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在受到灼燒的第一時間就發出了悽厲的慘叫,不停拍打身體,試圖撲滅恐怖的火焰。
可這火焰根本不聽使喚,偏偏越聚越大。
無奈之下,他隻能拼命往我們的身邊跑,想要尋求幫助。
然而,他才剛剛跨出第一步,手上的腕帶就閃爍起光芒。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好似被一把無形的刀,分割拆解。
慢慢裂成了一塊又一塊。
就這麼零零落落,墜到了地上。
模模糊糊,看不清人的形狀。
他,被淘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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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景觸目驚心,恐怖的火焰也步步緊逼。
這狹小的最後陣線,簡直成了我們的修羅煉獄。
難題擺在眼前,現在不僅是燒腦,
甚至可能會燒焦。
但以火海的推進速度,留給我們「掙扎」的時間,也不會超過一分半。
「怎麼辦,怎麼辦……」
眼看著臉上的皮膚都要被燙出孔來,我忍不住低聲發問。
不僅是詢問同伴的意見,也是在逼迫自己盡力思索,找到破解的招數。
面對火海的壓迫感,就連一直沉著冷靜的易山,都有些不知所措,聲音裡滿是壓力。
「這一關的主題是執行力,非要去較真的話,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照著規則的要求做,也就是,堅決不動。」
聽了他的話,我不禁微微皺眉:「難道說隻能眼睜睜等著被燒S嗎?」
「沒辦法,」他搖搖頭,「我從始至終都在觀察每一間庫房,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
「不過……」話剛說完,
他輕輕「嘖」了一聲,猛地提問道,「如果非要在淘汰和縱身火海之間選一個,你們會選什麼?」
我沉默片刻,回道:「淘汰的下場我們已經見證了很多次了,一定會S,而且S得很慘。如果非要選一個的話,我寧願面對結局未知的火海,雖然看起來也根本不可能是求生之路。」
易山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坦然面對火海吧。既然它要執行力,那我們就給它執行力。還記得上一次的禁止閉眼嗎,它要我們挑戰的,或許就是人類本能的懼意。」
姜子玉聞言,衝我們揚了揚頭:「除了剛才那個人以外,站位最前的就是我了,一會兒我先幫你們試試這個火海,到底是什麼成色。你們可以根據我的結果,來推斷生存機會。」
看著她堅毅果敢的眼神,我頓時覺得緊張都削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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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海,
很快就燒到了眼前。
姜子玉站在比我們靠前的位置,最先沾染到火焰。
赤紅的火星密密麻麻地拍打在她身上,迅速染滿了她的全身。
剛剛飄起的火焰,眨眼間便蹿起一人高,把她淹沒。
我分明看到她的側臉上,滿是燒痛的猙獰。
牙關咬緊,渾身顫抖,腰背都快縮成一團。
她卻隻是發出幾聲悶哼,忍耐了過去。
自始至終,沒有過多改變姿勢和動作。
看著這殘忍的一幕,我和易山都捏了把汗。
不得不佩服她的膽魄和忍耐力。
簡直超越了我的想象。
當然,這樣的畫面,也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
幾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姜子玉便徹底被火海吞沒。
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知道是不是化作了飄飛的炭粒,散進了滾滾濃煙中。
到底是燒沒了,還是過關了,我們無從得知。
面對這樣的景象,我也隻能嘆一口氣,迎接火海的到來。
高溫迅速吞噬了我,把我裹進一片熾熱之中。
身邊火紅一片,幾乎將我直接融化。
渾身的疼痛疊加到一起,仿佛要把我活生生撐到爆炸。
但我卻不敢有絲毫的動作。
隻能站在原地,靜靜忍耐這一切。
一旦挪動一小下,也很可能觸犯庫房的鐵律,被當場淘汰。
不管是被燒S,還是通關,這已經是我唯一的希望。
刺鼻的濃煙裡,我很快就無法呼吸。
幾乎不費什麼時間,就走到了S亡的臨界點。
眩暈感狠狠砸在頭上,
就連張嘴的力氣都沒了。
可我還是SS地定在原地,生怕倒下去。
不知道這樣的痛苦維持了多久,我終於在滾滾的濃煙裡,看到了一扇木門。
驟然出現在我的面前。
這一刻,我如釋重負。
甚至連推門的力氣都沒有,徑直跌進了門裡。
剎那之間,我瞥見了門後有一道靠牆而立的人影。
讓我熟悉無比。
那是姜子玉。
我,過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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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各位完成考驗,晉升為 K9 經理。
「目前存活人數: 12 人。」
在七樓的盡頭休息半小時後,喇叭聲終於再度響起。
不得不感慨,能在這樣殘酷的挑戰中連續存活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輩。
18 個人進入七樓檔案室,
竟有 12 個人活著出來了。
雖然看起來都相當狼狽,但這樣的生還率,卻是三關裡最高的。
「接下來,請各位前往九樓集合,迎接第四次晉升考驗。
「這一次的主題是,觀察力。」
不同於其他樓層的工作「環境」,九樓是公司的茶水間。
考官斜躺在沙發裡,慢悠悠品著紅茶。
見我們到來,甚至優雅地比出一個「請」的手勢。
「各位,歡迎來到茶水間。
「想要在這裡存活,請最大程度發揮你們的觀察能力,或者說,信息收集能力。
「你們需要用五分鍾的時間,記住這裡的場景,桌子、椅子、沙發、腳墊等。當然,不包括我。
「五分鍾後,自行湊出三人一組,重新進入茶水間。在幾乎完全一致的場景裡,尋找唯一的變化或者不同點。
每人僅有一次指認機會。
「若是同組的三人全部指認錯誤,則判定為失敗,全組共同淘汰。
「若在三次機會之內找出變化,全組共同通關。
「請不要有任何遲疑,倒計時,已經開始。」
我一邊聽著考官慢條斯理地講述規則,一邊消化著其中的內容。
直到聽到最後一句,我才猛然一驚。
一扭頭,在他的身旁看到一個正在倒計時的掛鍾。
剩餘的時間,已經隻有四分二十秒。
考官講述規則的時候,倒計時居然已經悄然開始。
足足被他浪費了四十秒!
