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一到緊要關頭卻不約而同向我求助,因為他們都知道我心軟。


 


我撲上去,試圖把他從那群人手裡搶回來,不過當然沒用。


 


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怎麼會是一群壯漢的對手。


 


合情、合理。


 


爹被五花大綁丟進馬車裡,我哭得撕心裂肺,好似真的很心痛。


 


沒有人知道,這出戲就是我一力促成的。


 


6


 


第二日,高公公派人來接我和衛謙。


 


衛謙去見高公公,而我去見被「蹂躪」了一晚上的爹。


 


太監行事比普通人扭曲,爹身上都是被鞭子抽打、蠟燭滴傷的痕跡,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他的下身還裹著塊紗布,隱隱露出些血跡。


 


上一世我也遇到過這種愛好扭曲的僱主,被折磨得不輕,甚至懷胎六甲還要繼續接待他。


 


我一見到爹這副模樣就好像看到了上一世求告無門的自己,忍不住哭了。


 


「爹不是說陪人睡覺很逍遙嗎,怎麼樣,昨晚爹爹可逍遙?」


 


豆大的淚珠從爹的眼角滑落。


 


才一夜過去,他已然被折磨得沒了所謂的骨氣。


 


他像那天娘哀求他一樣哀求我:「姝兒,你救救爹好不好,爹的子孫根沒了,爹快活不下去了……」


 


我一邊哭一邊不停地給他磕頭:「對不起爹爹,外面都是高公公的侍衛,我救不了你,是我沒用!」


 


爹還是哭。


 


我哽咽道:「高公公答應了隻要您答應做他的義子,好好為他伺候其他權貴,就會讓弟弟入朝為官,爹要是不想受罪,不妨好好聽高公公的話。隻要把他老人家哄高興,爹爹便不會受這麼重的傷了……」


 


話音未落,

爹抄起一旁的燭臺朝我砸過來。


 


「滾!」


 


他身上沒力氣,這一次,我稍微側身就躲開了。


 


他再也傷害不了我。


 


我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道:「爹爹常說弟弟才是你唯一的兒子,隻有他能為你光耀門楣。可他為了前程出賣你,你可後悔?」


 


爹被戳中了傷心事,哭得撕心裂肺,比娘親還厲害。


 


就在昨天,他口口聲聲說做子孫娘娘不過是陪男人睡幾覺,很逍遙很輕松,可當被作踐的成了他,他突然就不覺得輕松了。


 


隻有穿著我的鞋走我走過的路,他們才會明白我的痛苦,與我感同身受。


 


我被爹趕出去後,又站在門口哭了半天。


 


那些侍衛都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


 


如果他們知道我是故意的,一定不會露出這種表情。


 


衛謙見完高公公,

神情很是興奮:「明天我就能去禮部赴任了,沒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做官,多虧了爹和娘!」


 


他很高興,連帶著對我的態度都好了很多。


 


「姐姐,你相信我,等我做了大官,我一定會把爹娘毫發無傷地接回來,我還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他的語氣充滿對美好未來的向往。


 


對自己給爹娘帶來的苦難毫無愧疚之心。


 


他向我許諾未來並不是真的想對我好,隻是想封我的口而已。


 


他上前牽我的手:「現在爹娘都不在身邊,我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要好好互相扶持。」


 


我沉思片刻,好心勸道:「高進囂張跋扈為禍朝綱,遲早會被清查,你確定要與這樣一堵危牆為伍嗎?」


 


衛謙不在意道:「有實力才敢囂張,而且他都囂張了這麼久,怎麼可能我一跟他他就倒臺?

