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八歲生日,兒子最大的願望是離開我。


 


「媽媽,您別多想,我是覺得您一個人養育我太辛苦,爸爸他也需要盡一下作為父親的責任。」


 


前世,我以為兒子體恤我作為單親母親的苦,滿心感動。


 


直到他在前夫的教唆下,使勁掐住我的脖子。


 


「媽媽,其實你一點也不愛我,你隻是利用我,讓爸爸一直給你錢!」


 


「別再纏著我了,沒了你這個累贅,我才能騰飛啊!」


 


我被活活掐S。


 


靈魂抽離時,聽見前夫的耳語:「蠢女人,沒了你,我才能隨意使用他的器官,讓他當我的血包啊……」


 


再次睜開眼,我回到了兒子十八歲生日這天。


 


「媽媽,我最大的願望是……」


 


「可以。


 


既然這麼想去找你的「好爸爸」,這一次,我不攔著了。


 


1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哦……」


 


無機質的音調響起,我看著桌上自己精心準備的熟悉菜餚,和一臉幸福、正閉眼合十雙手許願的兒子。


 


終於確信,我重生了。


 


今天,是兒子的十八歲生日。


 


在我的認知裡,成年禮是大日子。


 


雖然以我們的家庭情況,去不了兒子一直念叨的大酒樓,但我特意請了一天假,買了平時舍不得吃的食材、蛋糕,親手準備了一桌菜餚。


 


小小的出租屋裡,彌漫著牛排的焦香和奶油的甜膩香氣。


 


跳動的火光,映上兒子淺淺微笑的臉龐。


 


前世,我覺得那一抹笑容,

代表著希望、幸福和愛。


 


直到兒子的雙手SS掐上我的脖子,滿眼怨毒地說我是阻止他奔向美好生活的罪魁禍首,是吸附在他身上吸血的膿包。


 


才知道養了十八年的兒子,居然想把我除之而後快。


 


休學半年天天在家打遊戲的他身強體壯,不是我一個早出晚歸打工的婦女可以抵擋的。


 


我帶著滔天的悔恨離世。


 


也許是上天憐憫,我居然再次睜開眼,回到兒子十八歲生日這天。


 


燭火跳動在他的臉上。


 


明明是和前世相同的光景,我卻覺得變了味道。


 


嘴角那一抹笑,不是我以為的幸福,是為自己即將過上「好日子」的興奮期待。


 


閉眼也不是在許願,而是在暗自盤算,如何開口才能擺脫我這個「累贅」母親。


 


很快,顧寶楠睜開眼。


 


火光在他的眼中跳動,像極了蓬勃的野心。


 


那雙生得像極了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定定開口。


 


「媽媽,我十八歲的最大願望,就是離開你,去和爸爸生活在一起。」


 


接著,他像是怕我拒絕,飛快地吹熄了蠟燭。


 


「媽媽,您別多想,我隻是覺得媽媽一個人養育我太辛苦了,爸爸現在條件好了,也應該盡一盡他作為父親的責任……」


 


「正好爸爸前幾天聯系我了,說他現在很想我,覺得這麼多年虧欠我,以後想和我一起生活……當然了,我會定期回來看您的……」


 


「不必。」我打斷他,「兒子和爸爸生活在一起本來很正常,況且你早就把包裹整理好了,不是嗎?」


 


「……媽媽,

您生氣了?」


 


怕被他看出什麼,我努力讓自己聽上去柔和。


 


「寶楠,既然你已經成年了,想做什麼就去吧。隻要記住一句,擁有承受自己選擇後果的能力,千萬別後悔。」


 


黑暗中,我們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他的得意,我的冷笑,都湧動藏匿在無邊的黑暗中。


 


2


 


前世,我清楚記得靈魂抽離的瞬間,顧強在我的耳邊得意道。


 


「臭女人,隻有你這個媽S了,我這個父親才能任意使用他的器官,讓他做我的血包啊……」


 


是啊,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越是免費,越是昂貴。


 


整整十年從未露面的父親,為什麼忽然對你熱情似火、噓寒問暖,你真的以為是他的父愛覺醒了嗎?


