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2
吃過晚飯後,大人們都各忙各的。
我去跑腿買蠟燭。
剛要出門,周持安發來信息【我還在雲城,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跟我說。】
我立即回道【學長還沒走嗎?】
想了想,我又發了一條【不是,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我耽誤你了?】
周持安【別瞎想,就是很久沒來雲城了,給自己放兩天假逛逛。】
看了看時間,離我守靈還有兩個小時。
我回復【如果學長在附近的話,我請你喝奶茶吧,給你介紹一下雲城好玩的地方。】
周持安【地址】。
發了定位,他十多分鍾就到了。
我們家小區的旁邊有個很大的公園,我買好奶茶在公園門口等他。
太陽已經落山,天色欲黑未黑。
我們坐在公園門口,
看著天邊一抹殘紅。
指尖的溫度透過奶茶杯傳過來,竟讓我覺得有些溫暖。
周持安輕聲說「雲城的晚霞還挺好看。」
我點點頭,目光卻有些放空。
以前外婆總說,晚霞紅得像火,是老天爺在燒柴給人間取暖。
那時候我總笑她迷信,現在卻希望這抹紅真的能暖一暖她。
「這兩天,還好嗎?」周持安輕聲問。
我低頭吸了一口奶茶,檸檬的味道在嘴裡散開。
「其實習慣了。」我輕聲說「如果我能快點成長,一切都會變好的。」
周持安聲音低沉卻堅定「你不需要逼著自己成長,每個人都要成長,不隻是你。你隻需要像你自己。」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他。他的眼睛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明亮,像兩盞燈,照得我心裡某塊地方微微發燙。
控制不住地淚意翻湧。
被理解,對我來說,是很珍貴的東西。
周持安輕嘆了口氣,遞給我一張紙巾。
我笑了「你是紙巾俠嗎?」
笑著笑著卻掉下了淚來。
周持安輕輕抱住了我,用手拍了拍我的後腦。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冷松香,很好聞。
這是一個有溫度的人給另外一個脆弱靈魂的溫暖擁抱。
我擦了擦眼淚,剛想要從他懷裡坐起來。
卻看見還未來得及亮起光的路燈陰影下,走出一個人。
臉色陰沉的申明川。
13
周持安感受到我的僵直,他回過頭,和申明川對上視線。
申明川的視線在我和周持安臉上來回掃視兩圈,然後對上周持安的視線。
「好樣的,
周持安。」
周持安起身,抿著唇,靜靜地看著申明川,沒有說話。
申明川又轉過頭來看向我。
「至於你,沈書姝,從前是我小看你了。」
「你們兩個還真是……一對狗男女。」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咬牙切齒。
說著他就要上前來拉扯周持安。
我擋住他「夠了申明川,要發瘋到別的地方去發瘋。」
申明川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讓開沈書姝,我不打女人,你別逼我動手。」
我寸步不讓,直視著他的眼睛「申明川,你現在有什麼資格在這裡發瘋?外婆去世的時候你在哪裡?你在和封晴在一起,你連她最後一面都沒來見!」
申明川的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不自然,接著他又用更加憤怒的聲音指責道「我有多忙你不是不知道,
我一聽說外婆不在就回來了,我隻不過晚來一天你們就抱在一起,你還記不記得你有男朋友?」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就像現在的我。
「什麼工作需要在床上做?申明川,我隻是小,又不是傻。」
在他開口之前,我接著道「昨晚封晴給周持安回電話的時候,我也在。」
申明川的動作一頓,臉色由黑轉白。
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的拳頭攥緊又松開,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所以,你這是在報復我。」
我懷疑他的腦子被驢踢了,然而我沒有證據。
也是,但凡腦回路正常的人都不會幹出軌的事。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周持安已擋在了我身前。
他比申明川高半個頭,氣勢上毫不遜色。
「申明川,
你現在該關心的是你自己做了什麼,而不是來指責別人。」
申明川冷笑一聲,目光在我們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最終留下一句「行,沈書姝,你有種。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有多好。」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有些踉跄。
我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隱沒在黑暗中,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14
買了蠟燭回家,卻意外地發現申明川已經在我家了。
媽媽主動開口對我說「明川急著趕來,還沒有吃飯,你先帶他吃點東西再去舅舅家守靈。」
我隻能點點頭,轉身進了廚房。
申明川也跟了進來。
我壓低聲音「出去。」
申明川也壓低聲音「你要在阿姨面前跟我吵嗎?」
我找了面條煮著,不再搭理他。
這沉默的氣氛讓申明川有些煩躁。
他用隻有我和他能聽到的聲音說「書姝,我和封晴……其實是因為有天晚上我喝多了,再加上你不在我身邊,我才……我知道錯了,但你要理解我,現在實習之後能留在公司的名額競爭非常激烈,她又用我們的關系威脅我。但是書姝,我能保證不再和她有任何過界的行為。」
這場景似曾相識。
曾經我的爸爸一開始出軌的時候也這樣。
悔恨、賭咒、發誓。
到最後越演越敷衍。
我無意識地攪動面條「申明川,我最討厭你的,不是背叛,而是這背叛裡的算計。上床的時候你說你喝多了,後來的每一次都喝多了嗎?不,你比誰都清醒。」
言盡於此,似乎沒有繼續的必要了。
我撈起面條打算出去。
申明川卻上前兩步逼近我,看著我的眼睛,慢慢地說「書姝,外婆知道我們分手了會難過嗎?」
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破碎了。
愛人就是往對方手裡遞上刀子,他可以用刀子保護你,也可以用刀子刺向你的心。
我後退一步看向他。
「外婆走了,申明川,她不會知道了。她如果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她也不會原諒你的。」
「永遠不會。」
或許是因為彼此太過熟悉。
又或許是我太過平靜的語氣讓申明川終於感覺到了我的意圖,他伸手想要抱住我。
不知是想安慰我,還是想阻止我說下去。
可我偏不如他的願,我轉過身盯著煮面的水。
「外婆走了後在醫院的那個夜晚,
你知道發生什麼了嗎?」
申明川幾乎是無意識地抖著聲音問「發生了什麼?」
「無事發生。沒有世界末日,也沒有山崩地裂,太陽照常升起。」
「所以申明川,天大的事,扛過去,也無事發生。」
他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
畢竟失去最愛的外婆的是我,面對愛人背叛的是我,他怎麼能感同身受?
