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籤完離婚協議的第二天,我就發了高燒。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男人溫熱粗粝的指腹拭去我眼尾的淚水:


 


「怎麼這麼嬌氣?照片上又不是你。」


 


他三言兩語給我解釋了。


 


頭條上是另一個糊咖女星的豔照。


 


但因為和我長得像。


 


所以能分擔眾人對溫顏的關注。


 


也讓他及時將女人轉移到安全地址。


 


我眸色劇烈顫抖:


 


「所以,我就活該麼?」


 


「你要保護溫顏,也能牽連其他無辜的人進來,是麼?」


 


不等他答。


 


刺耳的手機鈴聲再度響起。


 


溫顏聲音甜膩:


 


「阿生,鬧鬧又在吵著見你。」


 


「好,我現在過去。」


 


「再睡一會。


 


謝勁生給我蓋好被子就起身離開。


 


我垂眼,深吸口氣:


 


「謝勁生,我們離婚吧。」


 


「畢竟,孩子現在也沒個身份的。」


 


我好奇他聽到我這話是什麼表情。


 


可他隻是身形頓了一下,沒回頭:


 


「溫穗,你知道的,我從不喜歡被人威脅。」


 


我忽然又有點想哭了。


 


在他面前對峙,我從沒贏過。


 


算了。


 


13


 


出院後。


 


想到謝勁生公司還有我的東西。


 


去取時,底下人吃瓜八卦:


 


「謝總最近要出差,好像還要和溫小姐去拍賣會!」


 


「是謝太太嗎?」


 


「怎麼可能?」


 


謝勁生的副手見我突然出現在這,

冷下眼衝那些人:


 


「不想繼續幹就去人事結工資。」


 


嚇得眾人紛紛低頭不敢再講話。


 


轉頭溫和地詢問我:


 


「太太,要見先生嗎?」


 


「不是,我來拿個東西。」


 


他還想問,我卻不再解釋了。


 


回去後,我又連著好幾天沒出門。


 


外邊傳言,謝家那個小太太因為豔照事件深受打擊。


 


其實我是趁著謝勁生在陪溫顏時收拾東西。


 


朋友圈裡,溫顏曬謝勁生給自己買各種各樣的奢牌名表時。


 


我在某魚上瘋狂出二手。


 


謝勁生陪溫顏母子逛遊樂園時。


 


我向內陸那邊的醫院預約了人流手術。


 


但這些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都是謝勁生拿錢不當錢似的往我這兒送。


 


也有人怕是 A 貨。


 


所以即使低價也足足出了三天。


 


14


 


我在謝家的東西不算多。


 


也沒有特別大件的。


 


一次就能搬完。


 


這些年我工作其實沒存多少錢。


 


大頭是謝老爺子對我個人的額外補償。


 


攏共二十二套房。


 


一次生日,一套房。


 


都是市中心的。


 


也有幾套海景的。


 


光是收租,我也能衣食無憂到下輩子。


 


「太太,先生知道嗎?」


 


按行李箱的鎖扣一頓,我垂眼,鎖上行李箱:


 


「不重要了。」


 


所有的所有,都不重要了。


 


搬完最後一趟。


 


我回頭,深深看了眼身後的低奢別墅。


 


踏上最早離港的航班。


 


離開謝家的第一天,我失眠了。


 


或許是認床,總之,我沒睡著。


 


想起我和謝勁生這些年,其實並不是沒有幸福過。


 


可我的痛苦,遠遠超過了幸福。


 


一陣茫然和無力感慢慢席卷心頭。


 


我捂著被子痛哭出聲。


 


如果能重來。


 


我不會再追著謝勁生跑。


 


15


 


這邊,謝勁生知道我離港的消息時。


 


是他出差的第二天。


 


「謝總,太太好像真的走了。」


 


特助小心翼翼向他匯報溫穗行程。


 


奢靡的燈光照著那人英挺的眉骨,謝勁生剛談完一筆生意。


 


他疲累地揉了揉眉心:


 


「小孩子鬧脾氣罷了。


 


「讓她自己去玩幾天。」


 


「不用跟太緊。」


 


鬧點脾氣就鬧點脾氣。


 


他願意縱著。


 


結婚這麼多年,她也太過乖巧。


 


鬧點、折騰點也好。


 


把脾氣都發泄出來。


 


他這個小妻子心事重。


 


有什麼都不太願意說。


 


但從始至終,謝勁生都沒覺得溫穗會真的離開。


 


因為這些年她都忍過來了。


 


沒可能會因為這點小事離開。


 


而且,離開他。


 


她能去哪?


