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逐野好像被錘子砸中，大腦一片空白。
那幾個男人，動她了嗎？
可他明明聯系了保安過去啊！
他心慌地要去查監控，溫淺月卻拉住他，她麻利地脫掉自己的衣服。
「逐野，我在你睡著的時候吻你，拍下了照片。」
「傅時熙已經看到了。」
她笑著，一字一句。
「現在，你和我的事情，全世界都會知道。」
她把江逐野拉到自己身前，趁他還沒反應過來，把他手環在自己腰上。
下一秒。
媒體衝了進來。
「江家少爺戀情曝光，出軌家裡女佣……」
江逐野推開溫淺月的時候。
已經來不及了。
他臉色陰沉得可怕，忍無可忍給了她一耳光。
「溫淺月！！」
6
看到新聞時，我剛把媽媽送進手術室。
網友破口大罵。
【賤S了，江逐野你配不上熙熙。】
【渣男賤女鎖S。】
【抵制江氏集團！】
江家的股價因為醜聞暴跌。
聽說江逐野被江父用家法處置，打了一頓。
坐在等候區，我一遍遍地看著新聞裡江逐野和溫淺月的照片。
原來他已經把溫淺月帶回家了。
兩人姿勢親密。
本就該這樣的。
直到心髒的痛楚消失，我吐出一口濁氣。
把情侶賬號轉手賣了。
原本想留作紀念。
現在想想，也沒必要了。
媽媽的手術很成功。
在開學前，我一邊幫人代寫文案，一邊陪床。
終於，一周後媽媽醒了過來。
「熙熙，辛苦你了。」
她輕輕撫摸我的頭。
眼底滿是愧疚和心疼。
我搖了搖頭。
「不辛苦。」
隻要媽媽能醒過來，就一點都不辛苦。
我告訴她，爸爸欠下的賭債還完了。
醫藥費也繳清了，自己還考上了大學。
媽媽高興得眼淚直流。
「熙熙很棒，很棒。」
「媽媽有你這樣的孩子，真的很幸福。」
我抱著她，沒告訴她，我有媽媽也很幸福。
我果然不是個坦誠的人啊。
對媽媽是這樣，
對江逐野也是這樣。
但，我不後悔。
媽媽出院當天，我恰好開學。
我帶著媽媽在學校附近租了個院子。
又盤下一家店賣花。
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在和媽媽設計花店。
忙得暈頭轉向，連想起江逐野的時間都沒有。
「熙熙，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媽媽擔憂地摸了摸我的額頭。
我捂著嘴巴咳嗽幾聲。
「沒事，熬過今天再說。」
媽媽嘆了口氣，剛想再說什麼。
卻被客人打斷。
很多客人在網上宣傳，剛開業就熱度很高。
花店外大排長龍。
我機械般地打包收銀。
最後遞過去一束繡球花時，我視線模糊。
「您的花——」
熱氣如浪潮般席卷。
我直直往前栽去，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熙熙！」
幻聽吧。
這是我暈倒前的最後一個想法。
江逐野現在應該力排眾議，想盡辦法把溫淺月娶回家。
不應該出現在 A 國買花。
夢裡我好像回到過去。
我無數次目睹他被溫淺月拒絕。
每一次，他都落寞地站在原地。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他。
明明在遇到溫淺月之前，他經常因為小事情笑起來。
有時候是看了一部搞笑的電影。
有時候是和我喂流浪貓，看到貓貓睡覺時頭砸在地上。
為什麼變了呢？
我沒想明白，他就平靜道。
「把東西都扔了吧。」
錢，
對我來說比快樂更重要。
我拿起我的尿素袋子，卻聽到他噗嗤一聲笑出來。
「傅時熙，你怎麼什麼東西都往別墅裡放。」
這個袋子是村口的阿姨給我的。
能裝好多東西。
可他笑了。
不是嘲諷，而是真情實意地感到開心。
所以那之後，我用了無數次這個袋子。
