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將碎紙攏在掌心，準備再次撥通公安局電話，餘光卻正好撞上提著行李箱滿頭大汗上來的哥哥路奕。
他看著我張口就是：
「你這小區也太坑了吧！六樓住的誰呀，卡著電梯十多分鍾一動不動的，搞得我隻能爬樓梯上來。」
社工也附和道：「诶你也是？我倆也是爬樓梯上來，累得人心慌！」
「一會兒我們就上六樓去走訪看看。」
我聽完越發腿軟站不穩。
隻因我家在八樓，而六樓，根本沒有住戶，是妥妥的毛坯房。
不禁聯想到，如果剛才，被浪費時間攔在樓下的，是警察呢。
我一個激靈，上前緊握住哥哥手腕：
「哥，你剛才上來的時候遇到戴帽子口罩的怪人沒有？
」
他滿臉疑惑地搖頭：「沒見到啊。」
話音剛落。
「叮咚」聲響起，所有人同時朝聲源看去。
在那裡，電梯大門正緩緩打開。
5
與兩位警察面面相覷的瞬間，我心急如焚大步走上前去，說明自己的身份。
在查驗過門下損傷後，我將所有人請進客廳，把從超市起遇見的騷擾到發現碎紙屑仔細說了一遍，沒有遺漏任何可疑的細節。
女警手中筆尖重重點在記錄冊：
「他們的確有作案嫌疑。」
可這並不足以成為將人拘留質詢的證據。
女警皺眉打量周圍一圈問道：
「路女士，您家是否有安裝監控呢？」
我的確有購置監控的打算，卻沒有真正安裝。
不過上個月，
我下班回家撞見鄰居家來了安裝可視門鈴的工人。
當時我沒放在心上，隻覺得美女主播還挺小心的，完全沒想過，那門鈴就在我家正對門，增加了密碼暴露的可能。
我心中一凜，將這個發現告訴她。
女警眼中精光一閃，立刻起身敲響鄰居家門。
開門的依舊是助理，看著這張熟悉的臉，我有點反胃。
得知我們來意後，他十分配合請我們進屋查看。
甫一進門，深紅色裝飾和各種直播設備將客廳塞得滿滿的，唯一的缺失是最重要的女主角。
我下意識問了句：「月月不在嗎？」
助理步伐未曾停頓，側身回答：
「小月出門買新出的口紅了，做顏值主播的，總不能沒點裝備吧。」
話都說到這裡了，我自然不好再追問。
他很快將監控視頻調出。
可那視頻畫面非常小，隻能拍到鄰居家門口。
難道是因為我們之前發生過矛盾，所以主觀太惡意導致猜錯了嗎？
男助理似乎看穿我的疑惑，摸了摸後腦勺：
「嗐，當初安裝的時候可不就想著不能給鄰居添麻煩嗎？」
「那網上這麼多因為可視門鈴照到對面吵起來的，所以特別讓安裝師傅做了調整。」
線索和希望在此落空。
男人說著不好意思，將我們送出門。
我茫然地再回頭看了一眼，沒注意腳下，被靠在門邊的運動鞋絆了一下。
向下看去，那是一雙滿是幹涸泥土的運動鞋。
哥哥扶了我一把，嘀咕道：
「怎麼不整個鞋櫃呢，給我妹摔了咋整。」
我的腦中靈光一閃，回過神時後背發涼，
全身僵硬。
卻不敢回頭。
我身邊的女孩子，包括自己在內，大部分都講究穿搭，更有甚者會為了一雙鞋子搭配一套新衣服。
那麼作為顏值主播的月月，一個會專門到專櫃搶口紅新色的女人，真的隻有穿出門的那一雙鞋子嗎？
鄰居家一定有什麼隱瞞的事實！
6
我停下腳步拉住阿姨手腕，決定再試探一次：
「等等別走啊，阿姨您還沒幫我調解呢！」
「就外賣那事兒！」
社工從懵逼到恍然大悟，迅速調轉步伐往回走：
「來，小伙子，阿姨得跟你說道說道。」
說完一把拉上男助理坐在沙發開始說教。
噼裡啪啦一頓道理砸下，男助理肉眼可見地不耐煩起來。
我趁機提出要求再看一遍監控。
