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妹妹,你才是嫡女,我不配。」
她一哭,全府都對我怒目相向。
哦,原來他們是喜歡這個調調的。
於是,我按住了腰間的軟劍,立刻換上一個可憐兮兮的哭臉。
「姐姐,我隻要我娘生前的小屋就好了,你把最好的院子讓給我,是要折我的壽啊。」
「姐姐,以後我做牛做馬伺候你,隻求你,不要折辱我,我給你磕頭了。」
砰砰砰!
連續十幾個響頭,我額頭骨都碎了,血流了滿臉。
全家都嚇傻了。
假千金也愣住了。
我內心冷笑,跟我比演戲,你還嫩著呢。
1
我終於住進了我娘生前的屋子,我爹為了補償我,
移來了幾棵我娘最愛的臘梅。
這天是林舒涵十六歲的生辰。
「把臘梅給剪了,放到大小姐的宴會上去。」
「去把倉庫那身靛青色衣裳給二小姐送去,別耽誤了出席。」
旁邊的小丫鬟怯生生地說道。
「這臘梅是二小姐最喜歡的,擅自剪了……不好吧?」
「那身衣裳,不是前主母去世時穿的嗎?給二小姐……會不會太晦氣啊。」
啪!
林舒涵的貼身丫鬟直接扇了對方一巴掌。
「你這麼多話,舌頭是不想要了嗎?快點去辦,得罪了大小姐,你知道什麼後果!」
小丫鬟委屈地低頭,不敢哭出聲,趕緊去辦了。
我躲在屋內透過窗戶縫隙看到了一切,
心裡默默冷笑了一聲。
要開始作?行,我來迎戰。
雅聚廳裡,很多名門閨秀紛紛上門慶賀。
林舒涵穿著華麗,頭插金釵,宛如一隻開了屏的金孔雀。
當我穿著那件過時的舊衣出現時,頓時成為了全場焦點。
貴女們用團扇掩著嘴,對著我輕笑。
「瞧她那身打扮,怕是十年前京城就不流行了吧?真是滑稽。」
「聽說是在鄉下粗養大的,果然一股子窮酸氣,上不得臺面。」
柯家嫡女柯姝嗓音拔高,引得眾人發笑。
「我看吶,這般獨特的品味,與每日來收夜香的老廝倒是般配得很哩!」
滿堂哄笑,林舒涵捂著嘴偷笑又假裝皺著眉頭。
「妹妹,今日雖是在家宴客,但來的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姐妹。你穿成這樣……是故意要落我們林府的面子,
還是存心在姐姐的生辰宴上給我添堵呢?」
我爹和祖母他們也來了,看向我,眼神復雜。
我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蓄滿了淚水。
「姐姐,對不住。我……我隻是太想我娘了……」
「今日,不僅是姐姐的生辰,也是我娘的忌日啊。」
此話一出,滿場皆靜。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我的聲音越發悲切。
「我穿娘親的舊衣,隻是想讓她在天之靈,也能看看今日的熱鬧,看看我……」我指向那些被折下的臘梅花,泣不成聲。
「可是我沒用,我連她最愛的白臘梅都保不住……」
我爹難以置信地看向廳內那些臘梅,
又驚又怒地瞪向林舒涵。
「舒涵!這臘梅……是你讓人剪的?你明知那是檸萱她娘生前最愛之物!」
林舒涵本想打壓我,沒料到今日湊巧是我娘的忌日,更沒想到父親反應如此之大,頓時慌了。
「父親,我、我不知道今日是……」
「我隻是覺得這花好看,就讓剪來裝飾……」
我爹一臉的痛心疾首。
「往年我糊塗,竟都忘了這個日子!由著你操辦!哎,我對不起阿華啊……」
如今的林夫人,是我娘S後才新納的,她也一臉尷尬地低頭。
我爹語氣沉痛,他環視滿堂賓客,揚聲說道。
「諸位,抱歉,今日府中有要事,
宴席就此結束,改日林某再登門致歉。」
賓客們神色各異,紛紛安靜地告辭離去。
他沉聲吩咐。
「傳話下去,今日起,闔府齋戒一日,為夫人誦經祈福!」
