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給梁靖安做秘書的第三年,我終於攢夠了一百萬。


 


我辭職回家蓋別墅。


 


他打來電話的時候,工人正在砸牆,轟隆一聲,我把梁靖安拉進了黑名單。


 


第三天,我在村口,見到了梁靖安那張風塵僕僕的臉。


 


1


 


梁靖安一身高定西裝,站在村口,有點無措地問著過往的路人,「你好,請問宋悅文家在哪裡。」


 


那大叔操著一口口音濃重的方言,他皺著眉,一句也沒有聽懂。


 


直到他遇到了個大媽,才如釋重負,因為那大媽正是我大伯娘。


 


大伯娘告訴我,「悅文,你們單位領導來找你來了,在村口,拉了個行李箱等你去接。」


 


我還在盯工人進度,身上全是灰,戴著草帽,衣服都沒換,騎上了我爸的電動三輪車。


 


我滴了梁靖安三聲,

他都對我視若無睹,直到我摘下了草帽,露出了我那張不施粉黛的臉。


 


他才一臉吃驚地看著我,「傑西卡,你怎麼穿成這樣?」


 


我重申,「請不要叫我傑西卡,我已經不是在城市裡,化著淡妝,穿著職業套裝的傑西卡了,我現在是小文。」


 


我把三輪車的擋板放下來,示意梁靖安,「上去吧。」


 


他一臉猶豫,最後還是邁上大長腿,站進了我的電動三輪車鬥裡,鬥裡還有他價值八萬的行李箱。


 


他問我,「我就站著?」


 


我從車鬥裡掏出一個小馬扎,一下子展開,「你坐這上面。」


 


然後我就看到梁靖安,長腿長手,一臉委屈巴巴地坐在了馬扎上。


 


「抓緊了。」


 


我一擰車把,這位霸總差點被我從車鬥裡甩出去。


 


把梁靖安接回家,

我爸我媽客氣地和他打了個招呼,「你好,你就是小文的…領導是吧。」


 


梁靖安站得筆直,我家後邊一陣電鋸聲音驟然響起,他一抖,然後告訴我父母。


 


「叔叔阿姨,我叫梁靖安,是宋悅文在公司的領導。」


 


「傑西卡,哦不,悅文離職的時候,我不在公司,所以她離職的事,沒有經過我的審批。」


 


「我覺得她離職這件事,還有商量的餘地。」


 


我爸若無其事地走開了,和我媽開始竊竊私語,「領導啊,我還以為是小文的對象呢。」


 


「那雞還S不S。」


 


「都是前領導了,糊弄一下趕緊送走得了。」


 


我媽轉過頭,遺憾地嘖了一下,「那麼帥,個子又高,都領導了,能力也不錯,竟然不是小文對象,可惜了。」


 


梁靖安站在院子裡,

一隻走地雞過來看了他一眼,在他皮鞋附近留下了一坨雞屎。


 


他後退了一步,八萬八的皮鞋踩上了另一坨雞屎。


 


然後他的眉頭皺起來,開始在地上偷偷摩擦皮鞋。


 


我爸和我媽商量,「小文可是說要回來考公務員的,要是又回去上班了,那還考個屁。」


 


我媽心領神會,「得趕緊給他送走。」


 


然後我爸漾起一個淳樸的笑容,「小梁啊,快來吃西瓜,剛用井水湃過,涼得很。」


 


梁靖安被我爸控制住,吃了兩塊西瓜。


 


我爸問他,「甜不甜?」


 


梁靖安:「甜。」


 


我從屋後工地回來的時候,哇呀呀哇了半天,「爸,人家城裡人是要嚴格控糖的,梁靖安還健身呢,哪能給他吃這個。」


 


然後我把一整盤西瓜端走了,忽略掉梁靖安對西瓜戀戀不舍的眼神。


 


我爸撓撓頭,一臉不好意思,「我們也得聽她的。」


 


「進屋吧。」


 


梁靖安進門的時候,接近一米九的身高,一下就撞在了門框上,咚的一聲。


 


我爸訕笑,「這門框是有點矮,俺家在蓋別墅嘞,蓋起來別墅,門框就高了。」


 


他捂住頭,進了門。


 


局促不安地坐在我們家沙發上,打量著家裡的家具。


 


古樸的木質家具,上面還是帶包漿的紅漆,水泥地板,但是打掃得很幹淨。


 


2


 


我直接開門見山,「你什麼時候回去?」


 


然後告訴他,「出村的大巴車,一輛早上六點,一輛中午十二點。」


 


「你坐六點那輛,再打個車去火車站,正好還可以趕上車回京市。」


 


