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明述成親後,我陪他打拼七年。


 


他卻在登基前夜逼我自缢。


 


明述言之鑿鑿:「王氏女出身望族,普天之下,無人比她更適合當國母。


 


「可桑桑,你才是朕的發妻。


 


「朕無故將你貶為妃子,王氏女怕會被人非議。」


 


所以,他要我S。


 


給貴女騰位子。


 


我被宮人吊到白綾上蕩秋千時,明述還在裝深情:


 


「桑桑,非我見異思遷,隻是朝堂動蕩,我需顧全大局。


 


「這輩子對你不起。


 


「願下輩子,你我做一對尋常布衣。」


 


我沒想到,明述的嘴是真毒。


 


他話音剛落,吊著我的房梁墜地。


 


一頭砸一個,我倆同時開啟了下輩子。


 


1


 


我早知道,

當年路旁,我撿到受傷的明述。


 


不是因為運氣好。


 


而是他故意設計。


 


隻是,那時他真的會演。


 


「韜光養晦」一詞用到極致時,為我拒了無數王孫貴女。


 


為我頂住所有壓力,任我三載無所出,也不納側妃妾室。


 


所以,在知道真相時,我確實不可置信過。


 


皇寺後山,桃花樹下,那上千日夜裡與我同床共枕的夫婿輕輕攬著別的女子,嗤笑出聲:


 


「你又何必與她計較?她不過一介平民。


 


「若不是怕父兄猜疑,我怎麼也不會選她棄你。


 


「你且放心。等我得登九五,身邊站著的,隻能是你。」


 


好在我這人沒有什麼優點,隻沉得住氣。


 


還略微有些識時務。


 


所以,很快便想通了關節——夫君不愛我又如何?

他有心爭皇位,若是敗了,我並未懷珠,皇室內鬥,不至於連累我這個毫無背景的皇子妻。


 


若是勝了,即使他心有所屬,憑我這些年的遮掩之功,雖要讓出皇後的位置,卻也能安安穩穩在他後宮中當個妃子。


 


總好過當個農婦,日日辛苦。


 


所以,明明知道了明述的秘密,我也沒有戳破這層窗戶紙。


 


反倒有意無意為他和其他貴女們創造契機。


 


堪稱世無其二的賢妻。


 


後來他的兄長們同室操戈,兩敗俱傷,老皇帝一命嗚呼。


 


眼看著我就要過上好日子——


 


明述登基前夕,特意抽出時間,回了一趟我們舊日的府邸。


 


與我秉燭對坐,同我分析家國大事。


 


他問我,世家林立,權臣當道,他明日登基,

根基不穩,如何才能慢慢收攏權利?


 


我答:做贅婿。


 


本欲好好同我分析的明述呆愣當場,大概沒有想到,我能如此賢惠,給他找好臺階。


 


當然賢惠,我都已經要做妃子了,自然不能得罪他。


 


於是,我還頗為善解人意地道:「陛下為穩定朝局,擴充後宮在所難免,臣妾不過農女,少才能,寡德行,願退位讓賢。」


 


隻要他對我多幾分歉疚,登基之後給我多些補償便是。


 


明述沉吟良久。


 


他說:「桑桑,朕本也如此想。


 


「王氏女出身望族,普天之下,無人比她更適合當國母。


 


「可桑桑,你才是朕的發妻。」


 


他這話出口,我不可遏制地心存幻想,以為他良心發現。


 


卻不想,他繼續說道:


 


「朕無故將你貶為妃子,

另立王氏女為後,她怕是要惹人非議。」


 


屋外等候的侍從得了他的示意,輕輕推開門,躡手躡腳地進來。


 


甘霖娘!


 


我意識到為首黃門捧著的託盤裡是什麼東西的時候,下意識拔地而起。


 


可已經來不及了。


 


宮人將白綾拋過房梁,幾人鉗制住我,往白綾上掛去——


 


我掙扎不過,又被白綾勒住喉嚨,拼盡全力卻說不出話,像是要窒息。


 


「嗚嗚嗚嗚嗚——」


 


明述!早知今日,老娘當初就該放你去S!