我踉跄著走到我爹面前,「噗通」一聲跪下,重重磕下頭去。
「父親!是女兒的錯!掃了大家的興,壞了姐姐的生辰!」
「女兒隻是沒想到父親竟還記得母親的忌日,還願為母親祈福……女兒代母親,謝謝父親!」
我爹看著我蒼白的小臉,一陣心疼。
「好孩子,是爹不好,虧待了你,也虧待了你娘。」
好好的生日宴,卻成了別人的忌日,林舒涵氣得臉色鐵青,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2
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兄長林新川大步走了進來。
「父親,母親,舒涵!」
「緊趕慢趕,總算趕上了你的生辰。」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的紫檀木盒,打開盒蓋,一顆夜明珠呈現在眾人面前。
眾丫鬟僕婦發出低低的驚嘆。
「瞧瞧,哥哥給你帶的生辰禮。東海產的夜明珠,晚上置於帳中,亮如月輝,你定然喜歡。」
林新川將木盒遞給林舒涵,語氣寵溺。
林舒涵接過,臉上綻放出得意的笑容。
「謝謝哥哥!太漂亮了!」
這時,林新川才注意到站在角落的我,他隨即從袖袋裡摸出一個樸素的錦袋,遞給了我。
「檸萱,我回來得急……這是哥哥給你的見面禮,往後哥哥再給你補更好的。」
我接過,
從錦袋裡倒出一支銀簪。簪子做工尚可,但樣式普通,毫無特色。
我抬起頭,眼眶迅速泛紅,眼淚欲落未滴。
「謝謝哥哥,這銀簪真好看。我長這麼大,從未戴過銀簪呢……」
我的話音越來越低,充滿了自憐與卑微。
「姐姐用的戴的都是金玉,又好看又貴重。」
我兩行清淚終於無聲地滑落,連忙用袖子去擦。
「我……我很喜歡,真的……謝謝哥哥……」
廳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顆耀眼的夜明珠和我手中那支微不足道的銀簪之間來回移動,表情各異。
我爹的臉色沉了下來,眉頭緊鎖。
「新川!你是怎麼做事的?兩個妹妹,豈可如此厚此薄彼?這像什麼話!」
林新川面露慚色,顯得十分不自在。
「父親,我……」
他話未說完,我「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仰著滿是淚痕的小臉,急切說道。
「父親!不要責怪哥哥!」
「哥哥與姐姐有十六年的兄妹情分,自然更親近些。我剛回來,哥哥能記得給我帶禮物,我已經很感激了……」
我努力做出堅強的樣子。
「我知道自己比不上姐姐,雖然……雖然我也很怕黑,晚上總睡不安穩。」
「但沒關系的!等夏天到了,我可以去院子裡捉螢火蟲,裝在紗囊裡,一樣能照亮的……」
這番話一出,
我爹眼中滿是心疼與愧疚。
林新川更是如同被當頭棒喝,臉上火辣辣的,愧疚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檸萱!快起來!是哥哥不對!是哥哥考慮不周!」
林新川一把奪過林舒涵還捧在手中的夜明珠木盒,不由分說地塞到我的手裡。
「這個給你!夜明珠晚上亮,你再也不用怕黑了!哥哥以後再給你尋更好的!」
林舒涵完全沒料到這一出,手中的寶貝突然被搶走,她愣了一瞬,隨即又氣又急。
「哥!那是我的生辰禮!你怎麼能給她,你不疼我了是不是?」
說著,她委屈的眼淚也湧了上來。
我慌忙地將木盒往林舒涵那邊推拒。
「不行的不行的!這是哥哥送給姐姐的,我不能要!姐姐你別生氣!」
一個拼命要推還,一個正在氣頭上不肯接,
兩人手勢交錯間,不知是誰的手滑了一下。
啪嗒!
