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自幼被接到沈府,一直是在她膝下長大,早已把她當成自己的娘親。
無奈之下,我被她拽著回了房。
沈聞邢應是把事情起由都告訴她了。
她當著我的面臭罵了沈聞止一頓。
還罰了他禁足,讓他一個月不許出門。
「阿迎放心,伯母怎會委屈你當妾呢?」
「若這幾個臭小子不肯娶你為妻,我便替你另擇良婿,反正京城大好兒郎多得是!」
屋外,不知何時扒在窗戶上的沈聞羽沒忍住。
不滿地喊了一聲:「娘!大哥不是讓你來好好勸姐姐的嗎?你這是幹什麼?」
「難道你真舍得把姐姐嫁到別人家去?!」
沈伯母立即推開窗,抄起一杯熱茶就往外潑。
「我們女兒家談話,
你一個男人偷聽什麼?」
沈聞羽一時不防,被燙得嗷嗷叫。
而後在伯母的罵聲中氣呼呼地跑了。
沈伯母放下茶杯,本想坐下,身體卻忽然晃了一晃。
我連忙上前將她扶穩。
隻是剛才這短暫的一鬧,就好像耗費了她全身的力氣一般。
我看著她微微喘氣,臉上難掩的蒼白疲態。
突然猛地想起來。
前世,沈伯母就是在和伯父雲遊的路上病逝的。
事實上,近幾年她的身子骨就一直不大好了。
她有吃齋禮佛的習慣,每年都要去寺廟中住一段時日。
上輩子我嫁給沈聞止那段時日,她就在寺廟中。
直到成婚當日,才被沈家父子告知消息請回來。
為此她還發了很大的脾氣。
而我被哄騙著當妾的事,她也是被瞞著,事後才知道。
那之後,她便病倒了。
或許是急火攻心,加重了病情。
總之,在這個沈府,隻有她才是真正關心愛護我的人。
我坐在榻上,將腦袋依偎在她膝頭。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難過地說:「伯母,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長命百歲。」
沈伯母笑著摸摸我的腦袋,爽快應了。
沒多久,她又嘆息一聲。
低聲對我說:「好孩子,留下來吧,蘇家已經……沒有能照顧你的人了。」
「你放心,有伯母在一日,便斷不會叫你委屈了去!」
良久,我緩緩閉上了眼睛。
「好。」
5
我依舊在沈府留了下來。
但同時,我也沒有放棄尋找那幾個前世曾來找過我的蘇家舊僕。
終有一日,我會離開這裡,回我真正的家去。
許是那日的不遜讓沈伯父生氣。
沒過幾天,他為沈聞止求來一份親事。
和上一世一樣,依然是戶部尚書的嫡女。
沈聞止沒有拒絕。
但他並沒有放棄想要讓我當他的妾的念頭。
他來找到我,十分疑惑不解:「你從前最是不屑這種聲名地位,還說隻要與我在一起,哪怕過著粗茶布衣的生活也願意。」
「為何,隻是一個妾室的位置,就讓你如此耿耿於懷?」
他耐心地哄我,甚至舉起手,對天發誓。
「我心中除了你,再無旁的女人!」
「娶高門之妻也全是為了我的仕途和抱負,
絕無半點私情!」
「阿迎,你要信我啊……」
他想來牽我的手,傾訴衷情。
我皺眉避開了他的觸碰,一臉晦氣。
這樣的說辭,前世我已經聽過不知多少回了。
我抬眸望向他,眼中早已沒有半分愛意。
我冷笑道:「今日你能為了仕途委屈我當妾,明日也能為了別的,繼續讓我受委屈。」
「沈聞止,我希望你明白。」
「無論是妻還是妾我都毫不在意,因為——我根本不想嫁給你!」
沈聞止SS盯著我。
一失手打翻了茶盞。
他氣得咬牙切齒,臉上的溫柔耐心一瞬間全無。
「你以為你還有得選嗎?!」
「蘇晚迎!