……
再次醒來。
我看到江逐野坐在病床前。
身旁是一個尿素袋子，裡面裝著無數鮮花。
我見過網上用車後備箱或者冰箱裝花。
用這個尿素袋我還真是第一次見。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有些羞赧。
「家裡所有關於你的東西都沒有了。」
「隻剩下這個了。
」
江逐野握著我的手，有些顫抖。
「我隻剩下這個袋子了。」
他對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沙啞。
「熙熙，對不起。」
「那時候把你忘了，對不起。」
「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對不起。」
「沒有幫你分擔，去關心阿姨的身體，對不起。」
「沒有了解你想做的事情，對不起。」
7
滾燙的眼淚砸在手上。
燙得我瑟縮一瞬。
「傅時熙，我求你。」
「求你別不要我。」
窗外冷風呼嘯。
雨點淅淅瀝瀝落下，好像砸在心裡。
又冷又疼。
我抽出手，靜靜地看著他。
他瘦了很多，
雙頰凹陷。
那雙我描摹過無數次的眼眸盛滿淚意。
看他一萬次，我還是心動。
可也就隻是心動而已。
很久，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江逐野，我和你不合適。」
我說，
「這段關系就停留在最好的位置，不好嗎？」
他僵在原地，瞳孔倏然縮緊。
臉上滿是受傷。
我手指緊緊捏著被子，骨節泛白。
惡毒的話語像暴雨一樣泄出。
「我隻是圖你的錢、你的外貌、你的肉體。」
「錢圈夠了，你，我也睡夠了。」
「所以，我不再需要你了。」
我起身辦理出院手續。
江逐野還是在病房呆坐著。
護士一臉羨慕道，
「你男朋友好愛你啊，昨天你暈倒檢查出腎有問題。」
「他毫不猶豫就說要做檢測，給你換腎。」
「他擔心得都要哭了，一晚上愣是沒合眼。」
她把文件遞給我，笑道。
「還好你身體沒大礙，你們要幸福哦。」
我愣了一瞬。
隨即面色如常地接過文件。
「謝謝。」
回到家，媽媽剛做完飯。
她提著飯盒，驚訝地問我：
「你怎麼回來了，身體沒問題了嗎？」
「逐野呢？」
喉嚨幹澀，我說不出一個字。
正在想要怎麼解釋。
就聽到身後傳來江逐野的聲音。
「姨，我在這呢，剛剛去給熙熙拿藥了。」
媽媽這才放心。
「好孩子，進來吧，既然回來了就在家裡吃。」
江逐野面色如常。
如果不是眼睛有些紅腫，我甚至覺得剛剛他哭過是我的錯覺。
他把裝藥的袋子遞過來，站在門口。
直直地看著我。
好像要把我的模樣刻下來般。
他說，
「阿姨，我準備回國了。」
「飯就不吃了。」
我猛地抬頭，對上他悲痛的視線。
他說，希望我送他到路口。
媽媽把我推出去，讓我沒有拒絕的餘地。
雨後空氣潮湿。
泥土混雜著他身上好聞的木質調，竄入鼻尖的瞬間讓我心髒一痛。
幾個月前的雨天。
他帶我去遊樂園。
下雨沒什麼遊客，
他牽著我在雨天奔跑。
帶著我在暴雨中坐過山車。
兩個人淋成落湯雞，在屋檐下吃冰淇淋。
那是我第一次去遊樂園。
也是我第一次在他懷裡看到彩虹。
江逐野在跳樓機上大喊。
「熙熙，和你在一起我好幸福！」
他頭發湿漉漉的。
臉上的笑容卻無比燦爛。
可江逐野。
這個幸福，是假的啊。
你喜歡的我，是溫淺月的替代品。
是我為了拿到你的錢，而扮演出來的完美女友。
眼前出現的戒指打斷了我的思緒。
江逐野睫毛輕顫。
「我是認真的。」
「想和你結婚是認真的，和你在一起覺得很幸福也是真的。」
「我現在已經知道了，
我對溫淺月的喜歡隻是勝負欲，我從來沒有被人拒絕過，所以我想贏。」
