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另兩人不知是驚訝於他的計謀,還是真的聽進去了,正在沉思。


 


無論哪種,都叫我在惡心的同時,感到毛骨悚然。


 


我恍惚變得不認識沈聞邢這個人了。


 


又或者說,我其實從未真正了解過他。


 


我難掩顫慄,雙腿忽然發軟,身體直直往下倒。


 


身旁的趙簫聲及時扶住了我。


 


但這點細微的動靜。


 


依然引起了屋內某個武功高深之人的注意。


 


幸好沈聞止的聲音在此刻響起。


 


他對沈聞邢的想法仍舊感到顧慮,並提出另一種可能。


 


「反正都是用強,倒不如再假扮一次山賊!」


 


「這一回,我們給她下點藥,直接生米煮成熟飯,她失了身子,想必不會再琢磨離開沈府的事……」


 


我的腦中突然一片空白,

如遭雷擊。


 


沈聞止的聲音逐漸遠去。


 


我漸漸什麼也聽不清了。


 


難以言喻的巨大驚駭和憤恨如海水一般將我淹沒。


 


今夜的事一樁接著一樁。


 


我甚至不可置信到覺得一切都很荒謬,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吱呀——


 


頭頂傳來一道細微的聲響。


 


我額邊的青筋突突在跳。


 


抬起頭。


 


對上窗戶縫隙裡沈聞邢那雙烏沉的眼眸時,竟也不覺得慌亂。


 


反而是他。


 


在發現窗外偷聽的人是我以後。


 


瞳孔猛地一震。


 


那張素來不動如山的冷峻面龐,竟然顯露出了罕見的慌張。


 


「是誰在那?」


 


屋內的沈聞羽問。


 


沈聞邢立刻收斂好神情,輕輕關上了窗。


 


「風聲罷了。」


 


8


 


之後的談話裡。


 


沈聞邢忽然變得很沉默。


 


他不同意沈聞止想再假扮山賊綁我的主意。


 


並且也不再提他娶了我之後,要怎麼允諾他兩個弟弟也一塊佔有我的事。


 


他想立即結束這場夜談。


 


然而另外兩人卻覺得他太獨斷專權,不肯就此罷休。


 


沈聞羽冷笑道:「既然這樣,誰娶不是娶?」


 


「我也可以求娶姐姐,然後給你們機會啊。」


 


沈聞止懟他:「你不是說自己年紀小,不願意早成婚嗎?這會想又想娶妻了?」


 


「你兩個哥哥都還未成家,再如何,也輪不到你!」


 


他看向沈聞邢,也毫不客氣道:「大哥若是娶妻,

你那個嬌養了三年多的外室要怎麼辦?不怕她鬧起來?」


 


沈聞羽不甘示弱:「你以為你有多大的機會?別忘了姐姐現在最討厭的人就是你!」


 


「你!」


 


沈聞邢蹙眉扶額,忍耐到了極點。


 


他忽地重重一拍桌子,「夠了!吵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沉聲說:「既如此,那便各憑本事。」


 


說完,他又低聲補充了一句,「這一回,不許再用任何下作手段。」


 


沈聞止罵他虛偽,沈聞羽冷哼一聲。


 


最後不歡而散。


 


他們倆走了以後,沈聞邢坐在屋內久久未動。


 


直到我面無表情地讓趙簫聲送我回房。


 


沈聞邢突然打開雜物間的門,平靜地望向我。


 


他似乎是已經下了決定。


 


面對我,

沒有任何的解釋。


 


仿佛不打算再裝了。


 


他的目光掃過趙簫聲扶著我的手,皺眉:「松開。」


 


趙簫聲自然不會聽他的。


 


沈聞邢見狀,不耐於再開口。


 


他的身形一閃,幾乎看不清他是怎麼出的招。


 


趙簫聲就被他一腳踹到了牆上。


 


我沒有力氣,踉跄著跌進沈聞邢懷裡。


 


他順勢將我摟住,手撫上我的背,愣了一下。


 


「……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汗水打湿了後背單薄的衣衫,冷冷的貼在皮膚上。


 