 


可聲音太過含糊不清,他大概聽成了哭泣。


 


於是,這人竟還站在掛著我白綾的房梁下,一臉不得已:


 


「桑桑,非我見異思遷,隻是朝堂動蕩,我需顧全大局。


 


「這輩子對你不起。


 


「願下輩子,你我做一對尋常布衣。」


 


我沒有想到,明述的嘴真毒。


 


他的話音剛落,吊著我的房梁轟然墜地。


 


一頭砸一個。


 


我們真的開始了下一輩子。


 


2


 


若說是下輩子,其實也不準確。


 


確切說,我回到了自己十七歲時。


 


那是我撿起明述的年紀。


 


彼時,我爹娘仍在世,家裡雖不是村中富戶,但歲有餘糧。


 


我也長了一把子力氣,和年邁的阿爹一起耕田鋤地,維持家中生計。


 


今年,阿爹格外拼命些。


 


除了日日下地之外,還要侍弄屋後的半畝菜畦。


 


可菘菜收了之後也不舍得吃,而是放進籃子裡,擔到集市上。


 


用盡所有的法子賺銀錢,隻為給我準備彩禮。


 


是的,彩禮。


 


我是爹娘的老來女。


 


等我出生之後,爹娘便將所有希望壓在了給我招個贅婿上面。


 


再沒有動過要兒子的心思。


 


隻是,村子這幾年一直風調雨順,但凡能過得下去,誰家男子會去當倒插門的贅婿?


 


我重生醒來的時候,阿爹正好從集市上賣菘菜回來。


 


今天生意不好,菘菜還剩了半筐。


 


阿爹擦了擦汗:「桑桑今日好些了沒?怪我,她大病初愈,身體本就虛弱,今晨下地時,我還沒有當心,讓她也跟著去。」


 


彼時,我已經抱著阿娘哭了半刻鍾。


 


看見阿爹,正想撲過去。可看見他擔憂的神色,又忙著安慰:「爹爹放心,女兒已經大好了。今日會睡過去,

不過是上午的太陽毒了些,中了暑。」


 


這一打岔,周身升起的衝動漸漸冷卻,我上前,正欲幫阿爹卸下擔子。


 


卻聽阿爹道:「無事正好。桑桑快去梳洗一下,再換套好看的衣裳。


 


「阿爹給你領回來兩個夫婿!」


 


3


 


我才想起,這也是上輩子發生過的事。


 


上輩子,阿爹從集市上回來的時候,就曾帶回來個男子。


 


彼時南方遭了水災,糧食顆粒無收。


 


百姓們為了生存,踏上了逃難的北上之路。


 


其他官道旁的村鎮裡湧入了不少的難民。


 


隻我們村子,因為藏在山坳裡,隻來了幾個無家可歸的人。


 


這幾個人,大都被村長安置在了村口的老房裡,撥了些糊口的田地。


 


隻除了一個——秦澍。


 


上輩子,他跪在我阿爹的面前,求我阿爹救他妹妹。


 


他願意贅入桑家,做我的夫婿。


 


阿爹便將他帶回了家裡,問我願不願意。


 


那時,青年飢腸轆轆,為護著妹妹,瘦得皮包骨頭,實在沒有好顏色。


 


再加上小妹奄奄一息,我家實在不是能大發慈善的人家,能在隻有我爹和我兩個勞力的情況下,再養個半大的少年,和重病的少女。


 


於是,我拒絕了阿爹的提議。


 


隻幫他找了村長,在我家小院旁起了一座遮蔽風雨的茅屋,又拿出了半兩銀子,幫那小姑娘治病延醫。


 


雖作鄰裡往來,卻也止步於此。


 


隻後來我去了京城,爹娘離世,是他星夜趕路,送來的消息。


 


那時,我已知曉明述隱瞞我的事實。


 


知曉為什麼我幾次同明述說接爹娘來京,

他卻幾次推辭。


 


爹娘的靈堂之上,我獨跪不起,身邊沒有那個傳聞中愛我至深的夫婿。


 


是他的幼妹,面露不忍:「阿兄說,你倆終究孤男寡女,便隻好讓我來陪你。


 


「但你若有難處,盡與我說。當初你對我們兄妹二人有恩,我們自願為你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曾經被我當做拖累的人,將半兩銀子當做救命之恩,在我遠赴京城後,幫我赡養父母。