所有人都暗罵不好,甚至來不及拉人組隊,就開始緊鑼密鼓地觀察。
巡視著茶水間裡的每一個角落。
我正想加入「記憶」大軍,一旁的易山卻突然拉住了我和姜子玉。
「兩位,你們足夠信任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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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眼神一交會,我們頓時領悟了易山的意思。
這一關,他還想和我們組隊。
若是能提前確定隊友,把茶水間明確地劃分成三個區域,各自負責一部分,將比每人都各自觀察一整遍,要細致得多。
同一個點位的停留時間,將大幅延長。
但唯一的缺陷就是,另外兩個區域,自己將一無所知。
可以說是把性命,交到了彼此的手中。
一旦隊友出現問題,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回想著易山和姜子玉在前面的發揮,幾乎沒有任何遲疑,迅速點了點頭。
他們兩人的表現,足夠讓我放心交出後背。
經過簡單溝通,易山把茶水間分成了左中右三個區域,
姜子玉負責最左邊,易山負責中段,我負責靠右的一側。
每個人都能專心致志,主攻一塊較小的範圍。
接下來的四分鍾,就是和S神賽跑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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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總體看過去,整個茶水間也算不上多大。
隻看右側區域的話,就更顯狹小。
但需要記憶的細節,非常之多。
我們根本不知道公司的考驗會到多麼細致的程度,四分鍾後見到的場景,和現在會有多大的區別。
是和平常玩的找茬兒遊戲一樣,遠遠一看就非常顯眼,還是把變動藏在了極其微小的地方?
我們不得而知。
但以之前幾關考驗的難度來看,應該是後者。
所以每一寸角落,我們都不能放過。
透明的玻璃茶幾上,有十一塊淡黃的茶漬。
木地板上的紋理,朝什麼方向旋轉。
座椅上的花紋,呈現著怎樣的圖案。
甚至包括窗簾的褶皺、花瓶的儲水量、電線的長短、壁畫的署名、吊頂的高度等因素,全都要考慮在內。
這一系列要點,都必須如同打印機一樣,刻入我們的腦海。
爭取做到一比一地還原。
而我們的時間,隻有四分鍾。
我發誓,這是我人生中最短的四分鍾。
不夠用,根本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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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道身影在茶水間裡不停忙碌,看得出來,每個人的神色都異常緊張。
那麼多張臉,擠不出半個笑容。
每每有人路過我的身邊,總能聽到一些模糊難辨的喃喃私語。
大家似乎都有自己的方法去記憶身邊的畫面。
有人數著數字編號,有人用著聯想記憶,還有人念叨著我根本聽不懂的語言。
在這裡,焦慮仿佛變成了有傳染性的毒氣,在我們的身上互相傳遞。
甚至愈演愈烈。
好在我們已經提前做好了分區,我可以心無旁騖地對著同一塊區域,一遍又一遍重復觀察。
直到四分鍾徹底結束。
在「丁零」的響聲裡,考官比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我最後戀戀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隻能悻悻走出房門。
側身的時候,我看到緊閉的窗簾縫裡,流出了一抹極淺的陽光。
公司大樓的外面,似乎天氣不錯,生機勃勃。
我的心為之一振。
一想到外面多彩的世界,我就更加堅定了求生的信念。
我相信,隻要規則裡留下了生機,
我們就一定能活著走出去。
這一關,也不會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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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茶水間後,考官命令我們自行分組。
十二人裡有兩隊是曾經同組的伙伴,迅速走到了一起。
剩下的六個人,則在簡單取舍之後,隨意湊出了兩個組。
所有人站定後,考官把第一組人重新領進了茶水間。
我們九人則在屋外,靜靜等待。
足足等了五分多鍾,茶水間的門,才終於再次打開。
可出來的,卻隻有考官一個人。
他隨意丟出幾條染著血的腕帶,拍了拍手,又拂了拂衣角的血痕。
輕輕笑道:「下一組。」
看著地上的三條腕帶,所有人都變緊張了。
好歹也是連過三關的同事,絕不可能存在什麼庸人。
個個都是思維缜密,膽大心細。
三人同力,卻直接團滅。
不禁讓我們的心裡,升起濃鬱的擔憂。
這一關的難度,看來真的不小。
緊接著,第二組也被考官帶進了屋。
同樣的五分鍾,同樣的等待。
走出來的,依然隻有孤零零一個人。
三條沾血的腕帶,再次被扔到我們腳下。
我咽了口唾沫,看向一牆之隔的茶水間,不自覺地有些恐懼。
這裡面,是吃人的魔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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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人意料的是,第三組竟沒有重蹈前兩組的覆轍。
他們僅僅用了三分半的時間,就從茶水間裡活著出來了。
即使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驚訝和後怕,也無疑給了我們不小的信心。
這一關雖難,
但絕不是無解的S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