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數個猜測在我的腦海裡盤旋,卻分不出個結果。
我隻好咽了口唾沫,保持著看向前的姿態,小聲地發問:「怎麼了?」
可回應我的,並不是姜子玉的聲音,而是另一隻手。
趁我腳步停滯,一隻寬大的手,已經從另一側,悄悄攀附上來。
一下拍在了我的後背上。
讓我心裡一緊。
易山的聲音,也在我的耳邊響起。
「我們被考官給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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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徹底站不住了。
後背汗毛倒豎,手臂上湧起一片又一片雞皮疙瘩。
緊張的情緒在腦子裡炸開。
被考官騙了?
這是什麼意思?
或許是感受到了我的震驚,
易山緊接著說道:「剛才我們進門的時候,趁著還有一絲光亮,在天花板上看到了另一行字。」
「天花板上?」
「沒錯,」易山拍了拍我的肩膀,「天花板上寫著:真正的規則,已經被顛倒。」
我一愣:「顛倒?」
「也就是說,」易山點點頭,「想要走出這個庫房,其實就得往回走。」
易山的話,如同晴天霹靂,砸在我的頭頂。
「怎麼可能?」
面對我的質疑,他輕嘆一口氣:「你還記得嗎,考官說他會在關卡的盡頭等著我們,可他自己的路線,卻是原路返回。」
「他可是考官,不用和我們一樣闖關,」我搖了搖頭,「他或許有便捷的通道可以走。」
「你的猜測也有可能,」他輕輕「嗯」了一聲,「但我更傾向於,通關的路,
就在我們出發的原處,這也能和天花板上的提示互相佐證。」
「而且,」還沒等我接話,他擺了擺手,緊接著向我提出了問題,「你有沒有發現,越是往前,這裡的路就越是難走?」
「沒錯,我感覺幾乎快走不動了。」
「這是因為,我們正走向一條不歸路。」易山泛起一絲苦笑,「其實這一關考驗的根本不是執行力,而是觀察力。」
「嘶……」
黑暗之中,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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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猶豫了許久。
到底是繼續往前走,還是選擇相信易山的話?
一邊是考官的指引,一邊是剛剛共患難過的伙伴。
要命的是,我進門的時候,確實沒有留意過天花板的位置。
這裡的樓層很高,
不把頭仰到最高,壓根看不到頭頂的景象。
如果當時我仔細觀察過,現在就能分辨出易山話裡的真假。
可惜並沒有如果。
這場考驗涉及生S,倘若我選錯了,迎接我的,一定是萬劫不復。
眼看我遲遲不動彈,姜子玉催促起來。
「不能再耽擱了,這裡的壓力已經越來越大了,我幾乎感覺寸步難行。」
我試圖抬了抬腳,確實如她所說。
見我還是做不出決定,她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
「這裡剛好在整個庫房的中間,再不做決定的話,就算回頭可能也走不出去了。如果你不願意跟我們一起的話,我們就先走了。」
緊接著,我就聽到急促的轉頭聲。
他們的手,同時從我的身上抽開。
雙腳與地面緩緩摩擦,
和我漸行漸遠。
黑暗中,我不敢扭頭,隻能怔在原地,默默躊躇。
腦子裡仿佛有兩個小人在吵架。
雙耳灌滿了嗡嗡聲。
眼看雙腿漸漸被疲憊感包裹,我得盡快做出決定。
繼續向前,或者原路返回。
到底該做出什麼選擇?
在我即將被焦急的情緒徹底淹沒時,一個新的念頭突然湧上了我的心尖。
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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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前的對話裡,我一直被局促不安的氛圍影響,全程被易山和姜子玉牽著鼻子走。
下意識把這個事件,看成了一場「信任」的對抗。
到底是該無條件相信考官,還是相信同伴?
因為我本身掌握的線索不足,所以沒法自己做出判斷,隻能選擇其中一方,用性命去押注。
可當我自行展開思考的時候,才猛然發現,我獲取信息的渠道,其實並不是來自兩方,而應該是三方。
喇叭聲、考官、同事。
在這三方裡,喇叭聲總攬著全局,布置了規則的大框架,可以說直接左右著我們的生S。
他的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字,都未曾出過錯,也沒有迷惑員工的痕跡。
至少以我的視角,喇叭是必須相信和遵循的。
可以稱之為,底層邏輯。
而考官則狡詐得多。
從第一關開始,他就不斷在細化的規則裡埋藏陷阱。
有意無意地說出一些危險的「真話」。
他的話,要聽,但必須警惕地聽。
至於同事,則是與我處境相同的人群。
暫時沒有利益衝突時,是彼此視覺和思維的延伸,
能共同探尋線索,思考通關的方法。
如此一來,一條規律已經明晃晃擺到了我的面前。
後兩者,也就是考官和同事之間,可以出現分歧,可以出現信息間的矛盾點,甚至可以爾虞我詐。
但必須建立在,遵循喇叭總規則的前提下。
否則,整個公司規則的邏輯,都將被直接推翻。
什麼考驗,什麼秩序,什麼求生,都將成為無稽之談。
而易山剛才卻直接告訴我:「這一關考驗的根本不是執行力,是觀察力。」
顯然和喇叭宣告的主題相悖。
他們的所謂新發現,已經跳出了整個公司規則的框架。
破壞了思維鏈條的底層邏輯和前提條件。
比起跟上他們的腳步,我更寧願相信,所謂的天花板提示,是一個謊言。
甚至很可能,
他們倆根本就沒出現在我的身後。
一切的一切都是關卡營造的幻覺。
隻為了讓我在糾結中回頭。
並淘汰。
想到這裡,我深吸一口氣,再也沒有半點猶豫。
拼盡全力邁開步子,繼續朝第二扇門的方向前進。
