己個兒就走,成不成?」


 


傅望之喉結滾動,呼吸漸漸急促,身體隨著他的呼吸開始不斷起伏。


 


我不解地看著,湊上去,一把按在他腦門上。


 


「傅大人,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病了?怎麼喘這麼厲害?」


 


可不知咋的,傅望之似乎喘得更厲害了。


 


我低下頭,才發現胸脯正好捂在他臉上。


 


哎呀媽,耽誤他喘氣了。


 


我趕緊退回去,動作大了點,傅望之悶哼一聲,手裡的東西居然跳了跳……


 


「哎呀媽,這啥,咋跳起來了。」


 


我這人動手能力向來強,另一隻空闲的手立馬就去扒拉傅望之的衣裳。


 


然後……被傅望之一把按住了。


 


「別……別動……你先松手,讓我緩緩……」


 


「那你答應我嗎?」


 


我不敢松手,一是來一趟不容易,有了這次,下一次相府肯定難進。


 


二是,我松了手,萬一他喊呢?


 


我一個姑娘,不要面子的嘛?


 


傅望之紅著臉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睜開眼,眼梢潋滟著薄紅。


 


真特麼好看!


 


「我答應,你松手。」


 


「真的嗎?我不信。」


 


傅望之深吸一口氣,眸子裡墨色翻騰,咬著牙道,「那你說,你怎麼才信。」


 


「你給我立個字據。」


 


傅望之咬咬牙,「好。」


 


傅望之寫字真好看啊,

如果他不寫幾個字就哆嗦一下的話。


 


他每次一哆嗦,我就有些心疼這寫壞的字,一心疼,手上力道就忍不住加大。


 


傅望之哆嗦得更厲害,一炷香後,字據磕磕絆絆地寫完了。


 


我親眼看著傅望之掏出印章狠狠按上去,拿到字據,我才松了手,欣喜地把字據塞進胸口。


 


我攀上窗子,聽到身後傅望之松了口氣,又不放心地回頭道。


 


「對了,我爹想讓我嫁給你表弟,你得想法子幫我拒了。」


 


傅望之原本低著頭揉那東西,聽到我聲音猛地抬起頭,指著窗子狠狠道,「滾,快滾!」


 


嘖,脾氣這麼大。


 


都不像仙人了。


 


10


 


第二天,我爹果然喊了謝長安商議婚事。


 


兩個人三言兩語,就把婚事敲定了。


 


不像是議親,

跟賣貨似的。


 


日子就定在兩月後,謝長安沒什麼銀子,婚事一應由我爹張羅。


 


這事很快在京中傳開,所有人都贊我爹清廉,嫁女不看門楣就罷了,居然還特麼倒貼。


 


真是稀罕。


 


我聽後,對此嗤之以鼻。


 


欲潔何曾潔,一切的表象都是假象。


 


11


 


之後半月,傅望之遲遲沒有動靜。


 


開始幾日,我還耐著性子等。


 


京中都傳成這樣了,謝長安都搬進我家後院了,他不可能沒聽到消息啊。


 


難道是傅望之反悔了?不至於啊,他立了字據蓋了印章的啊。


 


我掏出字據,仔仔細細地看,直到看到最後一句。


 


「凡求助於餘,必以珍玉為禮,方可言事!!!」


 


我去,這個貪財的傅望之,

立個字據還不忘挖個坑!


 


當天下午,我讓玉器鋪子的老板抹黑往相府走一趟。


 


第二天一早,謝長安就來了我家。


 


廊下,他撓著頭同我爹說,婚期得延後,因為他師父去年三月突然病逝,師父如父,得守孝三載。


 


我爹聽得嘴角一抽,「師父?賢侄啊,你聽我說,師父畢竟不是親父,就算你成親,我相信,你師父一定會在地下為你感到歡喜。」


 


謝長安蹲到地上,難過得搖搖頭,「宋大人,您不知道,他是我的啟蒙之師,我們家最重禮儀,恩師如父,不得不守啊。」


 


秋風拂過,能言善辯如我爹,都沉默了一會。


 


「那賢侄,既然去年就去了,怎的如今才說?」


 


謝長安抽了抽鼻子,掉了兩滴淚。


 


「宋大人,你也知道,我當年是從家裡偷跑出來的,

家裡人這些年都當我S了,所以沒告訴我。」


 


我爹……


 


「既然當你S了,怎麼現在又告訴你了?」


 


「唉,說來也是近來京裡傳聞越來越多,傳我表兄耳朵去了,我昨晚正巧去蹭飯,他覺得婚事有點唐突,才將此事告知……宋大人,看來得等兩年了。」


 


謝長安垂頭喪氣地走了。


 


我爹看著謝長安的背影,狠狠罵了句。


 


「狗日的傅望之,壞老子好事,老子明日不參S你。」


 


一甩袖子,進屋寫奏折去了。


 


12


 


說起我爹和傅望之的淵源。


 


就不得不提奪嫡的兩位皇子。


 


我朝立太子一直都是立嫡立長,中宮皇後也的確給陛下生下了嫡長子。


 


可偏嫡長子五歲那年為救三歲的二皇子,

被野狗咬在腰間,整個太醫院全力救治了幾日,本以為並無大礙。


 


可過了幾個月,大皇子居然像條瘋狗一樣在地上爬行嘶吼,見人就咬,還食生肉,鬧得宮裡人心惶惶。


 


欽天監夜觀天象,說大皇子乃是惡狗投胎,若令其長大成人,會引發滅國之災。


 


陛下對大皇子是真心實意疼愛的,打小走哪帶哪,不出意外,是一定會冊封太子的。


 


可因著欽天監的預言,我爹帶著一幫朝臣在朝堂跪了三日,懇求陛下鏟除妖孽。


 


陛下頂著巨大的悲痛,最終命貼身太監李密於月圓之夜將大皇子勒S在寢宮。


 


自那以後,皇後一蹶不振閉門禮佛,後宮以貴妃為尊,協理六宮。


 


也不知是後宮風水不好,還是因為惡狗轉世衝煞了皇宮。


 


皇子們接連S去,後妃們惶惶不可終日。


 


放眼滿宮,竟然隻有陛下寵愛的貴妃和康妃,因龍氣護佑,小皇子得以茁壯成長。


 


隨著皇子長成,陛下體衰,朝臣們開始分兩派支持立太子。


 


一派貴妃黨,認為二皇子德才兼備,又為諸皇子之長,應立太子。


 


可唯一詬病的,便是貴妃母家隻是從三品,還在太僕寺飼馬,身份顯然不算高貴。


 


另一派是康妃黨,認為六皇子雖年幼,但其祖父乃上任丞相,丞相文韜武略,為我朝立下不世之功,本著虎父無犬子的路子,這孩子長大後豈能是等闲之輩。


 


而康妃雖然不如貴妃得寵,可這些年在後宮也是盡心侍奉陛下,毫無過錯,擔得賢德之名,比起貴妃以色事人,以傅望之為首的半數大臣都有意輔佐六皇子。


 


在此基礎之上,兩派人隔三差五就在朝上吵得不可開交。


 


最厲害的一次,

我爹氣得鞋都脫了,要不是傅望之躲得快,那鞋指定得上臉。


 


兩派人又打又鬧,陛下卻不慌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