「我沒有吻她，照片是假的，新聞也是假的。」
他問我，
「你是嫌我……髒了嗎？」
他站在原地，身體顫抖，像是害怕被丟棄的幼犬。
心髒突然塌陷一塊。
我沉默了很久。
沉默到他一步步走近我，快要擁抱我的時候。
我猛地推開他。
把戒指扔到江裡。
8
我冷笑，
「對，我嫌你髒。」
「我拿了你的錢，你出軌了，我們兩清了。」
「不要再來打擾我。」
說完，我錯開視線，不去看他受傷的表情。
慢慢往回走。
每一步都走得僵硬筆直。
我說話時的表情肯定猙獰難看。
說出這些傷人的話，我以為會覺得爽快。
可怎麼這麼痛呢？
痛到視線模糊，痛到想回頭抱住他。
江逐野站在原地。
半晌，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
他說，
「好。」
那天後，江逐野繼承了江氏集團。
他以造謠誹謗把溫淺月送進了監獄。
他雖然澄清了一切。
卻閉口不提和我的事情。
甚至把和我有關的東西刪得一幹二淨。
一開始網友唏噓，說他們磕的 cp 真的 be 了。
可時間久了，大家都漸漸忘了。
江逐野的動作很大。
從生產制造業再到娛樂圈。
他每個項目都做得很好。
身邊出現的女人愈來愈多。
桃色新聞板塊經常出現他的身影。
【江總和新晉小花最配，霸總 x 嬌嬌女演員。】
【不不不，和金家千金最好磕。】
【聽說江總初戀要回國了啊，女佣上位的那位……】
【江總早不愛她了好嗎，號都被她賣了，好意思提？】
看到這幾條評論時。
我剛好下飛機。
「熙熙。」
學長聞璟對我招了招手。
他回國創業，公司勢頭不錯，今年成功上市。
這次我回國，也是因為和他籤了合同。
我收起手機，對他笑了笑。
正走近他時，聽到熟悉的聲音。
「穿這麼少？」
我抬眸一看。
江逐野正給容貌漂亮的女人披上外套。
他含著笑，戲謔地挑眉。
這五年來，他成熟了很多。
少了些痞氣，多了些清冷。
看到我時，隻一眼就移開視線。
他身旁的女人問他。
「你認識？」
江逐野平靜道。
「不認識。」
「陌生人罷了。」
女人點了點頭，挽著他的手臂和他笑著離開。
我以為我會心痛。
但隻是一瞬間而已。
再濃烈的感情，也會隨著時間推移淡去。
我是這樣。
江逐野也是這樣。
聞璟自然地接過我的行李。
「阿姨在家裡等你呢。
」
我點了點頭，和他往前走。
卻沒看到江逐野盯著我的視線。
……
放完行李，聞璟就帶我和媽媽去餐廳吃接風宴。
可沒想到，江逐野就剛好坐在隔壁桌。
媽媽有些驚訝，張嘴就想和他打招呼。
我趕緊拉住她。
「媽，多吃點。」
小聲在她耳邊提醒。
「人家約會呢，你幹嘛？」
媽媽這才訕訕點頭。
聞璟把剝好的蝦放我碗裡。
我還沒道謝，就聽到江逐野很大聲地把蝦剝完。
放在對面女人的碗中。
「晚晚，多吃點。」
我收回視線，隻當少爺轉性了。
會照顧人了。
可這之後，聞璟給我夾排骨，他就會給晚晚夾塊大的。
聞璟和我碰杯，他就和晚晚喝完一整杯。
重復五次。
我終於確定，他在挑釁我。
我深吸一口氣。
把怒火往下壓。
五年前能做女佣受氣。
五年後我同樣能忍。
我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剛出來就被人拉進樓梯間。
我本想動手，可聞到熟悉氣味的那刻，我僵住了。
「你不生氣嗎？！」
江逐野眼底又是委屈又是生氣。
「那個男人是誰？」
「你為什麼帶他見家長？他也配？！」
9
矜貴清冷、成熟理智的江總，此刻頭發有些亂。
像個暴怒的困獸般質問我。
和五年前的少年模樣,別無二致。
他捏住我的手腕,把我雙手舉過頭頂壓在牆上。
「傅時熙，你有心嗎？」
「才五年,你就忘記我了嗎？！」
劇烈的質問，在最後卻化作了無力的嗚咽。