他怔愣一瞬，又很快在社工的念叨聲中回神，重新將監控調出播放。
我故作疑惑道：「那會兒我好像聽到外面的人在說話，能把聲音調到最大嗎？」
說完我不顧男助理的反應，自顧自接過鼠標將聲音調大。
空蕩蕩的畫面中逐漸開始有了聲音，是個男人的下流話：
「騷娘們不是愛穿超短褲嗎，等事兒成了，有你穿不完的。」
「這腰細的，嘿嘿……」
這聲音發啞，是常年被煙泡出來的結果，可加上電子音又多了些不真實，讓我不敢確定。
但能確定的是，我的確被盯上了，且時間不短了。
我心跳如鼓，滿臉憤懑地反復播放這一段視頻，眼睛SS盯著屏幕上方的監控型號，努力將這串字符組合一字不差印在腦海。
終於，社工的調解結束，我將電腦還給男助理。
臨出門前，我還不忘叮囑他：
「你們也小心點，現在的賊猖狂得很，有事兒就叫兩聲，雖然之前咱們有矛盾，但是關鍵時候還是互幫互助。」
男助理露出黃牙朝我一笑：「那是當然，都鄰居嘛。」
我朝他重重點頭，不著痕跡地將男助理表情和一舉一動全部納入觀察內容。
腦海中工人的面孔在此刻與他重疊，六分相似的顱內畫像因著同樣的眉心凹痕更顯雷同。
我顫抖著向前走。
確定身後門關上後，我才深吸口氣跟著警察回到所裡備案。
結束後我拉著哥哥去到朋友開的私廚館，在包間裡我拿出手機，在購物軟件搜索欄輸入那段反復默念的字符。
首當其衝出現在我視野的是一家名「超高清專業設備」的皇冠店鋪。
我點入其中一款鏈接，果斷下單，地址填寫哥哥家，又找客服補上郵費，確保明天就能上門安裝。
第二天下午，我便收到安裝師傅的電話。
安裝師傅詳細周到地詢問過我和哥哥的要求，動手前，他卻再補上一句:
「老板，您家這個可視門鈴，咱們範圍就設置在門前這一小塊可以嗎？」
7
我心頭一動，故作疑惑地反問：
「當然是這樣，要是照到別人家門口那些不該照的，我可怕他們找我麻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兒嘛。」
「怎麼，你們之前還有客戶要求擴大範圍呢？」
話音剛落，安裝師傅臉色難看一瞬，搖搖頭不肯多言。
我不動聲色地將準備好的中華煙拿出，又重新倒上熱茶，靜等安裝師傅從梯形椅上下來。
趁他喝茶時，我才裝作滿不在意地闲聊：
「哎你不說我也知道，肯定有，我之前住綠源小區，鄰居就是這樣安的。」
「不過我還得感謝他和安裝師傅，不然我也抓不住撬門的賊，保住了公司的機密材料呢，後面我還拿了一萬塊感謝費。」
「可惜他就是S活不肯告訴我哪個師傅安裝的，說怕我找人家麻煩。」
說到這，我將和哥哥偽裝的聊天轉賬記錄翻出，在安裝師傅眼前一晃。
隨後看了一眼可視門鈴道：「我看差不多好了，今天就謝謝您了。」
沒承想安裝師傅竟猛地站起：「還有些線路沒調整好，麻煩再等等。」
財帛動人心。
他調試的動作越來越慢，我逐漸將不耐煩的神色暴露在臉上。
終於，他走近問道：「老板，
您真給了一萬啊？」
我挑眉又將轉賬記錄翻出：「那可不是，你看吧。」
安裝師傅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當初給您鄰居安裝的就是我，我還有照片和錄音呢。」
他摸了摸後腦勺：「老板您也知道，幹咱們這行的多少得存個心眼。」
為保真實，他立刻將照片和錄音發給我看。
錄音中男助理要求擴大監控範圍，並且要求安裝師傅教他如何自行調整監控範圍。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得到解釋。
