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學校被人汙蔑,頂著巴掌印回家,全家人都告訴我算了,勸我退學。


 


奶奶晚上就把陌生男人領回家,開始商量我的婚事。


 


連我都想這輩子就這樣算了。


 


但是何幸福不肯算了,她去學校大鬧一場,拿著菜刀把男人趕出了家。


 


她要離婚,唯一的條件是把我帶走。


 


何幸福不是別人,她是我後媽。


 


1


 


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有消,男人自然看得見。


 


假惺惺地問:「小囡臉上怎麼了?」


 


奶奶牽著我的手說:「他們小孩子胡鬧,磕磕碰碰是常事。」


 


男人是來給他的兒子找媳婦的,他兒子是個傻子,但是他們不想兒媳婦是個傻子,因此兜兜轉轉找了幾年硬是沒找到。


 


他們沒想到會有人主動聯系,下午奶奶打了電話,

他們就立刻趕了過來。


 


我垂著眼看地板,聽他們談論我。


 


「年級太小,我領回去還要養兩年呢。」


 


「不小了不小了,我那個年代,這個年級都能生孩子了。」


 


「太瘦了,哪有生兒子的樣,二十萬我給不了。」


 


「我們不是談好了嗎?」


 


······


 


小狗察覺到我不開心,圍在我腳邊打轉。


 


這狗是我撿來的,最開始我偷偷養在閣樓,等全家人都睡了,才偷偷拿剩下的食物去喂它。


 


大嫂最先發現這件事。


 


她看著我冷得瑟瑟發抖,依舊抱著小狗,心軟開口:「也是個可憐的。」


 


我抱回去所有人都不會同意,

但是大嫂抱了回去,小狗就順理成章地留在我們家。


 


奶奶正和男人爭執著幾萬塊錢,吵得耳朵疼,連著我臉上的巴掌印一起疼。


 


上午同寢室的女生汙蔑我拿了她的手鏈,硬是要我賠錢。


 


她在教室振振有詞:「不是你還能有誰?」


 


「就你缺那條手鏈錢,要不然你鋼筆怎麼買的。」


 


「就是你偷了我的手鏈拿去賣了。」


 


2


 


這純粹是她的個人猜測,不少人為我發聲:「你有證據嗎?沒證據憑什麼汙蔑別人。」


 


她不聽別人說的,捏著我的手舉起鋼筆。


 


「這個牌子的鋼筆,八千塊,她怎麼可能買得起。」


 


「就是她偷了我的手鏈。」


 


我反駁:「我沒有,你可以去調監控。」


 


她咬住我的鋼筆不放:「那你鋼筆哪來的?


 


「別人送的。」


 


「誰送的?」


 


我沒回答她這個問題,下一秒她的巴掌就甩在我的臉上。


 


她神色囂張地下定論:「就是你偷了我的手鏈。」


 


這件事鬧到最後,老師把我拽在一旁:「你先回家休息,我們去調監控,一定查得清清楚楚。」


 


查不明白的,她家裡給學校捐了兩棟樓。


 


我頂著巴掌印回了家。


 


何幸福先看見我:「回來了?」


 


3


 


我不願意和她說,和她說不清楚,也不想她擔心。


 


臉上的巴掌印太顯眼,我瞞不回去,飯桌上爸爸逼問我,最後我才開口說,爸爸沒說話,奶奶一句接一句。


 


「怎麼打成這樣,實在不行,這個學不上了。」


 


「這個學上的有什麼用。


 


「好好的臉被打成這樣,明天就去退學。」


 


但是我想上學,我求助似的看著飯桌上的所有人。


 


大嫂、大哥、奶奶、爸爸,還有大學剛畢業的堂哥。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一句。


 


最後大嫂開口,她竟然贊同奶奶的看法:「女孩子,能認字就夠了。」


 


「而且我們家確實比不過人家,人家有權有勢。」


 


「就算髒水潑我們身上,我們也得受著。」


 


但是為什麼大嫂總是催著堂哥好好學習?


