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撲通一聲跪下去:「爹,那可是娘的……」
救命錢。
三個字還沒說出口,身後的衛謙伸手將我的嘴捂住,一臉諂媚對那人道:「趙叔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勸勸我爹,讓他今晚一定去赴宴。」
「我就知道謙哥兒最懂事。」趙叔滿意地點點頭。
等他走了,爹和弟弟對視了一眼,幾乎沒有任何爭論就達成了共識。
「你娘會理解我們的。」
「沒錯。」
他們走得很快,一前一後向娘娘廟外走去。
我趕緊追上去。
「我們不救娘親了?
爹,你不是不希望娘受辱嗎?小謙,你不是說有你在不會讓娘受委屈嗎?」
爹「哼」了一聲沒理我。
衛謙斜了我一眼:「頭發長見識短,隻要爹做了官,幾個月就能把這十兩金賺回來,到時候我們再去把娘贖回來不就好了!」
「而且等爹做了官,他再替我說說情,以後保不齊我也能做官,這可是祖上冒青煙的事兒!」
「為了做官就可以犧牲娘?」我拉住衛謙的袖子,哽咽著勸道:「你們再想想好不好?你們想做官,自己好好讀書考科舉,以後總有機會,可做子孫娘娘,娘真的會S的!」
「娘天天在家幹粗活哪有那麼容易S!」衛謙一把將我甩開:「站著說話不腰疼,你以為科舉有那麼好考嗎?爹考了半輩子都沒考上,我肯定也沒戲!」
「沒錯,科舉要是那麼好考滿大街不都是狀元了。
」
爹頭也不回:「你娘可不像你這麼自私,她連你都願意賣了,她自己也肯定願意為我們付出!」
這時娘衣衫不整從隔間裡衝出來。
剛踏進娘娘廟,我就知道娘躲在簾子後偷聽我們講話。
我提出的每個問題都是故意的。
爹和弟弟的答案讓她傷心欲絕。
可她竟然還對兩個男人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她雙腿踉跄撲過來抱住爹的腿:「夫君,我不想做子孫娘娘,你把金子退給李老爺,帶我回家好不好?」
4
娘雙目蓄滿淚珠,殷切地看著爹。
爹眉頭緊蹙,一把將她推開:「你不清白了?」
娘渾身發抖:「我不是自願的,李老爺給我下了藥!」
她不懂,爹隻是在找借口逼她愧疚,順理成章答應他接下來的要求。
見爹眉間的嫌惡越來越重,她轉頭惡狠狠盯住我:「就是她,是這個小賤人和李老爺聯合起來害了我!」
我一邊擦眼淚一邊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她。
我在看她,也在看上一世的自己。
娘像是受不了某種刺激,突然尖叫著朝我衝過來:「李老爺本來看上的是你這個賤人,為什麼中途變卦,是不是你這個賤人背地裡用了什麼法子?為什麼不是你!」
她用盡各種惡毒的話詛咒我。
可我並不是生氣,隻是跟著她一起哀求爹帶她回去。
可我越表現得可憐她,她就越生氣,越聲嘶力竭。
眼看窺伺的目光越來越多,爹忍無可忍甩了娘一耳光:「你鬧夠了沒有!」
「我告訴你,你如今失了身,乖乖做子孫娘娘幫我捐官衛家便還有你一口飯吃,
你要是不願意,我隻有一紙休書!」
娘慘叫道:「子孫娘娘不是人做的,我會被活生生折磨S的!」
「那你便S在這!」爹憤然拂袖離去。
娘倉皇轉身抱住衛謙的腿:「兒啊,你求求你爹,救救娘好不好,娘受不了,娘快S了!」
「娘,等爹爹做了官我一定來親自接你回去。」
衛謙邊說,邊用力掰開娘的手指。
爹和衛謙都走了。
娘被娘娘廟的人強行拖進小黑屋。
是娘娘廟的慣例,不聽話的人都會被拖進去關著,直到承受不住妥協。
我收起眼淚蹲在小黑屋前:「娘,你覺得等爹爹做了官,他們真的會來接你回去嗎?」
娘自己也不信。
悽厲的慘叫聲從裡面傳出來:「他們一定會來接我的,一定會的!