你一個被山賊玷汙過的女人,哪來的資格挑三揀四?!」
「你知道外面的人是怎麼議論你的嗎?」
「現在除了我,還有誰會願意娶你一個破鞋……」
啪——
話音未落,我已忍無可忍,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
滿室安靜,一片S寂。
侍女們全都躲在外面,大氣都不敢出。
我劇烈喘息著,連呼吸都在發顫。
「你明明知道,我是清白的……」
沈聞止滿臉怒容。
卻在扭頭觸及我通紅的眼睛時,愣了一下。
隨即閃躲著移開了視線。
他下顎繃緊,眉宇緊蹙,似在懊悔剛才一怒之下的口不擇言。
但已經遲了。
傷人的話一旦說出口,便再無轉圜的餘地。
沈聞止氣勢全無。
他低頭躑躅著,想跟我道歉。
我卻再也不想聽,把他從我房間趕了出去。
這次的爭執鬧得很大,很快全府皆知。
沈伯母送來很多東西安慰我。
還讓沈聞邢動用家法,狠狠打了沈聞止一頓。
沈聞羽也乖順了不少。
他親手做了幾隻漂亮的紙鳶,邀我一塊去放紙鳶散心。
我沒心思陪他玩,直接拒絕了他。
讓我沒想到的是。
事後,沈聞邢竟也主動找上了我。
他邀我共進午餐。
自長大後,我們就鮮少坐在一塊吃飯了。
沈聞邢這些年多在軍中,
為人越發穩重成熟,無法叫人窺見他那張冷峻寡言的臉上在想什麼。
他吃東西並不慢條斯理,但儀態依然端正。
我才吃完半碗飯,他就已經用餐完畢,放下碗筷了。
我跟著他訕訕放下碗。
就聽他忽然開口:「近日,有不少府外的人與你聯系。」
被那雙銳利審視的眼眸沉沉盯著。
我不由坐直了身體,老實點頭,「是,那些人曾是蘇家的僕人。」
沈聞邢靜了片刻,果斷道:「你還是想走。」
我不知該怎麼回答,幹脆也保持了沉默。
本以為沈聞邢也會勸我。
我也已經做好了應答的準備。
但我措不及防。
聽見他認真又直白地問:「若我說,我願意娶你呢?」
6
我暈暈乎乎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整個人還是懵的。
沈聞邢問完那句話以後,我直接呆住,根本無法做出反應。
見狀,他讓我先回去好好考慮一下。
如果同意,他便開始著手準備聘禮。
太突然了。
我在無措之中,感受到一絲奇怪。
沈聞邢在此之前,的確對我很好,他亦兄亦父,沉穩可靠。
我對他也是十足的信任和依賴。
可他對我從未表露過任何男女之情。
哪怕見我和沈聞止走得近,也不會像沈聞羽一樣偶爾拈酸吃醋。
就連那天夜裡,沈伯父詢問他們誰願意娶我。
他也是沉默,同時避開了我的目光。
難道他這樣做,僅僅隻是想留下我?
我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心煩意亂。
煩亂中,又帶著一絲難掩的心跳怦然。
直到兩天後的夜裡,有人敲響了我的窗戶。
「小姐。」
霜白月光下,一身幹練束裝的英朗男子站在我窗下。
正是我不久前聯系上的,蘇府曾經的老管家的兒子,趙簫聲。
他比我大三歲。
在我依稀朦朧的幼年記憶裡,還有他帶著我一塊玩耍的印象。
「簫聲哥,蘇府已經修繕打理好了嗎?」
趙簫聲點頭。
但隨即,他面露凝重,「這些天我在蘇府和沈府之間來往,意外撞見一些事情。」
「我想,小姐應當知道真相。」
他不是會開玩笑的性子。
我頓時意識到,他說的事可能與我有關,並且關系還很大。
於是我看了眼在屋外守夜的侍女,
小心從窗邊爬了出去。
跟著趙簫聲一路來到了東邊的一處小院。
這地方偏僻,基本用來放雜物,平時少有人經過。
我越發疑惑。
但趙簫聲對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隨即帶著我躲在了他早就踩好點的隱蔽處。
不多時,有人來了。
看見沈聞止和沈聞羽一前一後進來的身影,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然而,就在他們進來的半刻鍾之後。
沈聞邢居然也出現了!