「明天五點半你起來,我騎三輪車把你送走。


 


梁靖安問我,「傑西卡,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嗎?」


 


我爸打斷了他,「俺家正在蓋大別墅嘞,傑…傑西卡要在家裡監工。」


 


「她不回去了,這輩子也不回去了。」


 


梁靖安問我,「宋悅文,我不知道你出於什麼原因要離職,可以和我說說嗎?」


 


我抬頭看向屋頂,「鹌鹑來吃我家玉米了,有點急,先走了。」


 


然後我出去,哇呀呀哇了半天,把屋頂上的鹌鹑全都嚇走了。


 


我為什麼離職,梁靖安要去瑞士休假一個月,公司裡有小道消息說,他去不是為了休假,而是為了和他遠在瑞士的聯姻對象培養感情。


 


我暗戀梁靖安,但自己知道和對方的差距,我們兩個是不可能的。


 


有錢人追窮人叫真愛永恆,窮人追有錢人叫不自量力。


 


正好我攢夠了一百萬,想回家蓋別墅,所以我遞交了辭呈。


 


我不知道公司怎麼審批的,總之,沒有通過梁靖安這一環,我便辭職成功,回到了家裡。


 


我回到屋內,他看向我,「那天,我給你打電話,轟隆一聲,然後就再也打不通了,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


 


「然後我找公司人事要了你的資料,買了飛機票,飛了過來。」


 


我實在想不通,坐在我家沙發上這位清本美碩的精英,怎麼會想不通,自己可能是被拉黑了呢。


 


然後他說,「悅文,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你現在,把我放出來。」


 


我把他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然後我又回了屋後面的工地。


 


下午為了招待梁靖安,我爸我媽開始燒火做飯,梁靖安跑出來要幫忙。


 


我爸阻止了他,

然後問他,「小梁啊,你身上這套西裝不便宜吧,八百能不能買到。」


 


梁靖安頓了一下,「不用那麼多,五百就能買。」


 


我爸眼前一亮,「小梁啊,真沒想到你還是個會過日子的,那你這雙皮鞋多少錢?」


 


梁靖安面不改色,「二百多。」


 


我爸一邊用腿把柴火別成兩半,塞進爐子裡,一邊精神抖擻地掏出手機,「那咱倆加個微信,我轉你一千塊錢,你給我置辦一身。」


 


「行。」


 


我顯然不知道梁靖安和我爸之間的交易,等工人收工,我回來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六個菜。


 


分別是土雞蛋炒粉皮,青椒炒肉絲,幹炸小河魚,黃瓜拌豬耳朵,上午不舍得S的雞,現在堂而皇之地擺在桌子上。


 


小雞燉蘑菇。


 


我爸還開了瓶白酒,「小梁,

來點?」


 


我勸他,「爸,我領導不喝酒,還有,你也別喝了。」


 


梁靖安伸出手,「偶爾喝點也行。」


 


然後各自,喝了兩盅之後,我爸開始和他稱兄道弟。


 


我爸攬住他的肩膀,「大兄弟,酒量不錯,和我有一拼。」


 


梁靖安堅持,「你是我叔,我不是你兄弟。」


 


然後我爸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倆各論各的,我管你叫弟,你管我叫…」


 


梁靖安:「爸。」


 


我爸看著他,「哎呦,你可不能亂叫,我可生不出年齡那麼大的兒子。」


 


梁靖安傻了眼,「我今年二十八歲,年齡很大嗎?」


 


梁靖安問我,「悅文,你也覺得我年齡很大嗎?」


 


「我……」


 


我今年二十四歲,

梁靖安比我大四歲。


 


我和我媽面面相覷,我媽叫住我,「悅文,走,我們去給小梁鋪床。」


 


我媽邊鋪床邊問我,「悅文,你們這個領導,不是喜歡你吧。」


 


「你看你辭職了,他還特地追來,讓你回去上班。」


 


「他可能隻是不舍得我這麼好用的牛馬。」


 


畢竟我和梁靖安,不知道一起加班了多少個日夜。


 


鋪好碎花床單以後,我媽又抱出來一床碎花棉被。


 


感覺很是,相得益彰。


 


因為家裡沒有多餘的房間,所以梁靖安隻能睡我的房間,喝了酒,梁靖安臉紅紅的,「我睡你的房間,你睡哪?」


 


「我睡沙發。」


 


3


 


「你是女的,我一個男的,睡你的房間,真的好嗎?」


 


「你也可以睡沙發。


 


「不,我還是睡床吧。」


 


然後他看了一眼我的小房間,「悅文,你的房間挺香。」


 