」
我扯出一抹譏諷的笑,憐憫道:「但願吧。」
裡面沉寂片刻,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
娘終於意識到,在爹和弟弟心裡,她和我沒有本質區別,都隻是他們可以為了換取利益隨意割舍的物件。
我有能力救她,可被在意的人拋棄還不足夠,她隻有繼續待在這,和上輩子的我遭受同樣的罪,才算贖罪。
我拍了拍衣擺沾的灰起身離開。
回到家,爹已經給自己安置了一身全新的行頭,新帽子、新衣裳、新鞋,看上去文質彬彬、儀表堂堂,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我忍不住道:「爹用賣發妻身體賺來的銀子給自己捐官,不覺得惶恐嗎?」
爹的笑容一凝。
他轉身SS盯住我:「生兒育女乃女人本職。給我生也是生,給別人生也是生。她陪幾個男人睡幾覺就能搖身一變成為官眷,
她賺大了,反正沒人知道,我也不嫌棄她,我為什麼要惶恐?」
我惡心得胃裡直泛酸水。
「爹有把娘當人嗎?我怎麼感覺爹說的不是人,而是一頭用來下豬崽賺錢的母豬?」
爹又給了我一巴掌。
「你那麼不樂意親自去替她啊!」
我吼道:「那為什麼不讓弟弟去!」
爹比我更高聲:「那是我兒子,隻有他能讓我光耀門楣,能跟你們女人一樣嗎!」
我被打得嘴角溢血。
爹罵道:「等我做了官,你也是官家女兒。少在這哭哭啼啼,搞得隻有我一個人佔了便宜一樣!」
「再哭,我把你也賣到窯子裡去!那裡不用辛苦生孩子,千人騎萬人睡,更逍遙來錢更快!」
「爹怎麼知道逍遙,難道爹做過?」我繼續不服地頂嘴道。
這次,爹舉起茶盞將我砸得頭破血流。
我隻能暫時服軟,一邊裝作抽泣一邊跪下給他磕頭:「女兒知道錯了,祝爹爹得償所願。」
等他收拾好出門,原書劇情又出現了。
【高公公一眼就看出衛父是個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這樣的人隻要隨便給點甜頭就能為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高公公當即動了心思,準備扶持衛父做自己的親信。】
我動手將最後一字改了。
【……高公公當即動了心思,準備扶持衛父做自己的親〖眷〗。】
「親眷」與「親信」隻差一字,意思卻天差地別。
太監的親信是為心腹,至於親眷嘛……
我意味深長地笑了。
5
自從娘成為子孫娘娘,
我發現,原書屬於我的劇情都被自動更正成了娘的名字。
按照原書劇情,今夜爹會成為奸宦高進的心腹,在他的扶持下青雲直上。
高進在宴會上看中別人進獻給他的美人,將其收為妾室,玩膩後賣到青樓為他討好百官、暗中收集朝中消息。
可我改完字,爹會像娘頂替我的劇情一樣頂替女妓的劇情。
他應該好好嘗嘗陪人睡覺究竟逍不逍遙。
半夜,高高興興去赴宴的爹一臉惶恐衝進院子。
他迅速收拾好東西,準備叫上弟弟一起逃離,全然忘了我。
可他衝進衛謙的屋子卻發現裡面還點著燈,衛謙還沒睡。
我想提醒他快跑,卻被衛謙綁住雙手雙腳堵住嘴丟在他屋裡的櫃子中,隻能通過一條縫看見二人。
衛謙好整以暇坐在八仙桌一側的長凳上:「爹,
你這是怎麼了?」
爹一臉擔憂:「你趕緊收拾收拾東西,我們連夜走!」
「為什麼?」衛謙問。
「說來話長,你先趕緊收拾!」
衛謙將一杯水遞進爹手中:「好,我馬上收拾東西,爹,你看起來很累,先喝杯水歇一歇。」
衛謙表現得又貼心又無害,爹全然沒有懷疑,接過杯子一飲而盡。
可我知道在爹回來前,高進的人提前到家裡將一切告知了衛謙,還給了他一包軟筋散。
高進答應讓衛謙做官,前提是他要把爹藥暈、送給高進當男寵。
劇情果然更新了。
爹頂替了女妓的劇情,而衛謙將頂替了爹的劇情成為高進的心腹。
藥效非常快,剛喝完水爹雙腿一軟,扶著桌角倒了下去。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衛謙:「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
衛謙這才露出一抹森寒的笑。
他蹲下去把爹扶起來,溫聲道:「高公公看上了你,爹怎麼不告訴我?」
爹露出驚恐的神色。
衛謙接著用那種森寒的語氣道:「爹還想逃到哪裡去?得罪了高公公,我們隻有S路一條。」
他穩穩將爹扶到椅子上,像是在真心實意提自己的建議:「但隻要爹爹稍微妥協,高公公還會讓我做大官,到時候我一定會把爹爹救出來。」
他越認真,便顯得越可怖。
爹費力一掙,卻從凳子上摔下去。
「那是個太監,你讓我怎麼妥協?像個J女一樣貼上去搖尾乞憐嗎?那我還怎麼做人!」
衛謙面露不悅:「為了讓爹爹做官,娘和姐姐都能去做子孫娘娘,爹就不能為了我稍微妥協一下嗎?」
「你不是說我是你唯一的兒子,
隻有我能讓你光耀門楣嗎,怎麼,爹爹連這點忙都不願意幫我?」
衛謙是生在爹娘骨頭上的毒瘤,除了把他們的養分吸取幹淨,毫無用處。
他們越在意他,他吸收的速度就越快,爹娘臨S也就不遠了。
藥效讓爹四肢變沉。
除了憤怒,他越發惶恐,隻能按捺住所有脾氣哀求道:「兒子,你想做官爹給你想其他辦法,你先把解藥給我好不好……」
「爹能有什麼好辦法!」衛謙突然癲狂道:「你腦子不行,我遺傳了你腦子更不行,想做官高公公是我唯一的機會!」
狗咬狗,一嘴毛。
還以為他們多在乎彼此,原來不過如此。
高公公派來的人將院子團團圍住。
我抓住時機撞開櫃子的門掉出來,費力甩掉嘴裡的抹布:「衛謙你瘋了嗎?
做官對你就那麼重要,賣了娘還不夠,現在還要賣了爹!」
「你少惺惺作態,」衛謙踹了我一腳:「換做能當官的是你,你隻會做得比我更狠!」
我疼得差點把胃都吐出來,一邊咳一邊勸道:「即便你真的當上官,以後這些事被人知道,你會被御史戳脊梁骨、吃廷杖!」
衛謙毫不在意:「隻要爹爹得寵,高公公自然會為我遮掩。」
「我是你爹!」爹忍無可忍,難以置信道:「你讓我去做太監的男寵是要逼S我嗎!」
衛謙滿不在意道:「爹不是告訴姐姐陪男人睡覺很逍遙嗎,想來陪太監睡覺也差不多吧。」
「爹,你就忍忍吧。」
他一揮手,外面的人衝進來把爹強行拖了出去。
爹本就中了迷藥,那些人又都習武,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
慌亂中,
他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向我,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姝兒,快救救爹啊!」
他和娘一樣,平時肆無忌憚地委屈我、利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