 


所有人看似關切我,為我出主意,但是他們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想法。


 


最後他們問我:「怎麼樣?你覺得呢,不去學校怎麼樣?」


 


「我想上學。」


 


話一出,所有人都皺眉。


 


那句詢問像是過場,

沒人在意我的答案,奶奶直接忽視我這句話,敲定了最後的解決方案。


 


「明天我就帶著蘇筱去退學。」


 


我垂下頭看自己的鞋尖,如果退學,我要把借同桌的新本子還給她,我還沒用呢。


 


原本我計劃攢瓶子換錢還給她,這下不用了。


 


沒人會聽我的想法,我早就應該知道,還自取其辱地說我想上學幹什麼。


 


奶奶又接著說:「下午我就給你看人家,嫁個好人家不比上學強。」


 


大嫂也附和:「對啊,對啊,到嫁人的年紀了。」


 


嫁人。


 


這件事奶奶和我說了好多次,但是我今年才十五歲。


 


我沒想到這麼快,奶奶把菜夾進我碗裡。


 


「吃吧,誰讓你媽不要你。」


 


「誰讓我們家現在需要錢。」


 


我吃的東西便宜,

住的也便宜,但是把我賣了不便宜,挺好的。


 


所有人都同意,隻有何幸福不同意:「不行,我不同意。」


 


3


 


沒人聽她的。


 


她這句話像風一樣吹過,所有人臉上表情不變,隻有我心底泛起漣漪。


 


奶奶還在和對面人爭吵。


 


「彩禮怎麼能隻給十五呢,也太低了。」


 


男人站起來擺了擺手:「你不要就不要,本來就是個娃娃,我接回去還要養呢。」


 


我以為奶奶會拒絕,但是她一口應下。


 


「行,你接回去,十五就十五,蘇誠差一筆裝修費。」


 


蘇誠,是我爸。


 


他最近換了新房子。


 


我不止一次撞見他和一個阿姨一起聊天,兩個人有說有笑。


 


那阿姨懷孕了,可能是個男娃。


 


他們已經商量好了,等我爸新房落地,他就和何幸福離婚,娶新媳婦。


 


何幸福就是這個時間回來的。


 


她看見男人開口問:「你誰啊?」


 


男人大大方方地回答:「來娶媳婦的。」


 


奶奶要我站在男人身邊,我不願意,她揚起手落在我肩膀上。


 


「聽不聽話,又不聽話了是嗎?」


 


「奶奶能騙你?」


 


「你嫁過去就是吃香的喝辣的。」


 


男人也抬手拉我,我看向何幸福,她轉身進了廚房。


 


我以為她反對我退學,她和別人不一樣,但是其實她和奶奶、爸爸一樣。


 


男人攥著我的手腕,嫌棄道:「太瘦了。」


 


他解釋說:「我兒子雖然人傻了點,但是我肯定不會虧待你。」


 


「我兒子也會喜歡你的,

早點給我生個孫子。」


 


沒有訂婚婚禮,我就要這麼跟著陌生男人回家,和一個我見都沒見過的人度過餘生。


 


也許這就是我的命。


 


「誰敢把蘇筱帶走,我和你們拼命。」


 


是何幸福,她拿著一把菜刀。


 


4


 


何幸福嫁進來已經五年了。


 


那年媽媽出軌,什麼都不要,硬是要和另外一個男人走。


 


爸爸憋著一口氣一樣,在媽媽結婚的一個月後娶了何幸福。


 


所有人都說:「等你有個弟弟,你就能見識到什麼叫有了後媽就有後爹。」


 


我沒見識到什麼後媽後爸。


 


何幸福口吃,據說年幼時發燒,家裡沒人管讓她扛過去,燒退了留下了後遺症,說話隻會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


 


她從來不會打我罵我,

會給我洗頭發,會在我經期給我準備紅糖水。


 