我運氣一向很好,姐你就放心吧。」


 


我冷靜道:「以前是因為聖上懦弱不敢與他撕破臉,如今皇後替聖上主持朝政,手段狠辣,眼裡容不得沙子,一年之內高黨必然被清,你年紀小不懂朝政,被卷進這個漩渦隻會屍骨無存。」


 


衛謙不耐煩道:「你不就比我大一炷香,裝什麼高深,搞得自己很懂朝政一樣,你要是不願意跟我享福那就滾!」


 


如我所料。


 


衛謙又蠢又壞,毫無挽救的餘地。


 


當然,我也從來沒想過挽救他,我隻是想找個借口與他斷絕關系。


 


他以為自己耍耍脾氣,我就會像從前那樣挽回他、縱容他、討好他。


 


誰料一直卑躬屈膝的我,就像老實人被欺壓到極致終於忍不住爆發。


 


「滾就滾!」我一把甩開他的手:「你為了一己之私不擇手段,

就算你是我弟弟、就算他日你能成為一朝宰輔,我也不屑與你為伍!」


 


在這個該S的時代,女子在家從父從兄,出嫁從夫從子,沒有自己的地位,像男子的附屬品。


 


我這番話驚世駭俗、大逆不道。


 


街上的路人紛紛看過來。


 


衛謙惱羞成怒:「不屑與我為伍?我可是衛家唯一的男丁,你信不信我把你從家譜除名!」


 


「你以為我在意那本破書嗎?」


 


我摘下發簪劃下一段袖子丟在他臉上:「從我出生起,你和爹就打著各種名義欺壓我、剝削我,難道女子生來就是給你們男子做奴隸的嗎!」


 


「父親有今日是他咎由自取,你的下場也不會比他好到哪!」


 


「你盡管將我從家譜裡除名,有你們這樣的父兄,我寧願出家做姑子!」


 


7


 


眼見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衛謙狠狠瞪了我一眼,壓低聲音在我耳畔道:「你要走便走,但管好你的嘴,要是把爹娘的事泄露出去,我一定S了你!」


 


他迅速轉身離去。


 


直到周圍徹底歸於安靜,我才從那種溺水的感覺裡回過神。


 


等反應過來我已經淚流滿面。


 


我說的話不全是騙衛謙的,按照原書劇情,一年後高黨被清查,他一定會S。


 


關於我家的劇情本就是原書的邊角料,至此,母親頂替我,父親頂替女妓,弟弟頂替父親,一切都結束了。


 


我真的自由了。


 


這時有位穿宮裝的女子走到我旁邊,一本正經朝我行了禮,道:「這位姑娘,皇後想見您一面。」


 


皇後就是穿書女,也是這本書的女主。


 


她從異世界而來,帶著與這個世界男尊女卑完全不同的理念,

開創女子書院教女子朝政,力排眾議開女子入朝為官的先河。


 


京中因為她掀起大女主風潮,女子不再熱衷於嫁人生子做賢妻良母,而是和男人爭著入朝為官。


 


雖然也因此滋生出「子孫娘娘」這樣的陰暗角落,可那並不是她的錯。


 


我相信如果她知道,一定會用雷霆手段蕩平子孫娘娘廟。


 


她是這世上最心疼女子的人。


 


我有些忐忑,跟著女官來到一輛裝潢極為低調的馬車面前。


 


宮女輕喚了一聲,一隻素手挑起車簾,露出一張更加素淨的面孔。


 


她就是皇後秦珍,這是她穿進書裡的第十五年,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官家庶女成為皇後,寵冠後宮,更是如今王朝真正的掌權人。


 


她已經三十二歲。


 


她並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打扮得很華貴。


 


一身簡單的月白色常服,

頭發半披著,額前掛著紫色珠串流蘇吊墜,除此之外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飾品,慵懶地倚在靠枕上。


 


她的長相也並不豔麗,但越看越舒服,眉眼間有種大地般的溫柔和仁慈。


 


「世間女子大多都被那套夫為妻綱毒害得不淺,你沒在我的書院裡讀過書,卻有與壓迫你的父兄斷絕關系的魄力,倒是有些悟性。」


 


我跪下去給她磕頭:「殿下,民女隻是被逼得沒了法子。」


 


她說:「起來吧,我不喜歡你們跪我。」


 


不等我反應,請我過來宮女已經把我扶起來。


 


皇後又道:「你與父兄斷絕關系,短時間內無處可去,不如留在我身邊學習朝政,若是有天賦,以後也能入朝為官,靠自己吃飯。」


 


「當然,你可以拒絕我。」她柔聲補充道。


 


她說的都是眼下我最需要的。


 


我沒有理由拒絕她。


 


她說不喜歡別人跪她,我便連忙作了一揖,興奮道:「多謝先生收留學生!」


 