直到筋疲力盡,我才終於觸摸到圓滑的木把手。
猛地推開,一束光打到了我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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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跌跌撞撞,走進了第二間庫房。
裡面零零散散,已經站立著七八道身影。
包括之前「蠱惑」過我的易山和姜子玉。
一番交談後,我知道了他們的遭遇。
果然,每個人都和我一樣,聽到了前一關同伴的呼喊。
並被灌輸了同一套說辭。
隻有堅守規則,
絕不回頭,才有資格走到第二間庫房。
一旦動搖,哪怕隻是扭頭輕輕一瞥,也會被永遠留在那裡。
設置這場遊戲的幕後主使者,可以說是十分狡詐。
哪怕來到這裡的人,都是經歷了兩關殘酷篩選的「精英」,18 個人裡,也隻有 14 人順利通過。
第一道考驗徹底落幕,我們身後的木門緩緩閉合,浮現出第二條庫房鐵律:禁止閉眼。
這一次的考驗,就要簡單粗暴得多。
走到一半時,檔案櫃裡會刺出幾十根鋼針。
仿佛有跟蹤定位的作用,直直朝著每個人的雙眼飛去。
速度極快,難以抵抗。
不論擺頭還是轉身,都沒法將它們甩掉。
感受著來自尖銳針頭的壓迫感,眼看著它們越來越近,每個人都會本能地想要閉眼躲避。
可規則擺在眼前,必須克服內心的恐懼,迎著針頭往前。
而這些鋼針其實並無實體,在接觸到眼球的一瞬間,就會被撞散成煙。
若是膽子小些,很可能就會因為下意識的閉眼動作,直接被淘汰。
趨吉避兇,是動物的天性本能,自然也包括人類。
但好在能走到這裡的,無一不是心志堅定者,竟罕見地全員通關。
我們一起推開了第三扇門。
門後寫著最後一條庫房鐵律:禁止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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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行文字,我徹底蒙了。
完全沒有過任何心理準備。
哪怕經歷了前面兩次考驗,我已經非常篤定,這一關要做的,就是無條件服從門上的規則,堅決執行。
可真正看到最後這一幕的時候,我還是沒有繃住。
好家伙,連行動都徹底禁止了。
所有人都隻能像木頭一樣站在原地?
那誰能去推開最後一扇門?
總不能永遠就待在這個庫房裡吧?
一系列疑問湧上了我的腦袋,我忍不住想要撓一撓後腦,卻還是SS定在原地,不敢向前半步。
連五官都不敢動彈分毫。
就這麼沉默了很久,才終於聽到,有人小聲開口詢問,打破了寂靜。
「我們該怎麼辦?」
雖然沒人回應他,但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他沒S,說明臉部小幅度的表情變化,以及說話,是規則允許的。
我急忙把目光轉向易山和姜子玉,向二人遞出了話。
「你們有什麼頭緒嗎?」
兩人沉默片刻,給出了相同的回應。
「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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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慢慢流逝,不知不覺,我們竟在庫房裡站立了接近二十分鍾。
一動不動,甚至連姿勢都不敢貿然更換。
說話也隻能用最小的幅度,生怕觸犯了「鐵律」。
可這樣下去,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因為長時間保持同樣的姿勢,我的手腳肌肉都出現了酸痛的現象。
再不想出逃生之法,總會有堅持不住的時候。
最關鍵的是,在這樣的規則束縛下,我們該如何到達通關的「彼岸」?
一個個問題困擾著我們,商量了很久也得不出結果。
除了某個幸運兒,一開始就靠著牆壁,能夠輕松一些,其他人早已在支撐不住的邊緣。
誰也不知道多大的動作幅度會被判定淘汰,
誰也不敢來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無奈之下,我也隻能屏住呼吸,繼續默默堅持。
直到過了半小時,庫房裡才終於出現了變化。
一道火光,突然從前方燃起。
迅速鋪開,化作一條橫向的火浪。
熾熱的紅光打到我的臉上,空氣都被灼出了波浪。
整個庫房裡的溫度,都在迅速攀升。
「這是要燒S我們嗎……」
聽著身旁姜子玉的喃喃自語,我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這恐怕是規則在逼迫我們,盡早做出破局的舉動。」易山解釋道,「或許可以算是一種,另類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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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浪慢慢推進。
和我們的距離,也在不斷縮短。
深紅的焰火裡迸出許多零碎的火星,
四處亂飄。
落到我的臉上,燙得我疼到差點大叫出聲。
但為了盡量壓低動作幅度,避免觸犯鐵律,我還是強行忍了下來。
可一星半點的火花能忍,越來越近的成片火焰怎麼忍?
汗水順著臉頰流到下巴上,所有人都無比緊張。
隻能眼睜睜看著時間的流逝,無可奈何。
十秒,二十秒,一分鍾,三分鍾……
整個庫房快被火海所吞沒。
僅僅用了五分鍾出頭的時間,火就蔓延到了我們所在的角落。
根本沒有多少思考的機會!
局促逼仄的空間裡,我能清楚地聽到每個人沉重的喘息聲。
高溫的炙烤、緊張的氛圍、進退兩難的局面、肉眼可見的S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