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歡迎來到紅樓世界。


 


請遵守以下規則……


 


【賈家人皆非活人,是北邙山列墳茔裡的風流孽鬼,請不要吃他們準備的吃食。】


 


【賈寶玉是紅樓世界最受寵的人,他的要求不可以拒絕。】


 


【林黛玉是賈府的中立人,必要時可以向她尋求幫助。】


 


【為延緩抄家,請SS賈母】


 


【找到吃花人,她是替S鬼。】


 


【貴妃省親,請重視她帶來的寶物。】


 


【逃離世界的谶語藏在書裡……】


 


1


 


我喃喃讀完紅紙上的幾行簪花小楷,明白我來到了秩序崩壞的紅樓世界,而我的身份就是賈家的三小姐——賈探春。


 


書裡那個才自精明志自高,

生於末世運偏消的帶刺玫瑰花。


 


因為大學曾上過紅樓夢賞析的公選課,我對這個世界還不算過於陌生。


 


逃離這個世界的谶語我毫無頭緒,曹公洋洋灑灑百萬字,我隻是草草讀過。


 


另外書中探春的命運是被南安王妃認作義女遠嫁異國,可家國戰敗,抄家滅族之事,又怎麼是我能左右的了的?


 


不等我繼續思索,耳邊陰惻惻傳來丫鬟的低語聲。


 


「姑娘,老祖宗請您過去一同用膳,說林小姐遠道而來,今日姊妹幾個都不必念書了。」


 


侍書雙目空洞,身上傳來絲絲腐臭,活似被繪好的木偶一般。


 


我回憶起來今日是黛玉初入賈府的日子,我也要去見見賈府的眾人。


 


對銅鏡稍理發髻,我隨著丫鬟去了老祖宗的後院。


 


雕梁畫棟,穿山遊廊,雖是富麗堂皇,

卻毫無生氣。


 


進入內廳,昏慘慘似燈將盡,讓人無端聯想到昏暗湿冷的地下陵墓。


 


我打量著周遭裝飾擺件,除卻古玩玉器等,有一件巨型鹿角獸赫然擺在案首。


 


我想起在考古節目中見過,這是鎮墓獸的造型,具有鎮妖闢邪的喪葬用品!


 


賈府果然是一座活S人墓,雖然已經恐慌不已,但是我卻不敢表露出異樣,和迎春惜春等姐妹幾個默默站在一旁。


 


上首斜坐著的是賈母,她面色煞白,笑容陰冷。


 


親親切切抱著賈寶玉與林黛玉,喚著我的兩個玉兒,那聲音似老木吱呀。


 


除屋外北風蕭瑟地呼呼聲,天地肅靜。


 


2


 


「我來遲了,不曾迎接遠客。」一個神仙妃子似的美人推門而入,這應該就是王熙鳳了。


 


「林妹妹遠道而來,

老祖宗怕是高興得連用膳都忘了,瞧姐妹幾個等的,可憐見的。」王熙鳳珠光寶氣,聲音尖利,語調拖長,好似太監一般。


 


「這是你璉二嫂子,傳膳吧。」


 


下人們魚貫而入,轉眼長桌上已經擺滿了吃食。


 


我正餓得頭暈眼花,看桌上的各色美食垂涎三尺。


 


可規則說:【賈家人皆非活人,是北邙山列墳茔裡的風流孽鬼,請不要吃他們準備的吃食。】


 


我便向賈母扯了一句借口:「老祖宗,我今日午膳貪吃多了,現下腹中飽脹得緊,不必替我備筷碗了。」


 


「三妹妹今日可是沒口福了,這一盅湯可是極品。午後剛剛有個壞了事的花匠,才割喉放血,加了林下參,燉了好幾個時辰……」


 


「也罷,我像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是個貪吃的。」賈母似乎沒有什麼不愉,

回了一句後便繼續吃起來。「小廝的肉粗糙,不如姑娘家的鮮嫩好吃,我老了牙口不好,需得燉軟爛一點。」


 


花匠!割喉放血 !我心下駭然,為剛剛還垂涎這一桌吃食的念頭惡心地想立刻衝出去吐。


 


我攥緊了帕子,不敢表現出來異樣,這豈止是墓穴,簡直是地獄!


 


而周圍的人聽到後眼裡皆似放光,除了生病不能沾染葷腥的林黛玉,其餘人都爭先恐後地把筷子伸向那一碗人肉湯,似餓狼撲食,又如惡鬼奪命。


 


宴席詭異的闔家歡樂,我隻覺得寒冷無比。


 


「老祖宗,寧國府的蓉大奶奶歿了。」一聲通傳打破了歡樂。


 


秦可卿S了?這不是紅樓夢十幾回的故事,怎麼現在就發生了?