「我把香薰鏈接發你。」


 


我掏出空調遙控器,給他演示,「看到了嗎?就這麼開關空調,調溫度。」


 


「學會了嗎?」


 


「學會了。」


 


梁靖安一身西裝,坐在碎花床單上,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我找了雙我爸的新拖鞋給他,然後讓他先去洗漱。


 


他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穿了件自己的睡袍,腳上是我爸九塊九包郵的拖鞋。


 


頭發全是湿的,他伸出胳膊,擦頭發,頭發掀起來,露出他凌厲的眉骨。


 


還沒等我好好欣賞一下美男出浴圖,梁靖安腳下一滑,差點摔我懷裡。


 


然後他狀若無意地站了起來,說了一句,

「今晚的月色真好。」


 


今晚是個陰天,天上一顆星星也沒有。


 


我質問我爸,「爸,你買的什麼拖鞋?剛剛領導腳下一滑,都差點摔我懷裡了。」


 


「便宜,那你摟住他不就行了。」


 



 


梁靖安保持三步一滑的姿態,滑進了我的房間。


 


第二天一早,我就看到了程旭出現在了我家院子裡。


 


程旭是梁靖安另外一個秘書,除了工作,也負責一些他生活上的事宜,我一看到程旭,我就知道,梁靖安要回去了。


 


程旭對著我微微頷首,「傑西卡,好久不見。」


 


「也沒有很久吧,我不才辭職半個月。」


 


程旭不屑地撇了撇嘴。


 


然後他掏出一套西裝,「總裁,這是您讓我定制的西裝,您要求的尺碼,

確實比較刁鑽,一米六五,腰圍八十五。」


 


「我也是緊急讓他們踩了好幾個小時縫纫機,才拿到這套西裝,然後連夜開車,給您送來了。」


 


梁靖安換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裝,諱莫如深地看了程旭一眼,一臉冷漠,「你可以回去了。」


 


程旭有些意外,「總裁,您不跟我一起回去?」


 


「我還有事,你自己回去吧。」


 


程旭走後,梁靖安把西裝遞給我爸,我爸喜笑顏開,「哎呀,領導就是不一樣,辦事效率就是高,這是什麼快遞,那麼快?」


 


所以程旭這次來,是給我爸送西裝?


 


我拉住我爸,「你怎麼能收梁靖安那麼貴重的禮物?」


 


我爸小聲:「我買的啊,給小梁轉了一千塊呢。」


 


這套高定至少十幾萬打底,那雙鞋應該也好幾萬,我該S地沉默了,

一時之間不知道要不要告訴我爸這個真相。


 


我的視線落在梁靖安身上,梁靖安告訴我,「不用有負擔,我和叔叔投緣,所以才給他定了這套衣服。」


 


我爸換上這套西裝,在鏡子面前不停打量,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等悅文結婚的時候,我就穿這套西裝。」


 


梁靖安臉色大變,「叔叔,宋悅文有男朋友了?」


 


下一秒,一陣轟鳴聲,我家門口停了輛大卡車,從卡車上跳下來一個年輕小伙子,「爸,水泥我給你送過來了!」


 


梁靖安心如S灰,「我記得悅文是獨生女吧,都叫上爸了。」


 


然後他掏出手機,給程旭打電話,「你走遠了嗎?回來接一下我。」


 


江丞進屋之後,看到了梁靖安,問我,「悅文,這是誰啊?」


 


梁靖安伸出手,「你好,我是宋悅文的前任…」


 


還沒等梁靖安說出領導兩個字,

江丞撞了撞我的肩膀,「你前任都追家裡來了,牛啊。」


 


梁靖安看著我和江丞親昵的姿態,咬牙切齒,「領導。」


 


江丞松了一口氣,「領導啊,作為領導,請不要過多介入員工的生活。」


 


我媽笑眯眯地給江丞倒了杯水。


 


我爸笑眯眯地解釋,「這是我幹兒子,有一年他掉水裡了,被我一把從水裡提上來了,所以他認了我做幹爹。」


 


梁靖安壓低聲音,「程旭,不用來接我了,我這邊又有點事,你好好休息,來回路費和食宿,公司報銷。」


 


「先掛了。」


 


江丞問我,「你領導到你家來幹嘛啊?」


 


「挽回我。」


 


江丞瞪大雙眼,視線在我和梁靖安身上流轉。


 


然後我說出了後半句,「讓我回去上班。」


 


江丞如釋重負。


 


江丞在我耳邊小聲說,「你要的東西,我已經給你買好了,在車裡,待會我偷偷拿給你。」


 


梁靖安看著我們親昵的姿態,暗暗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