 


前世,

我掏心掏肺和他說了這些顧慮,顧寶楠卻嘲笑我想太多了。


 


「爸爸現在很有錢,哪有什麼別的企圖,隻是單純地想我了而已。」


 


「媽媽,你不要用那麼陰暗的思想說爸爸,我會生氣的哦。」


 


前世,無論我如何挽留,一哭二鬧三上吊,他還是走了。


 


頭也不回的決絕模樣,甚至一度成為我的夢魘。


 


重活一世,我才明白他們父子的骨子裡,也許流著同樣冰冷的血。


 


這一次,我不會再攔。


 


見我這麼痛快就答應了,兒子雖有些不解,但畢竟還是個孩子,藏不住心思。


 


他的嘴角浮現一抹笑。


 


「媽媽放心,我是去吃窮爸爸的,才不和他好,我永遠和媽媽天下第一好!」


 


看著從小豆丁開始,等比例長大的可愛笑臉。


 


真的很難把他和S人犯聯系在一起。


 


不著痕跡地避開他的手,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柔和:「還不去嗎?時間已經不早了。」


 


少年看了一眼手表,驚呼一聲,跑到房間,提著早就理好的大包小包。


 


那裡是我攢了很久錢給他買的各種潮牌。


 


看著我的目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雖然爸爸說會給我買新的,但我是個戀舊的人嘛,媽媽放心,我去去就回!」


 


不,他不是戀舊。


 


是戀錢。


 


他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我什麼也沒說,配合地點點頭,在少年略微錯愕的眼神中,搶先一步關上了門。


 


身子卻止不住地顫抖下滑。


 


餐桌上,蠟燭融化,蠟油淌在潔白的奶油上,像眼淚。


 


前世發生的一切,是我教育的失敗,還是人性本惡?


 


我搞不懂。


 


但事已至此,這一世,我不會再重蹈覆轍。


 


不僅如此,我還要讓傷害我的人,付出代價。


 


3


 


我十九歲從農村出來打工。


 


認識顧強後,失足生下了顧寶楠。


 


男人總說,等我到了年紀就去領證,可一年拖一年,直到他出軌,在外面有了孩子,一天深夜悄然離開。


 


我們都沒有領證。


 


後來,他每個月隻給我打 600 元的撫養費,十年來從未露面。


 


我一個人拉扯孩子,租住在一處老破小頂樓的一室一廳裡。


 


他睡臥室,我擠在客廳的小沙發。


 


顧寶楠十五歲開始,就說什麼都不讓我進他的屋子,平時也會鎖上門。


 


我知道,孩子大了要隱私了。


 


我小時候沒有的東西,

希望他可以擁有,於是從沒進去打擾過他。


 


前世,他的房間直到我離世那天,都一直完好保留著。


 


這一次,我知道沒必要了。


 


此刻,我站在那間臥室裡,將發臭的襪子、發黃的床單,還有角落裡不健康的書籍全部扔掉,做了一個徹底的大掃除。


 


躺在幹淨柔軟的床上,感受著久違的陽光,眼角湿潤。


 


任何恐懼都來源於火力不足。


 


前世,那種被絕對力量壓制的恐懼和絕望,從重生起就深深縈繞在我心底。


 


親情為紐並不牢靠。


 


唯一不會背叛我的,是屬於自己的力量。


 


我早上賣包子,白天給兩戶人家燒飯,不舍得吃穿,一米六的身高,隻有九十斤不到。


 


攢下的錢,原本打算作為顧寶楠的學費和彩禮。


 


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我毫不猶豫報了一對一的 VIP 拳擊大師課。


 


包子也不賣了,美美睡一覺,醒來就去上課。


 


前世,兒子走後,我每天都要給他打電話,問他過得好不好,吃的是什麼,爸爸和阿姨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舉動。


 


他煩不勝煩,一開始還敷衍幾句,後面直接把我拉黑了。


 


這一世,我沒找他,他倒是主動發了一些視頻。


 


視頻裡,遊艇餐會,珠寶禮裙。


 


他完全過上了和以前不一樣的生活,語氣漫不經心地炫耀著。


 


「媽媽,這個叫波士頓龍蝦,你從來沒有吃過吧。」


 


「媽媽,這裡的帝王蟹都是活著的,現撈現吃耶。」


 


「媽媽,還記得嗎,以前那些衣服,我求了好久你才給我買。我現在穿的這一件衣服是全球限量,他們非要給我買,

我不接受他們還生氣呢……」


 


我看著餐盤裡的波龍,無聲地笑笑。


 


