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隻是看到我，眼淚還是忍不住流了出來。
「黎酒兒！你個沒良心的東西！
「說走就走，整整八個月都杳無音信！
「你知不知道我都要急瘋了，我有多擔心你？」
我淡淡一笑，握緊了她的手：「對不起，許蘇子。」
許蘇子拉我到榻上坐。
景仁宮裡擺放的全是她給我準備好的嫁妝，她獻寶似的指給我看。
有鳳冠霞帔，有錦衣華被，有妝臺屏風，還有小孩用的吊床搖椅……一切新娘子該有的東西，應有盡有。
許蘇子全推到了我面前。
我會心一笑。
從小到大，許蘇子但凡有一點好東西，全會捧到我跟前，
藏都不藏。
我還未坐定，兩歲多的太子允湛便湊了過來，撲到我懷裡親我：「酒兒姨姨。」
我笑著抱緊了這個肉乎乎的小團子。
允湛這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倒真是像極了許蘇子。
「咱們湛兒可真好看啊。」
許蘇子臉上全是幸福的光彩，把我的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
「你這麼喜歡湛兒，還不自己快生一個？」
「我和阿佑還想讓湛兒和你生的孩子結娃娃親呢。」
「實在趕不及，和我肚子裡下一個結親也可以呀？」
我笑了下。
「那要看……阿宴行不行了。」
許蘇子興奮不已地跟我交流了一番。
還給我傳授了許多秘籍，花樣繁多，聽得我臉紅心跳。
「許蘇子！好了啊，你可是當朝皇後！」
她笑了笑。
「皇後怎麼啦？我可是給我們太子，謀劃未來太子妃呢。」
「這可是國本，大梁的重中之重！」
景仁宮裡滿室陽光，我和許蘇子笑作一團。
21
就這麼，我和阿宴的婚禮定在了十月初一。
我們打通了定國公府和永寧縣主府，重新修葺，作為兩人的婚房。
許蘇子為我備了一份厚厚的嫁妝。
要親自為我做證婚人，讓我從風風光光的景仁宮出嫁。
而阿宴那邊，侯爺和夫人也為我備了一份豐厚的聘禮。
阿宴把這些年的俸祿和皇上給他發的兩萬兩養廉銀，一並給了我。
現在兩府打通了，侍女小廝們來來回回搬東西有些亂，
我竟然在我的書房裡，發現了阿宴從前和我流落在外時，常用的一個書匣。
我摸了摸那個樸素的書匣，打開了它。
發現裡面竟然是一張張小小的畫，畫裡的每一個小小的人，都是我。
有我剛入侯府時，捧著徐嬸做的海米蒸雞蛋，大口大口吃飯的；
有我在阿宴書房外借光讀書，凍得鼻尖通紅的；
有我趴在他書桌上，睡著流口水的；
有我給他沏茶，燙著手，摸耳朵的；
有我給他磨墨，不小心把墨蹭到嘴邊，像個小花貓似的；
有我徹夜釀酒，累得直不起腰的；
有我在燈燭下，拿著算盤一筆一畫記賬的……
所有的落款隻有兩個字：黎宴。
畫裡的每一筆都勾勒得靈動俏皮。
我仿佛從那些畫裡，又看到了舊時光裡，那個狼狽又可愛的少女。
原來，這麼早這麼早的時候，阿宴已經默默在喜歡我了嗎……
我滿心歡喜，拿著那些畫，想去找阿宴。
卻在定國公府的花園裡，撞上了一個人，手裡的畫散落一地。
我險些摔了，那人扶住了我。
「當心。」
我抬頭一看，竟然是沈清舟。
他還似從前那般模樣，溫文爾雅，如松如月。
「大公子……」
沈清舟看見我，眸色溫溫，像一個慈愛的兄長。
「酒兒，叫我大哥吧，這些年我早就把你當成一家人了。」
他眼底是一如既往的堅定坦誠，令人如沐春風。
我點了點頭。
「大哥。」
他抿唇一笑。
「我明日就要起身去雲南了，剛好來給你送一份新婚賀禮。」
身後的嬤嬤拿著一個託盤呈上，上面是一件大紅羽紗白面狐狸裡的鶴氅。
「我還是問了母親，她說你皮膚白，紅色很襯你。」
「冬日天晴時，穿這麼一件紅色的鬥篷，在雪裡摘梅花，定會好看極了。」
我摸了摸那鶴氅的內裡，很是柔軟暖和，像極了當初他覆在我身上的那件。
不知怎麼，心裡有一種難言的滋味。
「謝謝大哥。」
沈清舟抬手，想摸一摸我的頭，卻仍是放下了。
「這些年，應當是我們沈家謝你。
「謝你當年奮不顧身救下宴舟。
「謝你幫我救出阿佑。
「謝你在最危急的時候對他們夫婦慷慨解囊。
「你幫我們沈家的，實在是太多了，我無以言謝。」