他靠在我的肩膀上，一陣湿潤。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我每周都會飛到 A 國遠遠看你一眼。」
我僵硬了一瞬。
後知後覺,他竟然哭了。
他哽咽道：
「我知道你做的項目得了獎，知道你還開了畫展……」
「你的每一件事我都沒有錯過。」
「可你為什麼，為什麼不在乎我？我乖乖聽你的話離你很遠,五年了,還不夠嗎？
」
我推開他，可他卻紋絲不動。
心髒的跳動如擂鼓般。
我分不清是開心還是悲傷。
亦或者二者都有。
我深吸一口氣,提醒他。
「你的女伴還在等你。」
他搖頭，
「沒有女伴,沒有。」
「那是我故意的。我故意找人扮演我的女朋友，故意讓營銷號寫這些新聞。」
「我每天都在期待你給我發消息質問我，可你沒有！」
江逐野湿潤的眼睛直直看著我。
滿是希冀地問我。
「你真的，一點都不愛我了嗎？」
「真的，忘掉我了嗎？」
我閉了閉眼,啞聲道。
「江逐野，我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你喜歡的我是我演出來的,
我……」
剩下的話語被柔軟的觸感堵住。
暴烈的吻混雜著眼淚。
又鹹又澀。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近乎懇求。
「我希望你圖我的錢，我有好多好多錢,這樣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不要再推開我了,好嗎？」
指尖一陣冰冷。
我低頭看去。
和五年前一樣,他再次把戒指給我套上。
可那個戒指，我早就當著他的面扔掉了。
似乎是知道我想問什麼,他笑著說。
「那天你走了後,我跳到湖中找了很久。」
心髒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這五年來，每次撐不下去的時候我都在想他。
隻是刻意強迫自己不再關注他的消息。
可當我看到他的那瞬間。
我知道我騙不了自己。
我咬了咬⽛。
⼀把扯住他的領帶，重重吻了下去。
「江逐野。」
「這是你⾃己選的。」
……
牽著江逐野回到餐桌上時。
晚晚已經離開了。
聞璟放下酒杯。
眼底劃過⼀抹難過，轉瞬即逝。
他說，
「我先送阿姨回家。」
「熙熙，祝你幸福。」
江逐野和我十指相扣,笑得一臉得意。
「我老婆當然會幸福！」
臭屁。
裝貨。
和以前⼀模一樣！
不同的是。
他對我越來越好。
這五年間,他對我的愛隻增未減。
他帶我回了別墅,我的房間還和從前一樣。
連陳設都沒有改變。
我在書桌上發現⼀個上了鎖的筆記本。
密碼是我的⽣日。
【5 ⽉ 11 日,我和熙熙在一起了！我知道她喜歡我隻是為了錢，那又怎麼樣！少爺我有的是錢！】
【6 ⽉ 20 ⽇，壞了我真栽了，她背著尿素袋⼦我都覺得萌！左看，萌。右看，萌。老婆我親親親。】
【9 月 10 日，我想和她結婚！我⼀定⼀定會娶到她的！】
【……分⼿了,我傷害到她了,我怎麼能那麼壞？】
【……我⼀定要追回來，⼀定。】
【她說睡夠我了,不要我了。嚶（淚痕）。】
【她要回國了！我又⾏了！爺們要戰⽃！】
日記在這結束。
我在最新一⻚寫上⼀⾏字。
【謝謝你出現在我的世界。】
「老婆，你怎麼偷看我的⽇記！！」
江逐野發出尖銳爆鳴聲。
我挑眉，
「想知道我寫了什麼嗎？」
「二十萬看一次。」
【⽀付寶到賬兩千萬。】
他撲向我。
「我要看⼀百次！」
歲⽉漫長。
我會陪他看夠一百零一次。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