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後她把我的手機塞進我的手裡,這手機是撿堂哥剩下的。


 


奶奶害怕我玩得心野了,每天隻給我玩兩個小時。


 


何幸福進了浴室。


 


我點開手機才知道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無數條視頻,無數條消息。


 


「啊啊啊,你媽媽嗎,她直接來問老師怎麼回事。」


 


「江晚就是咬S你偷她手鏈。」


 


「你媽媽報警了,警察來了。」


 


「她不接受和解。」


 


「我的天,你媽媽這麼剛的嗎,你沒有學到半點。」


 


我點開同學發給我的視頻,何幸福穿著白裙子坐在辦公室,就是不肯原諒。


 


那件白裙子我知道,是她結婚那天穿來的。


 


是個牌子貨。


 


奶奶不止一次提起:「婚都結了,白裙子能拿來幹嘛,

不如買二手。」


 


何幸福穿著那件裙子報了警,去學校大鬧一場。


 


磕磕巴巴地說:「我女兒,不是,小偷。」


 


視頻裡江晚指著她說:「你這個神經病,能表達清楚嗎你,誰信你啊。」


 


「我告訴你,就是蘇筱拿了我的手鏈。」


 


何幸福隻有一句:「我女兒,不是,小偷。」


 


最後是一個男生出面,他拿著一條手鏈,說:「江晚,你手鏈在這,你落在我家了。」


 


這件事才罷休。


 


6


 


何幸福從浴室出來,對我說:「明天搬家,後天去上學。」


 


我不知道她一個口吃了大半輩子的人怎麼敢大鬧學校,我也不知道她一個沒有工作的人哪來的錢。


 


我也沒問,這半年什麼事情我都覺得無聊,我不想去想。


 


好像一切都無所謂,

自己也可以無所謂。


 


但是此時我看著何幸福湿漉漉的頭發,第一次覺得有些東西並不是無所謂。


 


我問她:「你哪來的錢?」


 


她開口解釋:「兼職啊,攢著,你上大學的錢。」


 


我沒說話,她安慰起了我:「沒事,還會有。」


 


何幸福開的大床,我躺下後,她有點不知所措。


 


我開口:「你睡,床夠大。」


 


她這才躺下來。


 


手機不停有新的消息湧出,大多是同學關心我,除了一條突兀的消息。


 


「對不起。」


 


他就是拿出手鏈的那個男生。


 


程安矜。


 


他和江晚青梅竹馬,我的鋼筆也是他送的。


 


我不知道那條手鏈他是怎麼得到的,但是我知道他在江晚汙蔑我的時候並沒有為我說一句話。


 


甚至最後,他也沒有戳穿江晚,而是委婉地給了江晚臺階。


 


我沒有再回復他,直接將他拉黑刪除。


 


何幸福在我身後開口:「小囡。」


 


我回答:「嗯。」


 


「那男生,不好,我們,不要。」


 


何幸福知不知道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啊,學校裡多少人追程安矜,程安矜能喜歡我是我八輩子的幸運。


 


何幸福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隻知道那男生沒擔當,她女兒和他在一起不會幸福。


 


視頻裡何幸福一口一個我女兒,但是我是什麼她女兒啊。


 


我親生父母對我都沒這麼好,她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人對我這麼好。


 


不值得。


 


眼淚砸進床單。


 


何幸福又問我:「知道嗎?不好。」


 


她緊張地等我一個答案,

整顆心全在我身上。


 


我穩住情緒回答她:「嗯,我知道的。」


 


7


 


何幸福租了間閣樓,找了早餐店的工作,每天凌晨出門。


 


但是不過短短一周,巷子裡的鄰居看見我都會喊我一聲。


 


「囡囡,家裡有西瓜,來嘗一口。」


 


「來啊,來我家坐坐,剛做好的雙釀團。」


 


在以前那個家裡時,周圍鄰居也是這麼對我。


 


是因為何幸福,她天生有擁有幸福的能力。


 


閣樓空間很小,何幸福慢慢往裡面添加東西,小但是溫馨。


 


何幸福下午回來得早,我到家時已經做好了飯菜。


 


她話不多,把碗筷遞給我,看我喜歡吃什麼不喜歡什麼。


 


日子就這麼平淡地過,我很知足也覺得很幸福。


 


直到奶奶找上門。


 


她牽著我的手說:「蘇筱啊,你親媽回來了。」


 


「快跟著我回家。」


 


她找上門時何幸福也在。


 


何幸福回家時帶了塊蛋糕回來。


 


小小的一塊,放在冰箱裡,還在餐桌上放了蠟燭,儀式感很重。


 


就等著吃完晚飯之後陪我過生日。


 


屋子裡很小,廚房就在門左邊,用隔板劃出來的一片區域。


 


奶奶說的什麼話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把手上的水抹在圍裙上,對我說:「想去,就去。」


 


我不去。


 


我五歲她出軌,如今十年過去,她想見我早就見了,為什麼現在突然提出要見我。


 


我甩開奶奶的手:「我不回去。」


 


「五萬塊錢,你們說了我跟何幸福走。」


 


她軟了語氣:「走吧,

你親媽呢,你不想見一面啊,你爸也在樓下,就等你了。」


 


但是她們誰都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隻有何幸福知道。


 


「我不走。」


 


奶奶想伸手來拽我,何幸福把我護在身後。


 


「她說了,她不想。」


 


這棟房子不隔音,鄰居早早就探出頭來看。


 


此時聽見何幸福的話有人走出來:「別為難幸福和小囡啊。」


 


「小囡明天還要上學。」


 


鄰居都走出來趕人,奶奶站不住,罵了兩句灰溜溜地離開,最後都散了。


 


到了晚上我才知道她來找我的原因。


 