遲來的關心,就像落地之後的降落傘。
無人需要。
甚至覺得累贅。
那個黑沉沉的夜晚,不能說什麼也沒有發生。
有個小女孩永遠地留在了那個夜晚。
走出來的,是一個一夜長大的沈書姝。
「我接受了申明川,接受我因你而走的路,也接受與你在半路走散。接受了你因為我學著去愛人,
卻不因我愛下去。」
「但是我不原諒。」
「所以,請你離我遠一點。」
15
申明川還是留了下來,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參加了告別儀式。
一向很忙的人現在突然不忙了。
隻有手機在不停地響。
他也隻是掛了,不再接起。
他又像從前那個陽光一樣的少年般殷勤起來。
我與他保持著客氣疏離的距離。
在他給我遞過東西時,下意識地說了句「謝謝」。
申明川卻苦著臉嘆息「你以前不會跟我這麼客氣的。」
我手中燒紙的動作不停「分手了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他似乎喃喃低語了一句「我知道錯了,你就不能原諒我這一回嗎?」
剛好親戚進來了,我起身去招呼。
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夜裡申明川給我發來大段的小作文,大意是說他隻是個普通男人,有犯一次錯的機會,不能這麼快判S刑。
我回復了一句【犯錯是你的權利,原不原諒是我的權利。】
刪除,拉黑。
到了回校的日子,周持安和我一起回學校,申明川也跟了上來。
蹭車這種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我坐到副駕閉上眼睛休息。
申明川一個人坐後排。
下車的時候,申明川想送我回宿舍。
我隻是平靜地看了看他「就到這吧,申明川。我們兩清了。」
申明川在那一刻,好像真的碎了。
某天夜裡,我睡得迷迷糊糊中,不小心接到過一個陌生電話。
申明川好像哭了,
一直重復著叫我的名字。
而在封晴的一句「申明川你夠了」之後,電話便掛斷了。
如果誰弱誰有理的話,還要警察幹嘛?
我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回到學校後,我因為轉專業的事忙得飛起。
還抽空剪了長發,換成利落的短發。
收起了白裙子,換成了皮夾克和破洞牛仔褲。
室友司甜甜打趣「這是要斬斷情絲啦?」
我和申明川分手的事在學校裡也激起過一些水花。
「沒這麼矯情,就是換個自己喜歡的形象而已。」
那些乖乖女的造型,以前是因為媽媽和申明川喜歡。
現在隻想做自己。
我不會再接受與自己不匹配的人生指點了。
也不再需要救贖了。
司甜甜點頭肯定「以前覺得你是乖乖女那一類的,
現在看這種酷酷的風格更適合你,果然不管什麼風格,最後還得看臉啊。」
被我拉黑後,申明川換著電話聯系過我幾次,也到宿舍樓下找過我。
我都避開了。
所幸大學生活一切順利。
轉了專業,還找到一份在學校門口貓咖的兼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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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咖老板是大四的學長,已經在實習了,很少到店裡來。
對我來說,這不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種治愈。
店裡的小貓都很親人,抱著它們的時候,我才能感覺到不用恐懼變化和失去的愛的流動。
一點點滋養著我。
而周持安,則成了貓咖的常客。
他帶著電腦在貓咖裡工作,偶爾逗逗貓。
會待到我下班,再跟我一起回學校。
我們漸漸熟悉,
成為可以開玩笑的朋友。
他已經保研了,前途一片大好。
他說,他在做創業的前期準備工作,在貓咖裡工作不累。
他的到來給貓咖吸引了一大批女客戶。
直到一張神圖在學校裡面瘋傳。
畫面上,周持安正彎腰摸一隻布偶貓的頭,而我雙手舉著那隻貓,正笑著和周持安說著什麼。
他剛從外面談公司的項目回來,一身黑西裝,襯得人愈發耀眼,眉眼間卻很溫和。
我個子不算高,穿了一件大大的白 T 恤,配了一雙黑長靴,正仰頭看他。
剛好一個小孩拿著一根燃燒的仙女棒從畫面中跑過。
店裡的氛圍燈剛熄下去,隻有一盞暖黃的燈和外面的路燈亮著。
這超絕氛圍感,如果主角不是我自己,我高低要嗑一下。
翻了翻下面的評論,
怎麼說呢,嗑學家重災區。
【果然戀愛還是看別人談有意思】
【還是最萌身高差權威,這張力,拉滿了】
【西裝男神配拽女,天S的,誰懂我的蘇點】
貓咖來的人更多了。
這天我剛到貓咖一會兒,卻來了兩個意料之外的客人。
申明川與封晴。
申明川幫封晴提著包,落後半步跟在封晴後面。
他看到我時,眼睛似乎亮了亮,很快又歸於S寂。
短短幾天,這個陽光一樣的大男孩,似乎也成為了人海中一抓一大把的普通人。
封晴看見我,推了推眼鏡,意味深長的目光一觸即離。
他們直接到後面的房間去找老板。
半個小時後,我在清理貓舍,老板把我叫到了房間裡。
他有些抱歉地開口「沈書姝,
這段時間的工資我結給你,明天起你不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