沈聞邢隻是微愣了下,手掌便毫無顧忌地繼續摟著我的腰背。


 


他指使趙簫聲:「回去讓人備些熱湯。」


 


我在掙扎無果後,放棄了無謂的抵抗,

衝趙簫聲使了個眼色。


 


後者終於點頭,不善地瞪了沈聞邢一眼後,離開了。


 


僻靜的院子裡再無外人。


 


沈聞邢垂眸看我,卻被我充滿恨意的目光刺了一下。


 


他喉結滾了滾,抬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別這麼看著我,阿迎。」


 


「我知道你可能無法接受,但我,的確是喜歡你的。」


 


我難以控制地發出一聲譏笑。


 


沈聞邢頓了下,不再剖白。


 


他放棄了不擅長的溫情戲碼。


 


語氣換上熟悉的壓迫感,冷沉道:「我可以給你選擇。」


 


「嫁給我。」


 


「或者,我逼你嫁給我。」


 


9


 


這不是給我選擇。


 


而是讓我無處可躲。


 


放我離開前,沈聞邢沉默再三。


 


還是對今晚的事給了我回應。


 


他說,他不會再讓另外兩人亂來。


 


娶我為妻後,他也不會再讓他們打我的主意。


 


在屋內之所以承諾共妻,不過是緩兵之計。


 


他們兄弟三人,骨子裡一脈相承的偏執,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不那樣說,他難以安撫住兩個弟弟。


 


他說的話。


 


每一個字我都不信。


 


但也沒有反駁,隻冷靜地聽著。


 


回到我的院子。


 


沈聞邢松開對我的鉗制,意有所指道:「母親近來一直臥病在床。」


 


「若非喜事,阿迎還是莫要去打擾的好。」


 


我腳步頓了頓。


 


隨即背對著他重重關上了房門。


 


那天之後,

我便被沈聞邢給密不透風地監視了。


 


我出不去。


 


趙簫聲也一直被擋在府外進不來。


 


沈聞邢絲毫不掩飾對我身邊陌生男子的厭惡。


 


他甚至在我面前,直白地表露了對趙簫聲的S心。


 


S一個普通人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但他還是給了我最後一次機會。


 


我隻能寫了信,告訴趙簫聲以後不要再來。


 


那信還被沈聞邢拿在手裡過目了一遍,才得以遞出去。


 


徹底不再掩飾後,他的掌控欲強到讓人窒息。


 


盡管,我還沒松口要嫁給他。


 


可從侍女那打探到,沈聞邢已經在開始籌備婚禮了。


 


萬幸沒過多久,沈聞止和沈聞羽就察覺到了不對。


 


他們開始瘋狂給沈聞邢找麻煩。


 


混亂之中,

我得以偷溜出府去找趙簫聲他們。


 


意外陡然發生。


 


我被人捂住口鼻帶進了暗巷。


 


再醒來,就出現在了一個山洞裡。


 


雖是山洞,可身下墊著軟墊,上手一摸,用料是昂貴的絲綢。


 


黑暗中,有腳步聲接近。


 


男人刻意壓低聲線,笑聲猥瑣淫邪。


 


「诶嘿嘿,小娘子,上次僥幸被你逃了,這一回,你就是叫破喉嚨也……」


 


「沈聞羽。」


 


對方的話語戛然而止。


 


一陣窸窣聲後,明亮的紅燭在山洞內點燃。


 


沈聞羽一身紅衣,馬尾高束,笑得明眸皓齒。


 


他撒嬌一般湊過來,「姐姐好厲害,竟然一下就認出我來了~」


 


「又或者說。」


 


他的笑容加深,

「那天夜裡,你果然什麼都聽見了。」


 


沈聞止喜讀詩書,在武藝上毫無天賦和興趣。


 


沈聞羽倒和他大哥一樣,自幼習武,也吃得了苦。


 


因而那晚除了沈聞邢。


 


沈聞羽同樣注意到了窗外的動靜。


 


他站得近,從兄長臉上的異樣,猜到了窗外藏匿的我的存在。


 


但關於那天的夜談,他比沈聞邢更無所謂。


 


