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槍,由姜子玉來開。


 


六發容量,一枚實彈,第一次就「幸運」抽中的概率是最好計算的,17% 。


 


也就是說,射擊自己,有 83% 的生還概率。


 


而射擊別人,就很容易打出空彈,生還的概率會直線下降。


 


公司規則和赦免權法則相互制衡,隻有確保一發入魂,才能把槍口對準別人。


 


但凡是個正常人,這一槍都會瞄準自己。


 


不出我所料,她舉起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扣動了扳機。


 


清脆的「啪」聲後,無事發生。


 


第一發,是空彈。


 


手槍被轉移到了易山的手中。


 


易山沒有半點遲疑,也當即抬手,朝向了自己的頭。


 


第二發,也是空彈。


 


手槍,落到了我的手裡。


 


簡單思索之後,

我還是選擇了射向自己。


 


緊張的空氣裡傳來脆響。


 


第三發,還是空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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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實彈至今沒有出現。


 


這個遊戲越往後,打出真槍的概率就會越高。


 


三發打完,手槍又一次回到了姜子玉的手中。


 


這一次她不再如之前果斷,而是反反復復思考了很久。


 


我能夠聽到她沉重的呼吸聲。


 


桌子對面的中年人倒是不急,一直玩味地看著我們,靜靜等待。


 


過了許久,姜子玉終於抬手。


 


她又一次選擇把槍口對準了自己。


 


熟悉的脆響再度響起。


 


第四發,還是空彈。


 


懸念落入易山的手中。


 


彈槽裡還剩一發實彈和一發空彈。


 


仿佛硬幣的正反面,

供他選擇。


 


我咽了口唾沫,猜測著他的想法。


 


概率已經到了對半分的地步,他會選擇繼續射擊自己,還是博一博,SS別人?


 


事到如今,生與S的概率,已經一樣了。


 


如果他要射擊別人的話,會想S掉誰?


 


我,還是姜子玉?


 


看著他糾結的臉龐,我的心也仿佛被緊緊揪住。


 


緊張、壓抑、痛苦、猶豫,拉扯著我們每一個人的神經。


 


如何活下去,誰會活下去?


 


這些問題實在太瘋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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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易山最終選擇了射擊自己。


 


他緊閉著雙眼,渾身緊縮,扣動扳機。


 


那一刻,我們的呼吸都近乎停滯。


 


直到聽到一聲清脆的響聲。


 


第五發,

也是空彈!


 


我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雙手止不住地顫抖,甚至連槍都拿不穩了。


 


彈槽一共隻有六發,前五發全部打空。


 


也就是說,最後一發,一定是實彈!


 


命運仿佛眷顧到了我的身上。


 


所有人的生S,都匯聚到了這一槍上。


 


場上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SS盯著我的右手。


 


我拿著這把左輪,遲遲沒法行動。


 


射擊誰?


 


最後一發實彈,射擊自己,是必S的局面。


 


擊中別人,則百分百獲得赦免權,不會被規則給淘汰。


 


也就是說,我現在可以穩穩地淘汰,姜子玉和易山中的任意一人。


 


開啟第二輪。


 


但我真會這樣做嗎?


 


我不禁抬頭看著桌後的中年人,

看著他那淡然的表情。


 


我開始不停地回憶一路走來的所有細節。


 


我想要找到,所有人一起活下去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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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細回憶著喇叭宣布的每一條規則。


 


回憶著中年人講過的每一個字。


 


回憶著前面五個關卡的通關經驗。


 


甚至對比了一下喇叭聲和他的音色。


 


顯然,二者並非同一個人。


 


但這些,又有什麼關聯呢?


 


我看著他優哉遊哉的姿態,一隻手隨意擺動,玩弄道具,另一隻手卻一直放在桌子後面,從沒有拿出來過。


 


這又代表著什麼?


 


隨著一幕幕畫面浮現在我的眼前,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我感覺真相就在我的眼前,卻始終差一步才能抓住。


 


中年人顯然察覺到了我的異樣,

忍不住輕咳一聲,催促我道:「我知道你們生S情深,但時間快到了,盡快做出選擇吧。」


 


我SS盯著他的眼睛,卻發現,他竟有一些本能的躲閃反應。


 


這一刻,我明白了。


 


我抬起槍,在易山和姜子玉震驚的眼瞳中,把左輪手槍,對準了自己。


 


我把腳踩到長桌上,抓住了中年人眸子裡一閃而過的慌亂。


 


「我賭你的槍裡,沒有子彈。」


 


扳機,扣動。


 


第六發,仍然是空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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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關,沒有任何人淘汰,更不會有任何人被槍S。


 


我們三人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壓力。


 


而一直自信滿滿的中年人,卻如同中了雷劈,躺倒在了椅子裡。


 


易山不可置信地看向我:「你怎麼敢做出這樣的決定?


 


姜子玉也把嘴巴張得老大:「你怎麼知道槍裡沒有子彈?」


 


我深吸一口氣,捏了捏仍在顫抖的手,笑著解釋。


 


「還記得我在第三關時,跟你們交流過的思路嗎?


 


「我始終堅信,喇叭所交代的規則,才是整個公司規則和考驗的底層邏輯和前提條件。


 


「即,必須遵守的事情。


 


「而我剛才仔細回憶了他和喇叭後那道聲音,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也就是說,他定的規矩,仍然要被框定在基礎規則之內,優先級不能高於喇叭傳遞的規則!