我驚訝地發現。


 


不再需要為了顧寶楠的未來考慮,每一分錢都花在自己身上後,我的生活質量可以這麼高。


 


後來,他的日常越來越少,我也沒管。


 


好壞與否,都與我無關。


 


隻是,讓我沒想到的是,我們這麼快就再見面了。


 


4


 


這天,我正替僱主採購食材,在超市門口遇到了顧寶楠。


 


這是一家大型綜合商超,以品質優越、國外進口著稱,並不是我的經濟水平可以消費得起的。


 


顧寶楠看到我時很驚訝。


 


前世,我覺得這是意外之喜,一個箭步衝上去,拉著他問東問西、仔細打量,絲毫沒注意男孩越來越黑的臉色。


 


他將我推在地上,對後面衣著華貴的女子解釋說我是外面的拾荒阿姨,纏著要他手裡的瓶子。


 


「阿姨,瓶子給你了,別再纏著我了。」


 


他居高臨下。


 


表情卻盡是哀求。


 


我見不得顧寶楠這個表情,一時心軟,當真接過瓶子,低著頭在周圍人的指指點點中離開了。


 


事後,他也曾發微信道歉:「對不起媽媽,我沒想到會在那裡看到你,我隻是怕阿姨吃醋,其實我的心裡是最愛你的。」


 


「媽媽放心,等我把他們的錢都花光光,就會回去看你啦。」


 


這一世,隔著大老遠,我就清楚看見了他陰沉的臉、握緊的拳頭。


 


但他似乎不知道,現在的我對他,也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我自顧自推著車子越走越近。


 


顧寶楠想拽那女子走,

卻不小心拉痛了他。


 


「嘶,楠楠,?」


 


女人吃痛。


 


男孩大驚,趕緊放開她,鞠躬道歉:「阿姨對不起,我……我隻是第一次來這種大型超市,太興奮了……」


 


「啊,原來是這樣……」


 


「沒事,今天讓你叔叔帶你好好逛一逛,想要什麼盡管說,叔叔阿姨給你買單!」


 


「嗯嗯,謝謝阿姨,阿姨真好!」


 


我和他擦肩而過。


 


看他努力擠出假笑,餘光卻止不住地向我瞟來,就連聲音都夾雜著一絲顫抖。


 


怎麼了?


 


看到親媽而已,至於嚇成這樣?


 


他是不是以為我要拉他回去,讓他再也享受不到這些高檔的生活吧?


 


其實哪怕是前世,我也從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兒子可以過上好日子,我比誰都開心。


 


我之所以一直打聽他的近況,除了覺得顧強古怪,其實也是在擔憂他的妻子……


 


一個女人,正常的女人,就算再大度也不會對她丈夫忽然出現的私生子如此寬容。


 


結果,我隻是想要保護他,卻被他誤以為糾纏不休。


 


呵,我面無表情地和他擦身而過。


 


看著顧寶楠眼裡復雜的情緒收斂,變成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時,猛地回頭。


 


勾唇歪頭。


 


「寶楠?」


 


「是你嗎?」


 


5


 


男孩腳一軟,要不是那女人扶著,隻怕會跌坐在地上。


 


他面色蒼白,眼睜睜看到我走到他的面前,

竟是說不出一句話。


 


一旁的女子不斷詢問:「怎麼了寶楠,是你認識的人嗎?」


 


我在他們面前站定。


 


「顧寶楠,告訴她,我是誰。」


 


男孩似乎緩過來一點,他不著痕跡往前走了半步,擋在女人身前,一臉懇求看向我。


 


嘴裡的話卻還是和前世一樣。


 


「是我之前認識的一個拾荒阿姨,我想她大概是看上了我手裡的瓶子,諾……」


 


「啪!」


 


話音未落,我高高揚起巴掌,甩在他的臉上。


 


最近練習拳擊有些成果。


 


男孩頭都被我打歪了,一側臉頰很快腫了起來。


 


他猛地看向我,說不出話。


 


是啊,向來對他言聽計從的媽媽,從小到大沒有對他動過一次手的媽媽……怎麼會突然扇他一巴掌,

還是在這麼多人的商場裡。


 


男孩懵了半瞬,很快在人群的圍觀下,羞憤地紅了半張臉。


 


他的胸膛不斷起伏,睜大眼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