「聽見了也好,那想必,你也知道一會要發生什麼了吧。」


 


沈聞羽笑嘻嘻道:「就算姐姐求饒,我也不會心軟放過你哦。」


 


他拿起床尾的箱子,傾倒出裡面各種各樣的古怪道具。


 


一邊興奮地向我展示介紹,一邊說:「別怕,不會弄痛你的。」


 


「以防萬一,我還給你下了點藥助興,估計待會就要起效了。


 


「來,姐姐先選,你喜歡哪一個?」


 


我平靜地注視著他。


 


忽然說:「這不公平。」


 


「嗯?」


 


沈聞羽把玩工具的動作一頓,疑惑歪頭。


 


我撿起一旁的藥袋子,取出一粒,傾身上前,動作粗魯地塞進他嘴裡。


 


「你也吃。」


 


沈聞羽愣了下,隨即眉眼彎了彎。


 


乖順地把那小粒藥丸吞了下去。


 


他喉結滾動,眼眸深沉,跟著我後撤的手掌湊上來,舔了舔我的掌心。


 


「原來,姐姐喜歡這樣的。」


 


「真好,與我甚是般配。」


 


他幹脆抓住了我的手腕,欺身上前,解開了腰帶。


 


臉上的熱切再也按捺不住,氣息微喘道:「跟我成親好不好?不要他們。」


 


「讓我娶你,

今夜,便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沈聞羽晃了晃腦袋,忽然皺眉扶住額頭。


 


他看著始終面容平淡的我。


 


終於察覺出不對勁。


 


10


 


「你為什麼沒有反應?」


 


「不對……你剛才給我吃的是什麼?!」


 


我抬起腿,一腳把他踹翻。


 


沈聞羽渾身癱軟無力,連起身都掙扎著起不來。


 


隻能惡狠狠瞪著我。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反問:「我在你眼裡,有那麼蠢嗎?」


 


「既然已經知道你們想做什麼,怎麼可能一點防備都沒有。」


 


我舉起桌上的大紅火燭,衝著他,微微傾倒。


 


融化的蠟油滴在了背面上,很險沒有燃起火花。


 


沈聞羽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看著,一顆心緊張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顫聲喊道:「……姐姐!」


 


「你要S了我嗎?」


 


我盯了他良久,緩緩放下了燭臺。


 


親手S人,我還做不到。


 


尤其眼前的人雖然可惡,卻與我自幼一同長大。


 


我留他一人在山洞裡,轉身離開。


 


外面夜色濃重,到處是雨打葉聲,空氣裡皆是潮湿的青草和泥土氣息。


 


這座山我很熟悉。


 


小時候貪玩,經常和沈聞羽一塊來這捉迷藏。


 


但山中危險,不時有泥石流滑坡,還有野狼毒蛇出沒。


 


沒多久我們便不被允許來這玩鬧。


 


我遵循記憶從小路摸下了山。


 


臨走前,

毀掉了沈聞羽在山洞外做的遮掩布置。


 


快到山腳下時,我瞧見了底下停著一輛熟悉的馬車。


 


有人撐著傘正快速往我這趕來。


 


寬大的外袍兜頭將我罩住。


 


我沒抗拒,跟著找來的沈聞邢一塊上了馬車。


 


他氣得不輕,一上車便訓斥我。


 


讓我以後不準亂跑,沒有他的允準也不許再出府。


 


我懶得聽,閉上眼睛靠著車假寐。


 


車中很快安靜下來。


 


我們誰都沒有提及還留在山洞裡的沈聞羽。


 


等第二日,去找沈聞羽的家丁才臉色惶惶地回來。


 


他S了。


 


因為運氣過於不好。


 


在藥效起作用的那三個時辰裡。


 


山洞被幾隻躲雨的野狼發現。


 


沈聞羽無力自保,

被狼咬破肚子,掏空了內髒。


 


屍體被尋回時,殘破慘不忍睹。


 


沈伯父慟哭,消息沒敢讓病中的沈伯母知道。


 


然而讓我意外的是。


 


沈聞羽的喪事極其草率,隻停喪一日便立即下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