 


如今,重回過去,阿爹再提起逃難而來,願意賣身為婿的故人。


 


我自然而然忽視了他所說的「兩個夫婿」。


 


開始認真思考治好秦小妹,哄秦澍倒插門的利弊——


 


半年之後,明述便會因朝堂出頭引來兩位兄長的猜忌。


 


為求自保,他隻好放棄從小兩心相許的貴女。


 


於兄長坑他剿匪之時將計就計,受了重傷倒在我家門外,誑我救他。


 


後來,我心懷不軌,欲哄他倒插門,與他喜結連理。


 


成婚後,他不得已道破身份,帶我入京,為我抵抗世俗……


 


去他爹的來世當尋常布衣。


 


距離明述到此還有半年。


 


我早早與秦澍成親,省得到時明述這白眼狼打我的主意!


 


4


 


因打著和秦澍成親的心思。


 


我聽了爹爹的話,好好梳洗了一番。非但抹了桂花油,理順了鬢邊的碎發,還特意去鄰居桂花姐姐那裡借了胭脂。


 


整日下地,皮膚略黑了些,胭脂要虛虛一抹,才不顯得豔俗。


 


我的心中本存了期待與雀躍。


 


可在看到跟在阿爹身後的兩個人時,

整個人都呆愣了住——


 


跟在阿爹身後的,何止秦澍?


 


還有一個明述!


 


這人不知遭了什麼難,臉龐瘦削,衣衫褴褸,往日似綢緞般的頭發也枯黃蜷曲,像是頂了滿頭的稻草,比之上輩子躺在道旁等我搭救的樣子還要更慘一些。


 


可七載同床共枕,加上上輩子置我於S地,他便是化成灰我也認識!


 


我下意識四下張望,生怕今日又是他的把戲。


 


他裝可憐,想要釣個平民妻,而他的暗衛便在周邊埋伏。


 


他最是擅長唱苦肉計。


 


又生怕明述發現了異常,於是隻好生生梗住脖子。


 


黝黑的皮膚褪了血色,薄塗的胭脂更加明顯,整個人如同陶俑般僵硬滑稽。


 


好在無人察覺我的異常,站在身旁的父親滿心歡喜。


 


他說:「桑桑,這是秦澍,這是明述,他們兩人都是逃難而來,願意倒插門進咱家的。


 


「回來的路上爹已經問清楚了,兩個人都是好孩子。」


 


話雖這麼說,他卻明顯站得更靠近明述些,顯然是明述這個沒有拖累的人更讓他滿意。


 


更何況,明述雖看起來憔悴,但終究不像秦澍一般瘦得脫相。


 


農家嘛,招婿還不是想招個壯年勞力?


 


旁邊的秦澍顯然看出了阿爹的傾向。


 


在我尚未開口之時,便一揖到地。


 


他說:「桑姑娘,我知我如今身體孱弱,又形容憔悴,比明兄不及。更何況身邊帶著幺妹,恐成府上拖累。」


 


「但我並非不事生產之徒。村長也為我等分了糊口的地。我不求入贅貴府,隻求桑姑娘施舍一二,幫我阿妹請個大夫,我願三年為僕。


 


兄妹情深,不過如此。


 


就連剛剛更傾向於明述的阿爹,此時也略有動容。


 


他認定了明述更加有優勢,於是將自己僅有的東西都下注,隻求自己的妹妹能有救。


 


秦澍仍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為示誠意,至今未曾起身。


 


我正準備上前兩步,將他扶起。


 


卻見一直站在旁邊,暗暗觀察周邊的明述暴起。


 


他上前兩步!


 


在我爹娘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桑桑!你施了什麼妖法?


 


「朕怎麼在這裡?


 


「你怎敢侮辱朕?敢將朕與這賤民放在一起二選一?


 


「如此浪蕩無恥。


 


「你可還知道你為人婦?」


 


5


 


明述與我一起重生了。


 


這可真是件糟糕的事。


 


再想起上輩子S前他口口聲聲說的話,我的喉頭像是卡了一根刺,吐不出來,吞不下去。


 


此時他一口一個「朕」,駭得爹爹急忙把我從他的手裡扯出來,往身後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