 


難道這個世界時間線也是混亂的?


 


那是不是說明,我在這個世界能存活的時間並沒有多少?


 


我腦海裡突然閃過大學課堂上老師講過的一段:「秦可卿的S加快了賈府的抄家滅族,她隻是一個虛爵家裡的孫媳婦,葬禮排場卻堪比國公诰命,棺材用上了義忠親王的,甚至連北靜王都來祭奠,這不是藐視天威,目無皇權嗎?」


 


難道這就是第四條規則的意思?


 


【為延緩抄家,請SS賈母】


 


還未等我細細思索,整個屋裡便發出來咿咿嗚嗚的哭泣聲,我也不得不跟著抽泣起來。


 


3


 


過了幾日,我前往了黛玉住處——絳珠院。


 


絳珠院多翠竹,清麗雅致。


 


賈府無論是主子還有奴才,無一不是面色冷白,眼神空洞,如失了魂魄一般,身上還有屍腐腥味。


 


隻有初入賈府的林黛玉,雖病容嬌弱,確難得有幾分活人生氣 。


 


規則指示:【林黛玉是賈府的中立人,必要時可以向她尋求幫助。】


 


我知道,SS賈母不是我一個人能做的,那麼林黛玉就是我完成這個任務的關鍵。


 


「妹妹怎麼來了我這裡?」黛玉倚在美人榻上,還未問罷便咳了幾聲。


 


「姐姐,你是個通透聰明的人,我也不與你賣關子了。蓉大嫂子去了,他們要用義忠親王的棺材發葬,這可是大不敬之罪,聖上秋後算賬起來,抄家滅族也是有的。」


 


「賈府覆滅又幹我什麼事呢,我一個孤女,株連也輪不到我。」黛玉聽我這樣的言論並未露出震驚,隻是淡淡說道。


 


「黛玉姐姐,林姑父嗜書如命。姑父過世以後,賈家不僅貪墨了姑父的家業積蓄,更是把姑父生前收集的幾箱藏書孤品也一並帶入府中。


 


那些孤本是姑父的心血,你忍心看他們落入那些隻知酒氣女色的紈绔手裡,

做他們宴席上博妓子一笑的玩物嗎?


 


事成之後,我會幫你離開賈府,連同姑父的遺物一起,」


 


林黛玉的眉眼低沉,放下手中的書卷,像是被我說動了。


 


「那妹妹可有什麼辦法?」


 


「S了老祖宗。」


 


這幾日我細細思量過。


 


想法子燒了那個棺材,榮國府那幫荒唐人可能要想著法子搜羅一個更逾規的來。


 


若是在他們面前勸幾句,說不定會如那個花匠一樣被拖出去割喉放血成為盤中餐。


 


這個宅院裡本來就沒有禮法規矩,親情倫理更是淡薄。


 


那口棺材給秦可卿用是逾矩,可若是一品诰命夫人,卻是用得的。


 


況且,賈母本來就是個食人骨肉的惡鬼,即便是S了也不冤枉。


 


唯有這樣,才能不觸怒天顏。


 


4


 


準備了幾日,

一日午後,我隨林黛玉去了賈母房中。


 


賈母最會享受富貴,現在她榻下正跪著兩個模樣清秀的小丫頭,為她唱著曲子。


 


這兩個姑娘不知唱了多久,搖搖欲墜快要昏過去一般,她卻沒有叫停的意思。


 


直到其中一個小女孩唱吐出血來,才被拉出去。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在她看來或許都比不得豢養的鳥雀。


 


我不忍細想那丫鬟的命運,卻瞧見黛玉眼裡居然漏出惻隱之色。


 


「你們倆今日怎麼來了?」賈母因中斷的曲聲回過神來,抬眼問到我們。


 


「想老祖宗了,便叫了探春妹妹一起為老祖宗來解解悶。」黛玉柔聲應道。


 


「老祖宗,我來替您捏捏肩。」說罷,我便上前並吩咐屋裡的僕婦都下去。


 


房裡燻著香爐,不似尋常的甜花暖果香,而是一種祭祀時才聞得到的沉香。


 


我聞得嗆鼻,但賈母卻對這樣的味道很喜愛。


 


她閉著眼睛,與黛玉講著賈敏幼時的趣事,好似沉溺在回憶裡一般昏昏欲睡。


 


我的手從雙肩緩緩順勢掐向脖頸,SS攥住。


 


我力氣不似男人,可也比尋常閨閣女兒大得多。


 


她嘴裡發出嗚咽喊叫聲,黛玉上前捂住了她的口鼻。


 