以前的鄰居把電話打到何幸福這裡。


 


「別讓蘇筱回來,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好日子,回來幹什麼。」


 


「那個女人生的女兒病了,腎有問題,

要蘇筱救命來了。」


 


「現在想起來蘇筱了,真是不要臉。」


 


她女兒病了,想起我了。


 


我垂下頭笑了一聲,果然不是因為什麼想我了這種理由。


 


何幸福掛了電話,對我連連說:「不去,乖。」


 


我不會去的,缺席了我十年,如今心安理得地要我去救另一個人。


 


她們不心疼我,但是何幸福心疼。


 


我又對何幸福保證了一遍:「我不去的。」


 


她這才露出一個笑。


 


火光燃起,我雙手合十,許下了我的生日願望。


 


希望何幸福能真的幸福。


 


睜眼時,她看著我,我又在心裡默默補上一句:有沒有我都無所謂,她幸福就好。


 


8


 


第二天,大嫂給我打電話:「蘇筱,你回來一下,

把你的狗抱走。」


 


我的小狗,堂哥很喜歡,我以為大嫂會養。


 


但是昨天奶奶才來找過我,我害怕大嫂是诓騙我回去。


 


我沒說話,她接著說:「你堂哥找到工作了,回來把狗抱走。」


 


我撿回來那條狗時,它才小小一隻。


 


那段時間家裡經濟狀況不好,我經常餓著肚子。


 


每次我去閣樓看它,餓得受不了時,想的都是要不然把它帶回家吃了算了。


 


但是等我能吃上一口飯,我總是偷偷把食物藏在手心,挨到全家人都睡了溜去閣樓偷偷喂它。


 


大嫂把狗帶回家,堂哥給它取了名字。


 


它是堂哥的狗,再也不用像我一樣餓肚子,挺好的。


 


但是現在堂哥走了,大嫂說它是我的。


 


我這輩子沒擁有過什麼東西,「我的」這兩個字吸引力太大。


 


我對堂嫂說:「我在小區門口等你。」


 


然後我給何幸福發了條短信:「我回去把狗抱回來,你來接我回家嗎?」


 


她回得很快:「來。」


 


小區裡的人看見我回來,都勸我:「你回來幹什麼,你不知道你那個媽,就等著你回來。」


 


「她們給你奶奶一家開了一大筆感謝費,就等你了。」


 


小區裡的人給何幸福打電話,知道何幸福已經往這邊趕才放下心。


 


大嫂來得很快,她牽著我的手腕:「小囡啊,我抱不住狗,你跟嫂子上去,有事情要和你說。」


 


我說:「我不上去了。」


 


但是大嫂的話堵住了我的嘴。


 


「你自己上去找找狗,你就聽大嫂一句上去吧,就當是當初幫你把狗帶回家的補償。」


 


當初確實是她幫我,

她話說到這個份上,我踩著樓梯上樓。


 


鄰居都探出頭來看。


 


「筱筱啊,有什麼事情喊我,我就在你們樓下。」


 


「我和你一起去,正好我找你奶奶有事。」


 


最後兩三個鄰居陪著我一起回家。


 


9


 


我坐在客廳裡,奶奶一改以前的模樣,坐在旁邊牽著我的手。


 


「我就知道我們家囡囡心善。」


 


「這種事情,不會不幫的。」


 


我沒回答,問了我來這裡的目的:「小狗呢?」


 


她遮遮掩掩,岔開了話題。


 


不過半分鍾,有人推開了門。


 


來人和我很相似,一雙眼睛和我幾乎一樣。


 


僅僅一瞬間,我就明白了她是誰。


 


小時候也會幻想,萬一母親回來接我呢,萬一她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呢。


 


但是現在十年過去,對母親的那點幻想早就蕩然無存。


 


我搶在女人前面開口:「你要是想讓我幫忙,我不會的,你強迫我我就報警。」


 


但是她沒有強迫我,她靠近我,蹲在我面前:「是蘇筱吧,怎麼這麼瘦。」


 


她說著想抬起手摸我的臉,我不知所措,慌張地把臉撇開。


 


鄰居阿姨似乎是害怕我心軟,拍了拍我的手背。


 


但是我知道都是假的,她要是真的心疼我,不會忍到現在。


 


我幹脆起身,找狗,找了一圈,根本沒有。


 


「狗呢?」


 


鄰居也慌張地站起身幫我一起找。


 


「那條小白狗是吧,我女兒也喜歡。」


 


「我們一起找找,找到了你就趕緊回家去。」


 


「筱筱啊,等下天黑了你不好走。


 


隻是我們幾個人找了一圈,就是不見小狗的任何蹤影。


 


最後是女人看不下去,開口解釋:「晚晚對狗毛過敏,我來的那天就讓你奶奶把狗賣了。」


 


我看向大嫂,那條狗堂哥養的時間比我久。


 


大嫂躲著我的眼神,躲不過去了,才破罐子破摔似的開口解釋:「給了十萬呢,十萬塊,什麼狗買不到。」


 


女人提起了晚晚,她沒意識到我的情緒。


 


自顧自地說,聲音帶上了哽咽:「晚晚是個很可愛的女孩,是你妹妹,你看見你也會喜歡的。」


 


「她從小成績優異,從來不讓我們操心。」


 


她說著拿出手機,亮出手機屏保給我看:「你絕對會喜歡她的。」


 


手機屏幕上浮現出的。


 


是江晚。


 


她抬手扇我巴掌的模樣我現在還記得。


 


我不知道女人知不知道江晚汙蔑我的事情。


 


她還在說著江晚有多優秀,上天多不公平。


 


「憑什麼要我的晚晚患上這種病,我身體不行,隻有你能救救她。」


 


「你幫幫她吧,你要多少錢,我都開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