爸爸娶她是為了爭一口氣,還有是為了兒子。


 


但是這麼多年她一直沒有懷孕。


 


奶奶把所有都怪在她身上,她不說話,隻垂著頭伺候一大家。


 


她好像沒有脾氣,聽奶奶說她家裡人沒人要她,她是奶奶花了錢買回來的媳婦,她不敢發火。


 


這是我第一次看何幸福發火。


 


「你們誰敢。」


 


「她不嫁。」


 


何幸福揮舞著菜刀,男人被嚇退,臨走前吐了一口唾沫。


 


「是你們求著我來的,還裝上了。」


 


何幸福發了瘋,舉著菜刀,「啪」的一聲砍在桌子上。


 


她把我護在身後。


 


「她不嫁。」


 


「她上學。」


 


她舉著菜刀衝男人喊:「滾。


 


男人看她這副模樣,以為她有精神病,連忙離開。她一隻手拿著菜刀,另一隻手牽著我。


 


扭頭對我說:「小囡,不怕,去上學。」


 


我面前是何幸福的背影,從小到大,我不知道見過多少次。


 


出了事是何幸福站在我面前,好像一直都是。


 


「你要反了天了。」


 


奶奶拍著自己的胸口說。


 


她的手高高揚起,我拉著何幸福,害怕她被打。


 


「離婚。」


 


「今天就離婚。」


 


奶奶看不慣何幸福好久了,不喜歡她燒的菜,不喜歡她洗的衣服,隻要是何幸福做的,奶奶都不喜歡。


 


現在她一心隻想抱孫子,等著爸爸迎娶另一個,她早就想讓爸爸和何幸福離婚了。


 


何幸福聽見奶奶的話,沒有阻攔,

反而又把刀拿在手上。


 


「離,老蘇出軌。」


 


奶奶要名聲:「你瞎說什麼?」


 


我沒想到何幸福也知道這件事,她把我護在身後又重復了一遍。


 


「老蘇出軌,我要帶小囡走。」


 


5


 


「你要帶這丫頭走,你也知道到換錢的年紀了。」


 


「我告訴你,不可能。」


 


奶奶不肯動口,就僵持著,直到所有人都回來。


 


爸爸進來時還在打電話,他對著電話那邊的人保證:「你放心,保證你好好的嫁給我。」


 


看見客廳一堆人,他才掛了電話。


 


「怎麼這是?」


 


何幸福把刀放在他面前,一隻手緊緊拽著我:「離婚可以,我要帶小囡走。」


 


她這句話說得很順,對著回家的每一個人都說了一遍。


 


我爸並沒有為難她,隻開口:「給錢。」


 


「不多,五萬塊錢,你帶她走。」


 


奶奶不樂意:「下午的人家給我十五呢。」


 


爸爸拽了拽奶奶:「未成年,犯法的。」


 


他又對何幸福說了一遍:「五萬,你拿出來就帶她走。」


 


何幸福拿不出來,她沒錢。


 


狗狗繞在我腳邊,我想要不然我現在出門,被車撞或者跳河,隨便怎麼樣都可以,大家也不用為了這幾萬塊錢爭來爭去。


 


但是何幸福緊緊拽著我,她的手太燙,我根本掙脫不了。


 


「行。」


 


何幸福說著放下菜刀,拿出手機,我看著她一個賬號一個賬號換著提現,最後提現出 44790.4,她全都轉了過去。


 


「剩下的,以後還。」


 


她牽著我進屋,

收拾東西。


 


不出半個小時,我們出了門。


 


外面下著大雨,雨水順著發絲墜落,衣服也湿漉漉地黏在身上,我隻覺得暢快。


 


半個小時,就從那個家裡逃了出來。


 


何幸福依舊緊緊拉著我的手。


 


前面是更大的風雨,她義無反顧地走在前面,我不害怕。


 


她帶我到了一家旅館,催著我去換衣服。


 


等我換好出來,她坐下又站起,緊張得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