 


溫家不待見她,能護著她的隻有他謝勁生。


 


那年的謝勁生三十歲。


 


一生中幾乎沒遇到過什麼挫折困頓。


 


少年時腦子好,常年年級第一。


 


青年時又在商場上闖出自己的一片天。


 


還有一副不錯的皮囊。


 


所以,他自傲地以為。


 


溫穗找不出第二個條件比他還好的男人。


 


16


 


拍賣會結束後。


 


溫顏的好姐妹早就等在溫顏的家門口。


 


大家都聽說了,此次謝勁生去國外除了公事,就是為了帶回那條王國之心。


 


紛紛恭維她。


 


「顏姐,你真是好福氣。」


 


「以後當了謝太太一定要記得我們這些姐妹啊!」


 


漂亮話一套接著一套。


 


也是,謝總都帶著溫顏來挑了。


 


可見其重視程度。


 


溫顏也以為是給她的。


 


畢竟,在飛機上他就問過她:


 


「你們小女生是不是喜歡這些。」


 


她歡喜地點頭,

期待了一整晚。


 


甚至,她幻想著謝勁生用這條項鏈向她求婚的場景。


 


可直到謝勁生送她回到公寓都沒再提起。


 


她臉色有些僵硬。


 


扯住準備回謝宅的男人:


 


「阿生,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那個,不是給我的嗎?」


 


「王國之心?」


 


謝勁生單手敲打著方向盤,直到溫顏再次提醒時才想起。


 


他淺淺勾唇:


 


「這個不是給你的。」


 


溫顏唇角僵在那。


 


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


 


她姐妹小聲討論:


 


「不是吧,不是給顏姐的?難道是給那位的?」


 


「不是說謝勁生愛的是她,對她那位隻是利益需要嗎?現在看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


 


17


 


「先生,

夫人讓您去找她。」


 


謝勁生剛回來,管家就接過他的外套。


 


男人單手插兜,右手指骨上纏繞著價值近億的王國之心。


 


流光溢彩的。


 


確實漂亮。


 


是送給家裡那個小孩的。


 


他怎麼可能真的將溫穗的照片給媒體。


 


但他知道,她還是生氣了。


 


確實,傷害已經造成。


 


成熟的男人從不為自己辯解。


 


隻用實際行動補償。


 


謝勁生一進去,下意識掃了眼露臺處的花藤椅。


 


上面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愣神間,就聽到母親問:


 


「你準備什麼時候娶溫顏?」


 


男人眉峰微蹙:


 


「誰?」


 


「溫顏啊,你不是一直喜歡的是她嗎?


 


那雙眉擰得更緊了:


 


「什麼意思?」


 


下一刻,謝母就從抽屜裡拿出離婚協議。


 


「溫穗已經籤了字,你也趕快籤了。」


 


在看到籤名時,謝勁生瞳孔驟縮。


 


溫穗的字像她的人一樣,清瘦利落。


 


他SS盯著那行熟悉的名字。


 


離婚協議被捏得皺起。


 


他大步往二樓走去。


 


主臥衣櫃裡空了大半。


 


謝勁生第一次慌了陣腳:


 


「她不是去散心?」


 


「什麼去散心,是走了。」


 


謝母不在意地用美容儀推拉面部。


 


謝勁生正煩著。


 


猝不及防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溫顏在國外的孩子——溫鬧。


 


18


 


他抓住小男孩的小胖手,厲聲質問:


 


「誰讓你來這的?」


 


小家伙才兩歲,但已經能分辨語氣。


 


他聽出了男人語氣中的躁。


 


被嚇得哇哇大哭。


 


謝母心疼得立刻將東西放下,將人抱起:


 


「鬧鬧寶貝不哭,奶奶在,他不敢欺負你!」


 


謝勁生捕捉到關鍵詞:


 


「奶奶?媽,您知道鬧鬧是我兒子了?」


 


像是又想到什麼。


 


溫穗那天在醫院無釐頭地問他的那句話。


 


一種不好的預感漸漸落實。


 


「那溫穗呢?」


 


他踉跄著後退一步。


 


溫穗呢,她知不知道?


 


謝母還在哄人,沒好氣道:


 


「她在溫顏沒回國時就知道了。


 


「她還懷了別人的孩子,自然是不敢讓你知道的。」


 


謝勁生心髒忽然被一股力量攥緊。


 


「溫穗懷孕了?」


 


「她籤字那麼快,不就是心虛嗎?那個照片都上新聞了。」


 


謝勁生無力地閉了閉眼:


 


「媽,溫穗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謝母心裡咯噔一下。


 


「那段日子你和她不是在冷戰嗎?」


 


「是我強迫她的。」


 


謝勁生揉了揉眉心。


 


一個月前,溫穗又幫他處理花邊新聞。


 


已經對他沒有特別情緒了。


 


他有點生氣了。


 


借著醉意強迫她同了房。


 


謝母抱著溫鬧的手有些僵了。


 