她終於笑了:「你果然是個有天賦的,好,以後你我就以師徒相稱。」


 


皇後是個很講究效率的人。


 


說教我朝政,第二天便開始教我批閱大臣的奏折。


 


她甚至都沒有問我識不識字。


 


「能說出那番話的人,絕不是一個沒讀過書的庸才。我沒有時間給你磨蹭,衛姝,這是你唯一的機會,想爬上去就堅持住。」


 


她猜得沒錯,娘給弟弟請先生時,我一有空就躲在角落裡偷聽,爹給弟弟選的書,我也全都自己讀過——不止一遍。


 


如果愚昧,上一世我也許就不會那麼痛苦。


 


一個月後,皇後舉著我自己獨立批出來的折子,

驚嘆道:「天才啊,若讓你去考科舉,說不定真能中個狀元!」


 


我知道她在鼓勵我,但依然興奮得一晚上沒睡。


 


但皇後似乎不是開玩笑的,她說我理論知識已經打得很堅實,接下來就該用實踐檢驗檢驗真章。


 


第二天,她便安排我進六部跟著各位大人歷練。


 


我很緊張,她卻拍了拍我的肩膀:「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當官也好,做皇帝也罷,絕對沒有你想得那麼高大上。當初我剛高考完就被拉進來,現在不也混得人模狗樣?你可是這個時代自產的學霸,絕對比我這外來貨強,我相信你!」


 


跟她的這些日子我已經熟悉她的性格。


 


她在人前很謹慎,可私底下,周圍都是她熟悉的人時,她身上便會不自覺流露出這個時代的人所沒有的松弛感。


 


時不時還冒出一些她家鄉的用詞,

很孩子氣,也很親切。


 


我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在六部歷練,等我徹底熟悉朝廷各項事務的流程,皇後娘娘立馬下旨讓我做都察院的御史,有監察百官之權。


 


我成了我朝第一個女御史。


 


任職後獨立辦的第一個案子就是牽頭三司清查高進一黨。


 


皇後將她的鳳令給我:「我雖然開了女子入朝為官的先河,可她們被欺壓太久,缺少與對手硬剛的血性,在官場上依然被那群倚老賣老的老頭壓得SS的。」


 


「可先鋒者必然要有一往無前、破釜沉舟的勇氣,改革的路上必然見血!衛姝,你要做的就是讓所有人記住你的名字,讓他們知道女子就是能當官,並且比男人當得好!」


 


「你要給所有女官做個示範,告訴她們,所有阻礙女性獨立的擋路石都會被蕩平!」


 


8


 


我明白皇後的意思,

高進一案隻是我們射出去的第一支箭,引領女性獨立才是這場戰役的最終目標。


 


所以這第一箭必須驚天動地,讓所有人都清醒清醒。


 


高進黨羽在朝中樹大根深,盤根錯節。


 


剛下手時,我們處處被掣肘,調個卷宗都能被攔幾天。


 


我幹脆向皇後請了一道旨意,明確告訴所有朝臣阻攔我查案者,以謀反罪論處,格S勿論。


 


有人以為我隻是拿著旨意嚇唬嚇唬人,不敢真動手。


 


可我一拿到旨意便當場S了三個與我賣糊塗賬的戶部官員,其中有一個還是正三品戶部侍郎。


 


彈劾的折子像雪花一樣擺上聖上的案頭,轉頭就被聖上送到皇後娘娘宮裡,皇後不僅不生我的氣,還笑著誇我有黃巢風範。


 


「都不讓我們吃,那就掀桌,誰也別吃了!」皇後說。


 


我不知道黃巢是誰。


 


我隻知道我是皇後手中最鋒利的劍,一步也不能退。


 


他們罵得越大聲,我S的人就越多。


 


漸漸地,配合我查案的人也越來越多。


 


像附骨之疽般糾纏王朝多年的高進一黨,三個月便被我查得清清楚楚。


 


去查抄高府那日,我親自領兵前往,在暗門堵住了企圖卷錢而逃的高進,還有想跟他一起逃跑的衛謙。


 


這一年,他成為高進心腹,為其辦了不少陰私事,早就洗不白了。


 


自從我辦高進一案,他聽說過我的名號,卻隻以為是同名同姓。


 


高進被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