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繩結被她扯松,旗袍半遮半掩下,春光畢露。


畫面又彈出新的打賞框,我沉默地點了繼續。


 


這次解開了另一側。


 


截至目前,本場直播總共彈了五次打賞,最後一次出鏡的,是戴著帽子口罩的男人。


 


我SS盯著他眉心的凹痕和渾濁的眼眸,確定他就是那個工人。


 


他帶著手套拿起長棍靠近月月,煙嗓沙啞難聽:


 


「下面我們將進行今天的驗貨開箱。」


 


10


 


長棍撩撥裙擺,驗貨正式開始。


 


不足五分鍾,直播間已經驗明月月作為女人的價值幾何。


 


我在鏡頭前看到了完整的月月,如初生嬰兒般,毫無自我可言。


 


可她一點掙扎都沒有。


 


最後一次打賞,不,或許應該說競價開始。


 


彈幕快瘋了:


 


【這次讓讓我行不行!


 


【好不容易抬高一次門檻。】


 


【這都一年了,看膩了,啥時候換新人。】


 


【你要換你換,我就喜歡月月這樣的~】


 


我不知道自己參與競價會有什麼後果,但我知道,被競價的月月會面臨什麼。


 


也是在這一刻,我明白被盯上的自己差點變成下一個「月月」。


 


但讓我幾欲作嘔的是,我被主播限制競價了。


 


就在我差一千塊將榜一拉下的剎那。


 


我目眦欲裂地看著月月的權限被拍走。


 


直播間關閉。


 


11


 


好半晌我都沒能回神,SS盯著那屏幕。


 


直到涼風吹過,我終於反應過來,決不能坐以待斃。


 


我翻出那S去的二大爺手機號碼,注冊一個新的綠泡泡,又重新登錄「蜜糖直播」,

開始後臺轟炸主播:


 


【我刷這麼多,憑什麼限制我?】


 


【MD 給老子說話!】


 


【光給看不給吃是吧,老子馬上弄S你們!】


 


……


 


為表怒火我狂刷 99+,終於得到回應。


 


【哥實在不好意思啊,咱們也是為您著想啊,您是新會員,得給月月一點適應時間是吧。】


 


緊接著他發來一串號碼。


 


我盯著那串熟悉的綠泡泡號,立刻用二大爺號加上。


 


我開了變聲器,關閉自己攝像頭,撥通視頻通話,可是對面根本不接!


 


甚至發來消息:【您這就有些不夠誠意了,我不喜歡這樣的。】


 


可我現在根本找不到其他代替我的人。


 


哪怕真的有,暴露在這樣的人面前也是一種風險。


 


我隻能退而求其次:


 


【我這在會所呢,不方便,這樣,你先給我發點圖片欣賞欣賞。】


 


那頭安靜片刻,果然發來一系列私房照,月月似乎特別鍾愛自己的小拇指,收到的圖片裡三張中有兩張的 pose 都單獨伸了出來。


 


我緩慢地放大每一張圖片觀察,直到最後一張。


 


畫面中的月月四指蜷起,小拇指伸出,在胸前比出愛心。


 


我心頭一震,這分明是手指數字中的兩個「9」。


 


記憶回流,我想起之前收到的精神損失費「995」元,想起每個月 9 號和 5 號必被吵醒的夜晚。


 


她在向我求救的同時也在試圖讓我離開。


 


徹骨的寒意向我襲來。


 


我做了一個決定,連著給對方發了兩個 900,一個 1000 的紅包,

以及一個問號。


 


得到的回答是一張露骨新圖,月月拇指食指分開卡在下颌線,笑容甜甜。


 


我強忍著恐懼與惡心,又打賞了幾個大額紅包,對方收下後,我提出見面。


 


可是,這消息就如石沉大海,再也沒了回應。


 


12


 


我立刻帶著另一個手機的錄屏報警,再也顧不上什麼打草驚蛇。


 


可我自以為是的鐵證如山,全都在另一個嶄新的「月月」出現在警察面前時,變得一文不值。


 


這時我才發現,「月月」可以是任何一個人。


 


她從未出現在除我以外的正常人眼中。


 


而那些視頻,也可以是 AI 合成,網址全是虛擬生成,隻剩下一片空白。


 


我沉默地拿出最後的綠泡泡賬號,卻發現早已注銷,記錄全被清除。


 


所有的言語在這一刻都變得蒼白,

我成了謊言和誹謗的源頭。


 


沉默地掛斷電話後。


 


我根本無法接受自己知曉實情後卻毫無作為,一定要再見一次月月。


 


可問題是,蜜糖直播間已經崩了,月月更是不知去向。


 


13


 


我將心中疑惑告訴哥哥後,他讓我搬回綠源小區。


 


他說:


 


「你怎麼就不想想當初六樓呢,你咋知道人家就一個窩點,狡兔還有三窟呢。」


 


我恍然大悟,當晚就帶著哥哥回到綠源小區。


 


然後叫上七八個好友,點了凌晨三點的外賣。


 


寫的是鄰居家地址。


 


男助理果然怒氣衝衝地出來開了門,見到我們一群人又滿眼恨意地縮了回去。


 


但我遠不止做了這點惡心事兒,我白天也點,我一天點六次。


 


一連三天,

確保他根本睡不了個囫囵覺,也別想在這樣的環境下拿到一分錢。


 