「那你將她追回來,如果她不介意鬧鬧,謝太太的位置還可以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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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勁生沒有立刻追過去。


 


因為他知道溫穗在哪,也有下屬悄悄跟著。


 


人是安然無恙的。


 


小孩在氣頭上,他出現無疑是火上澆油。


 


也怕動了胎氣。


 


所以,他在給溫穗準備一個驚喜。


 


溫穗很久前就和他提過。


 


想和他搬到一個隻有他倆的房子。


 


隻是後來隨著他的混賬事越來越多。


 


小孩也變得越來越沉默。


 


再也沒有提過。


 


現在溫穗又有了身孕,嬰兒用品也要準備好。


 


這些天,連溫顏那邊也沒去。


 


男人認真籌劃著。


 


助理突然火急火燎地進來:


 


「老板,太太,太太好像,好像……」


 


主位上的男人擰眉,

很不滿他在此刻進來打擾。


 


那人不敢說了。


 


隻好將手機遞給男人看。


 


上面是一張人流中心顯示屏的圖片。


 


如果隻是一個名字也就罷了。


 


偏偏還拍到了女人在冰冷等候鐵椅上的纖細身影。


 


小巧的下巴蜷進厚重的圍巾裡。


 


安安靜靜地等著。


 


但謝勁生一眼就看出是溫穗。


 


他那個一直很乖巧的小妻子。


 


謝勁生冷笑了一下:


 


「這些日子脾性倒是愈發見漲。」


 


他以前怎麼不知道她膽子這麼大呢。


 


大到離家出走。


 


現在又要私自拿掉孩子。


 


隨後吩咐司機:


 


「出發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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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號,

溫穗。」


 


看到顯示屏上輪到我的名字。


 


我站起身準備進去。


 


卻驀然被人抓住手腕。


 


力道極大。


 


是謝勁生。


 


他是趕過來的。


 


氣都沒喘均勻就拉著我的手,彬彬有禮地對醫生道歉。


 


他急忙撇下幾千萬的合作跑來抓我。


 


「醫生,手術不做了,我太太年紀小,在和我鬧脾氣呢。」


 


說著,他瞥了我一眼,秋後算賬般道。


 


「晚點收拾你。」


 


「你們真是胡鬧,孕婦情緒本來就會有波動,作為丈夫,更應該好好關心。」


 


謝勁生眉眼低垂。


 


在商業上雷厲風行的男人在此刻也如普通丈夫一樣聽訓:


 


「是,我這就帶她回去。」


 


我被他強硬地從醫院裡拖了出來。


 


「謝勁生!」


 


「你放開我。」


 


我用力打他,又用牙齒咬他。


 


被他打橫抱起塞進車裡。


 


鎖好車門後,他才定定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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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穗,誰給你的膽子,敢私自打掉我們的孩子?」


 


他垂下涼薄的眼皮,沉下聲。


 


用上位者的氣勢開始壓我。


 


這是他慣用的招數。


 


直到現在,他還是這麼傲慢。


 


就因為我從小就跟在他屁股後邊跑。


 


他不就是仗著我喜歡他嗎?


 


可這次,我不甘示弱。


 


諷刺地看著他:


 


「謝先生還在乎我肚子裡的這個麼?」


 


「您不是有一個兩歲多的兒子了麼?」


 


「三年前,

新婚夜,你跑去北美,和溫顏一夜情。」


 


謝勁生那張向來從容不迫的臉開始出現裂痕。


 


下意識質問:


 


「誰告訴你的?」


 


我不疾不徐地掙開他的手:


 


「誰告訴我的不重要。」


 


「自從結婚後,你花邊新聞不斷,不就是為了讓遠在國外的溫顏放心,你對我隻是聯姻需要。」


 


「這些,是真的吧?」


 


我細細數著這些年他的所作所為。


 


「樁樁件件,哪件冤枉了你?」


 


這些年,謝勁生就不喜歡我嗎?


 


也許喜歡過,但也僅僅是喜歡。


 


謝勁生回過神。


 


他被氣昏了頭。


 


竟忘了此行目的是來哄人回去的。


 


他低了頭,後頸的骨頭微微凸起。


 


從懷裡拿出那條項鏈,

晃著:


 


「那這個,也不要嗎?」


 


「我特意去國外給你拍回來的,夠誠懇嗎?」


 


我看著那條價值過億的項鏈在陽光折射下散發出的火彩。


 


仿佛動人的金錢在起舞。


 


我露出驚嘆,接受了:


 


「這個我收下了,你的誠懇拿回去。」


 


謝勁生揚起的唇角僵在半空中。


 


被我氣笑了。


 


「行,我就留在這陪你。」


 


「反正公司那邊暫時不需要我。」


 


22


 


謝勁生以十倍價格將隔壁的房子買了下來。


 


……神經病。


 


我沒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