 


「可他所謂的赦免權,居然能凌駕在根本規則之上,反其道而行之。


 


「所以我猜測,哪怕他看起來地位再高,再自信,也不過就是另一種形式的考官罷了,根本沒有篡改原始規則的權力。


 


「所謂的赦免權,

壓根就是一個謊言。


 


「在這一關,任他說得天花亂墜,我們也絕不能進攻同事,否則注定會被淘汰。


 


「而且……我懷疑,他甚至都不是考官。」


 


聽到這裡,姜子玉不禁「咦」了一聲:「那他是什麼人?」


 


我輕輕一笑:「從我們進來起,不管是介紹規則,還是拿出左輪手槍,他始終把右手放在桌下,從未展示在我們面前。你們看看自己的右手,或許就能猜到是為什麼了。」


 


聞言,他們倆紛紛舉起右手,都是猛地一愣。


 


我們的右手上,都佩戴著統一的腕帶!


 


此時的中年人已經狼狽地癱倒,易山拽出他的手臂,果然發現了一根和我們一模一樣的腕帶。


 


「也就是說,他其實也是這場遊戲的參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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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易山的猜測,

我搖了搖頭。


 


「不,這一輪遊戲的一百個參與者,早就在一樓大廳裡碰過面。」


 


他推了推眼鏡:「那你覺得……」


 


我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我的答案:「我想,他應該是,上一次遊戲的唯一幸存者,也就是,曾經的 K12 。


 


「規則第五條提到,成功升至 K12 職級,便能順利生還,離開公司,甚至掌控公司。


 


「他或許選擇了留下來,做了公司的掌門人。」


 


易山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還沒等他感慨完,中年人的腕帶就散發出一股赤紅的光芒。


 


在我們三人的注視下,爆裂開來。


 


化作了零碎的血肉,炸在房間的各處。


 


而被他一直壓在身下的凳子上,居然刻了幾行小字。


 


【終極對弈規則】


 


【 K12 捍衛者:請盡情施展欺詐,讓眼前的新人自相殘S。】


 


【 K11 挑戰者:全員生還,方可通關。】


 


果然如我所料。


 


他的槍裡,自始至終就沒有放過子彈。


 


而他的任務,就是蠱惑我們,做出互相傷害的行為,觸犯規則,迎接S亡。


 


如果我們輸了,他將繼續坐在 K12 的寶座上,俯瞰整個公司。


 


如果我們贏了,我們將成為新的 K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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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各位完成考驗,晉升為 K12 掌舵人。


 


「目前存活人數: 3 人。」


 


一切塵埃落定,喇叭聲不出意料地再度響起。


 


「接下來,有兩個選擇,擺在你們的面前。


 


「一,

接管公司,吸收每一位新人的血肉。


 


「所有S去的新人,都會為你提供養料,換作社會上的能量,甚至改造體魄的寶物。


 


「你們能以崇高的身份地位,自由行走在人間,享受 K12 職級給你們帶來的一切。


 


「有悠長的壽命、無盡的財富,世人想要的一切你們都將唾手可得。


 


「唯一的禁忌,隻有保密一項而已。


 


「當然,若有新人成功闖進終極對弈,你們也將和上一任捍衛者一樣,面對新人的挑戰。


 


「第二個選擇,則是離開。


 


「離開者將不會獲得任何獎勵,隻能帶著一身的傷痕出去。


 


「若你們三人全部選擇離開,公司會因為失去掌舵者而倒閉,你們也將被公司永久詛咒,傷病纏身,霉運透頂,繼續平凡的生活,甚至,越來越像蝼蟻。


 


「如果選擇前者,

請乘坐電梯,前往十四樓,籤署協議,並查閱公司的一切秘密。


 


「如果選擇後者,請從一樓大門離開,這一次,將無人阻礙。


 


「請三位慎重選擇。」


 


宣告完一切,喇叭便徹底關閉。


 


再沒有半點聲響。


 


我們知道,已經走到了一切的終章。


 


我扭頭看了看易山和姜子玉,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撐了個懶腰。


 


想看看他們怎麼決定。


 


是留下來,享受長生不老,榮華富貴,徹底掌握公司的一切秘密。


 


還是離開?


 


而他們迎上我的目光後,又全都直勾勾地看向了我。


 


至於我的心裡,其實早已有了答案。


 


「我選擇離開。」


 


姜子玉歪頭一笑:「我也選擇離開。」


 


易山聳了聳肩,

最後扶了扶他那早就變形的眼鏡框:「我也一樣。」


 


我們相視一笑。


 


互相攙扶著,慢慢下到了一樓。


 


這一次,黑壓壓的槍管,不再對準我們。


 


推開大門,共同回歸。


 


這一剎那,公司大樓瞬間倒塌。


 


相比於永無止境地壓榨他人,做血腥叢林裡的王。


 


我更喜歡眼前這個有血有肉的世界。


 


就讓那吞骨噬肉的邪惡公司,消失個徹底。


 


雖然總會有更多人願意站在金字塔的頂端,張著血盆大口,對著一茬又一茬新人垂涎欲滴。


 


用他人的生命來填補自己的欲望。


 


但那不是我心中的秩序。


 


更不是我想要的活著。


 


我想要的是門外的陽光,能供所有人平等呼吸的陽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