與此同時,我託朋友偷摸帶來的攝像頭也已經擺在對面那棟樓中。


 


今晚,我們如常點了外賣,隔壁果然毫無反應。


 


回家後我拿出對面那棟樓的監控,六樓一側住戶,幽幽燭光透過空蕩蕩的窗戶,在一片黑暗中格外顯眼。


 


我拿出手機,找出上次下載的網絡連接。


 


【甜糖直播間安裝完成,該應用存在較大風險……】


 


我無視系統提示,熟練翻出虛擬賬號登錄,「月月」果然已經銷號。


 


可是,直播間的榜一大哥名字不會變。


 


我找到那熟悉的賬號,切入他最近觀看的直播間,找到了一個「樂樂」主播。


 


點下關注的瞬間,卡頓至極的後臺提示:


 


【您關注的主播「樂樂」將於十分鍾後開播。


 


我終於又看到了她,在燭光中將自己身上包裝層層剝脫的月月。


 


可這一次,她的軀體上出現了各種凌虐的痕跡,精神狀態也看著大不如前,眼瞳潰散,恍恍惚惚。


 


我頂著熟悉的 ID,打賞一萬元,直接衝上榜一。


 


直播結束後,我收到新的私信,這次我加上賬號,先發制人一頓發火:


 


【怎麼就突然銷號了,你打的旗號都騙人的是嗎?】


 


【我才看兩眼就沒了,到底什麼意思?釣人是吧。】


 


【你陪叔叔一晚,丫頭,叔叔一定會讓你當一回真正的女人。】


 


【叔這回可不是新人了,叔對你都是一片真心。】


 


……


 


我絞盡腦汁找出下流詞匯,得到的回答是,一通來自「樂樂」的視頻通話。


 


14


 


好在我早有預料,布置了一個新的背景,還叫上一位從沒未露面的絡腮胡朋友接通電話。


 


而我,則縮在客廳,看著同步投影上的「樂樂」。


 


這是雙方默契的「驗貨」。


 


視頻掛斷後,我被拉入群聊,群主發出群收款要求,一萬元。


 


我眼疾手快地完成支付。


 


成功的瞬間,甜糖直播後臺收到私信。


 


那是一串地址,在城中村的紅燈區,三教九流混雜,小旅館多不勝數。


 


時間是兩天後的晚九點。


 


15


 


我們如約前往,隻絡腮胡朋友一人進入小旅館。


 


幸運的是,經過搜身後,男助理和工人並沒有打算看著兩人辦事兒。


 


而這也給了我們可乘之機。


 


絡腮胡朋友按下耳釘,

我收到提示。


 


衝破房門的瞬間,男助理和工人熟練地翻窗逃跑。


 


月月愣了愣,崩潰大哭,朝我跑來:


 


「求求你們,一定要追上他們,務必要抓到他們!」


 


「受害人不止我一個人。」


 


話音剛落,哥哥與朋友已經追了出去。


 


月月又哭又笑地攬上我的脖頸。


 


念叨著:


 


「受害人不止我一個。」


 


「不止我一個。」


 


我當然知道不止她一個。


 


畢竟算上早已踏入陷阱的我,就至少有兩人了。


 


我一把掀翻月月,握緊她的手腕,她吃痛地松手,掌心藥粉灑在她的鼻間。


 


隻三五個呼吸,她便徹底暈S過去。


 


我輕聲說:「警察同志,可以進來了。」


 


16


 


收網後,

月月,不,應該叫她於一年前失蹤的黎月。


 


她又恢復了清冷厭世的模樣,隻是藏不住眼底的恨意:


 


「隻要你代替我,我就解脫了,你為什麼不聽話!」


 


我沒有接話,更不曾解釋。


 


她自欺欺人的解脫都是泡影。


 


17


 


做筆錄時,我被問到什麼時候發現的端倪。


 


我想了想,笑著回答道:


 


「從收到精神損失費開始,有了一些不敢驗證的懷疑。」


 


這樣明顯的數字,誰都不是傻子。


 


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狡猾的犯人不會放過如此明顯的破綻。


 


18


 


他們首先引發矛盾誘導我發現怪異之處,再通過拿捏我作為女性的同理心,一步步引導我發現黎月的可憐遭遇,後來甚至露出破綻,

主動配合我開展調查,逐步制造讓我失去信任的困境。


 


這時候的我最是脆弱,也最是一意孤行。


 


自然最容易走進那為我量身定制的道德陷阱。


 


此後找到黎月真正藏身地,再放下誘餌約我見面。


 


最後的最後,讓我最不應該設防的黎月下手。


 


為確保萬無一失,旅館還有其他暗線配合。


 


可惜,在這之前,我不S心地纏著警察,通過失蹤人口確定了「月月」的真實存在。


 


又在深入交流中再次提供證據,得以配合開展專項行動。


 


直到所有人落網。


 


不得不承認,在下載直播間前,我是真心相信過的,在確定六樓是真正的藏身地點,也想過黎月是無辜的。


 


可是,我走的每一步都太過順利。


 


我更不願細想按住六樓電梯的,

是出門買口紅的黎月。


 


19


 


我看了眼桌角旁的陰影,輕輕一笑。


 


他們提供的黑暗面,輕易就被我這樣的普通人察覺,留下證據,本就是不對勁了。


 


真正的黑影是我根本無法觸及的區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