他一進屋,屋內剛才還在闲聊的兄弟倆便立刻安靜了。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緊張詭異。
還是沈聞邢找了個椅子坐下,漠然道:「有什麼事,說。」
他這一臉平靜的模樣,瞬間激怒了沈聞止。
他上前幾步,
陰陽怪氣地嘲諷道:「大哥還想裝作無事發生嗎?」
「我可是聽說,你幾天前,向阿迎求婚了?」
沈聞邢眸光閃動,沒有否認,「是。」
「好啊,我在前頭悔婚,惹阿迎討厭我,你卻在後頭坐收漁翁之利!」
「你可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我心頭突然一跳,右眼皮也跟著止不住地跳起來。
約定?
什麼約定?
……是跟我有關嗎?
一直旁觀的沈聞羽也幽幽道:「沒想到大哥比我還不守規矩。」
「早知如此,我何必跟你們守什麼兄弟共妻的把戲,那日父親問話我就該直接答應了娶她!」
「現在倒好,姐姐連話都不願意跟我們倆說,卻願意跟大哥單獨吃飯……」
沈聞羽冷笑著點評:「真是陰溝裡翻船,
虧S了!」
沈聞邢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扶手,耐著脾性等兩個弟弟發泄完。
待他們稍稍冷靜。
他才淡淡開口說:「出息。」
沈聞止不忿,又要生氣。
就聽他說:「若我不先想辦法把她穩住,她早就跟外邊的人跑了!」
他眸光沉沉地掃過眼前和自己長相有幾分相似的兩人。
似笑非笑道:「她遠比你們想的,更有本事。」
「計劃有變,想要把她牢牢控制在掌心裡,困在沈府後宅中,最好收起你們那點無用的嫉妒心。」
7
時值盛夏,我卻感到身處寒天冰窖。
身軀麻木,四肢僵硬,連緩慢的呼吸都帶著細顫的霜霧。
裡面讓人感到惡寒的談話還在繼續。
在我記憶中與我朝夕相處的幾個人。
恍若在這陰暗僻靜之地,緩緩撕下了各自的人皮。
露出內裡殘酷自私冷血的真面目。
沈聞止在屋內踱步,蹙眉不滿道:「大哥的意思是什麼?你娶阿迎為妻,然後呢?」
沈聞羽抱臂靠著柱子,直勾勾看著沈聞邢,「那我們呢?」
「當初是你說的,阿迎一旦成為我們的正妻,便會從後宅走到人前。」
「屆時,那些曾受過蘇家恩惠的人、蘇太傅的學生,甚至包括東宮那位,都免不得要對她多關照幾分。」
那樣,他們想要共同佔有我,便幾乎不可能了。
隻有讓我為妾,受困於後院之中。
最好前面還有個正妻壓制我,斷了所有外界與我的聯系。
我才能徹底淪為他們兄弟三人的所有物。
供他們褻玩。
但他們三人並不如表面上看到的那樣團結。
沈聞邢想要娶我為妻。
哪怕他提出,自己的妻子,往後可以讓他們親近。
沈聞止和沈聞羽依然提防著他,感到不滿意。
沈聞止皺眉問:「阿迎如今對我本就失望,她跟你成婚之後,情況隻會更糟。」
「她如何會願意再讓我親近?!」
沈聞羽也是連聲附和。
被兩個弟弟同時針鋒相對。
沈聞邢已經不耐煩之至。
他站起身,威壓深重,無比嫌棄道:「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的道理,還要我教你們嗎?!」
「她不願意,那就用強!
「屆時我會離府給你們機會,至於怎麼讓她聽話,就看你們自己的手段。」
「唯有一點,不要傷到她。
」
他說完後,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