我確確實實被人盯上了，更加準確來說，我被我的鄰居和他們的同伙工人盯上了。
可若隻是單單圖色，未免有些牽強，月月可比我漂亮得多。
那麼我還能給他們帶去什麼利益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隻好先給安裝師傅轉賬三千塊讓他離開。
見我失神模樣，哥哥上前勸道：
「栀栀，想不通就別想了，先搬回來住唄，難不成他們還能追到這邊兒來！」
「那邊的房子就先掛出去……」
不得不說哥哥提出的建議是極好的規避方法，可如果買下房子的，依舊是如我一般的獨居女性呢。
8
我沉下心道：「你放心，我這段時間就住這邊，至於其他的，我再想想。」
說完我便轉身回臥室鎖緊房門，想到那些奇怪的外賣訂單和月月特別的朋友圈，決定換一個調查思路。
我打開電腦，將所有具有直播功能的各大平臺挨個搜索出來，一一尋找月月的痕跡。
可奇怪的是，我熬了個通宵，檢索完所有已知平臺，也做過人像對比，都沒能搜到「月月」的任何痕跡。
這可是流量為王的大數據時代，一個主播，竟會如此銷聲匿跡？
太奇怪了。
我不S心，想起某些特別的交友軟件，又打開手機開始下載。
這次我不僅下載交友軟件，還將能搜索到的各種小直播軟件一並下載。
又是兩個通宵，我在「蜜糖私密直播」找到了月月。
這是一個會員制的網站，非實名開卡入會。
我打開 VPN，又重新創建虛擬賬戶開卡入會，終於成為月月的粉絲。
關停的直播間上方掛著通知：
【哥哥們～月月下次直播將在明晚九點準時開啟，新皮膚情趣旗袍上線～還有超多勁爆「福利」放送～】
9
在直播前我準備了另一臺手機錄屏。
晚上九點，直播準時開啟。
鏡頭下的月月依舊美麗火辣，
光腳踏在冰冷的地板上跳舞。
打賞從這一刻開始沒有停過，我隻送了一個五十塊的禮物便再沒繼續。
我想著或許沒有這麼簡單，想著等到下一階段再繼續。
卻沒想過，這一等就是四個小時，而月月就這樣不曾停歇地跳了四個小時。
她到最後幾乎是麻木地、機械性地做著動作。
彈幕卻毫不在意她的疲憊，隻是誇：「就是喜歡這樣聽話的。」
直到鏡頭外傳來男助理的聲音：
「各位粉絲老板們，老規矩，堅持到這都是真愛粉了，咱們即將進入第二階段，入會門檻比之前有所提高哦，月月這次可是準備了新鮮玩意兒給大家看呢。」
來了！
我聚精會神地看著彈出的窗口，要求打賞價值三千元的禮物「皮鞭」才可繼續觀看直播間。
這錢必須花！
我毫不猶豫又朝賬戶衝了五千塊，完成打賞後卻收到一條後臺消息。
那是一串亂碼鏈接，我點進去後又是一串新的鏈接。
在一頓套娃後，我終於又看到了月月。
她的兩隻腳踝系著絲帶蝴蝶結，絲帶盡頭是桌角。
我看了眼在線人數，足有四十八人，一旁的進入倒計時還剩十秒鍾。
10，9，8，7…….0。
新一輪直播正式開始。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鏡頭內的月月，卻發現沒有絲毫抗拒。
直到一道男人聲音響起：
「相信大家都等不及了，咱們立刻開始福利放送！」
話音剛落，月月已經配合地抬起左臂，鏡頭搖晃移動。
我看到旗袍側邊是交叉的繩結，
在白皙的皮肉上顯得格外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