我眼看著阿宴從側廊走了過來，沈清舟舒朗地向他招手：
「宴舟，過來幫酒兒試試這新衣。」
阿宴走了過來，他看見那件紅色鶴氅，親手幫我披上，系緊了帶子。
沈清舟很遂心意一般，笑了笑。
「宜言飲酒，與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阿宴握住了我的手，沈清舟很溫雅從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們成婚的前三天，沈清舟隻身去了雲南。
婚禮是阿佑和許蘇子親自為我們主持的。
許蘇子親手為我繡了紅蓋頭，上面的花樣很是繁復，原來是她用金線繡了栩栩如生的海棠金玉。
許蘇子的父親母親，做我的高堂，我在景仁宮跟他們敬了茶，讓嬤嬤扶著坐入了八抬大轎裡。
我和阿宴的永寧國公府就在皇城根底下，第一條長寧街上。
轎子抬入國公府時，喜樂鑼鼓聲不斷。
當天的喜宴是松鶴樓預備的，徐嬸親自掌勺，酒則全是從敘州運回來的佳釀。
午夜，阿宴親自挑了我的紅蓋頭，他握緊了我的手，輕聲道。
「浮世三千，吾愛有三。」
「日月與卿。」
「日為朝，月為暮。」
「卿為，朝朝暮暮。」
灼灼燈燭下，他的臉好看得驚心動魄。
我笑著吻上了阿宴的唇。
番外沈清舟
1
沈家被抄家那天，我被關入了一個單獨的牢房。
在朝堂之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那個人,站在我身前。
他說,他能救沈家一家。
前提是，我心甘情願成為他的人。
2
長姐被皇後害S了,外甥阿佑在皇後眼皮子底下苟延殘喘。
阿宴流落在外下落不明，父母身陷囹圄。
有時候看似人有各種選擇……
現實卻是，沒選擇。
3
酒兒在人牙子手裡救回了阿宴。
小年夜,我去她住的地方，看到阿宴睡得香甜，被照顧得很好,無比心安。
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卻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一雙眼，漆黑明亮,像天上的星子。
好像讓人看一眼，就永遠不會對生活失去希望。
她釀的酒也很好喝。
枕月眠。
星河漸隱天如水,眠雲枕月意自悠。
我很喜歡，很喜歡，這個名字。
4
朱玉四十歲生辰那天，我被人逼著扮上了貴妃扮相。
那天，我見到了酒兒。
我真想為她擦掉她臉上的淚。
因為,為我這樣一個骯髒的人，根本不值得。
5
我蟄伏在朱玉身邊，聯絡上了藺大人,他曾是我父親膝下的門客。
朱玉是刑餘之人,折磨人的法子有千千萬萬。
可以一點一點完好地蠶食掉一個人所有的自尊。
我再去找酒兒的時候，她看到我身上的傷,背過去偷偷落了淚。
卻不想讓我看見她的不開心,很輕快地講起了老萬教她釀的酒。
聽她娓娓道來,我的心也跟著一點一點輕盈了起來。
我已決意從宮內救出阿佑，思來想去。
除了酒兒,身邊竟沒有一個人可以信任。
6
我是在松鶴樓裡,聽到旁人談起酒兒的。
漂亮大方，會做生意，手裡的酒坊前途無量……
我會心⼀笑。
想不到曾經那個愛讀書的⼩姑娘，如今已經成了京城⾥炙⼿可熱的黎老板了。
我看得出，阿宴很喜歡她，心⾥是說不出的滋味。
我真心覺得。
我從小就疼愛到⼤的阿弟,⽐我更有資格去追逐幸福。
7
阿佑登基之後,我的身⼦已經差到不行了。
大夫說,我已經沒有生育的能力。
映⽉來府⾥的那天,我剛好趁著對她說出口的話，表達了我對酒⼉的意思。
詩酒趁年華。
她那麼年輕，那麼好。
實在不必在我這樣的人身上，耗費任何青春。
8
皇後給阿宴和酒⼉賜婚那天。
我⼼⾥竟然有了⼀種莫名的踏實感。
因為永遠失去，所以再也不必患得患失。
我去定國公府院⼦裡那天。
看到了明媚到不可⽅物的酒⼉。
看到她，我的心就不自覺地也跟著明亮了起來。
阿宴的脾⽓秉性我最知曉，他很好、很好。
我隻願沈家⼀家平安和睦,昌順百年。
⽽我愛的那個小姑娘,順遂幸福，與⼼愛之人。
執⼦之⼿,與⼦偕老，
琴瑟在御，歲月靜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