那紫檀木盒掉落,盒蓋摔開,那顆夜明珠清脆地裂成了好幾瓣。
全場S寂。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反應極快地說道。
「姐姐,你就算再生氣,再不喜歡我……也不能摔了哥哥的心意啊……」
「不是我!是你自己沒拿穩的……」
林舒涵氣得指著我,有點百口莫辯的感覺。
林新川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明顯的不滿和失望。
「舒涵!你太任性了!」
我爹更是勃然大怒,指著林舒涵。
「你看看你!還有沒有點做姐姐的樣子!一件禮物而已,妹妹年紀小,身子又弱,
讓給她又如何?竟如此不知輕重!」
林舒涵氣得渾身發抖,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哪知父親和哥哥卻偏心我。
我心裡卻樂開了花,你毀我臘梅,我毀你夜明珠。算來,我還吃了點小虧呢。
3
林夫人試圖打個圓場。
「檸萱啊,你姐姐生辰,你剛回府不久,想必也來不及備什麼厚禮。可有什麼心意表示?」
我聞言,連忙打開我帶來的包裹,裡面是幾件精心繡制的物品。
「我給祖母繡了暖手套,給父親繡了松鶴延年的腰帶,給母親繡了絲帕,給哥哥繡了香囊……」
我一件件拿出來,繡工精湛,圖案雅致,一望便知是下了極大功夫的。
收到禮物的家人個個眼中露出贊賞,誇我「用心」、「懂事」。
最後,
我拿起一個繡著並蒂蓮的荷包走向林舒涵,眼神帶著一絲討好。
「姐姐,這是給你的。祝你……生辰安康。」
林舒涵強忍著厭惡,隨手收了荷包。
眾人又闲話片刻,便各自散去。
林舒涵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一把抓過荷包,直接扔在地上,還用腳踩了上去。
「哼,拿這些下賤東西來糊弄誰?一股窮酸味,也配放在我房裡?」
我驚愕不已。
「姐姐……你怎麼能這樣?那是我熬了好幾夜才繡好的……」
林舒涵逼近一步,眼神銳利。
「現在沒人了,還裝?」
「林檸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你回來不就是想搶走我的一切嗎?
我告訴你,做夢!」
「別說父親哥哥的寵愛,就連和你訂了娃娃親的寧朗世子……哼,他心裡也隻有我!我們早已情投意合,你永遠也搶不走!」
我被她逼得後退一步,淚水撲簌簌地落下,拼命搖頭。
「我沒有想搶……姐姐,我隻求一口飯吃,能留在府裡,陪伴祖母、父親、哥哥就心滿意足了……」
我說著,似乎因過度悲傷而腳下不穩,「哎呦」一聲驚叫,整個人「不小心」重重地摔倒在地。
這邊的動靜立刻驚動了剛散去不遠的大人們。
我爹第一個快步返回,看向了林舒涵,帶著怒容。
「父親,不怪姐姐!」
「是我自己不好……這鞋子不太合腳,
是、是穿的姐姐以前的舊鞋,有點大,所以才沒站穩……真的和姐姐無關!」
我爹的目光立刻落到我腳上那雙半舊不新的繡鞋上,再對比林舒涵腳上嶄新的綴珠繡鞋,頓時臉色鐵青。
「胡鬧!我林家的嫡女,怎能穿不合腳的舊鞋!」
他立刻轉向管家。
「明日讓錦繡坊和玲瓏閣的人上門,給二小姐量身裁衣,選鞋選飾,多多益善!」
祖母心疼地拉起我的手,一摸之下,更是心驚。
「好孩子,快起來。你這手……怎麼這樣冰?還這麼粗糙?」
我下意識地想把手藏起來,低著頭小聲道。
「沒什麼的……以前在鄉下冬天,要幫人漿洗衣服賺點銅板,冷水浸多了,
生了凍瘡……」
「不過已經好了,不疼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