不知過了多久,這個老妪終於如同S物一樣癱倒,再無氣息。


 


為了避免懷疑,我又與黛玉在屋內假裝談笑了一盞茶。


 


而後告訴僕人,老祖宗玩鬧累了,已經睡了,叮囑不要喊她。


 


回去的路上,我心內怦怦直跳。


 


這是我第一次S人,可是我沒有其他法子了,我隻是想逃離這個茹毛飲血的怪誕世界。


 


反觀林黛玉,面上風波不顯,如同剛剛真的隻是去探望外祖母一般。


 


夜裡,賈母S訊傳來。


 


雖然我與林黛玉是最後見過賈母的人,但誰也不會料想到我們兩個弱女子會做出來S人的事來。


 


對外也隻是說老祖宗在睡夢中安樂走了,壽終正寢。


 


如我所料,秦可卿的葬禮草草辦過,眼下更重要的是賈母,那副義忠親王的棺材也給了賈母,連皇帝也差人送來了追封聖旨。


 


5


 


轉眼新年,榮國公府四處張燈結彩,紅豔豔的燈籠仿佛血滴子一般,把這個幽暗的庭院照得更加詭譎陰森。


 


「姑娘們,聖上特許貴妃娘娘,於明日正月十五元宵節這一日歸家省親。」王熙鳳吊著嗓子尖聲說道。


 


貴妃省親一事,書中濃墨重彩。


 


這是賈府富貴已極,天子殊榮的象徵。


 


第二日清晨,我便被提起來站在榮國府正門那裡恭迎貴妃娘娘的到來。


 


從天色剛蒙蒙亮站到了月下柳梢,貴妃的鳳鸞車還未從宮裡面出來。


 


家裡的嫂子姐妹都已經換上了命婦華冠,長眉入鬢,血色朱唇,胭脂濃重。


 


她們好像感受不到時間流逝一般,隻呆呆站著。


 


隻有華服下面裹出來的屍腐汗臭越發濃重,我幾欲暈倒。


 


終於,一聲銅鑼聲打破了肅靜,浩浩蕩蕩的鳳儀隊伍越來越近。


 


此時已到寅時三刻。


 


「跪!」


 


烏泱泱一片人跪倒在地,我也跟著跪迎貴妃娘娘。


 


冰涼刺骨的溫度從我的手上傳來,是貴妃一一虛扶起家裡的姐妹。


 


我抬眼看著貴妃娘娘,美則美矣,卻毫無生氣。


 


就如紙扎的美人,空有皮肉,卻無靈魂。


 


想必她也是活S人,哪朝哪代省親這樣的大事定在半夜三更,

隻有鬼物才會在半夜出行。


 


賈元春的封號是賢德妃,不像給活人的,倒像是谥號。


 


「貴妃娘娘金安,貴妃娘娘一切安好?」


 


王夫人等親熱地拉著貴妃敘話,我們幾個小姐們底下站著。


 


「眼下聖上對我還算眷顧,隻不過紅顏未老恩先斷,我到底年歲上去了,比不得新入宮的妹妹們嬌嫩,爭不過的時候也開始了。」貴妃懶懶說道。


 


接著用冰涼的目光盯著我們幾個姑娘環視了一圈。


 


「我聽聞有一種丹藥,用十幾歲女子入藥,最能駐顏。不知妹妹們可願意為姐姐分憂呀?」


 


她的聲音幹燥而平淡,字字透著冷冽的寒意。


 


「她們自然是願意的,但憑貴妃娘娘吩咐。」不等我們回答,王熙鳳已然奉承著接住了貴妃娘娘的話。


 


「宮裡面雖然美人無數,

但到底比不過幾個嫡親的妹妹與我血脈相連,想來效果更是極好。


 


我們賈府的小姐們個個生得動人,不如剜下來一塊皮肉分給姐姐永葆青春,也好保住賈家的富貴。」


 


6


 


我的喉嚨像是被一塊巨石卡住了一樣,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好在我的長相平平,眉眼之間還有一股英武氣,自然不是貴妃娘娘想要的動人柔婉。


 


除我以外,其餘姐妹幾個都被遞上一把彎刀,在哭喊中生生被剜下來一塊臉上皮肉。


 


賈府之中,遍是妖物。


 


剖人心肝,放人鮮血,如同尋常。


 


小太監把那幾塊腐肉遞上前給貴妃看,貴妃點點頭,那雙閃爍著寒光的美目突然看向我。


 


「三妹妹,其餘姐妹都為本宮呈上了皮肉,若僅僅掠過你,豈不顯得本宮厚此薄彼?」


 


她的眼角上揚,

唇角翹起,仿佛在微笑,但眼神中卻透露出狠毒。


 


我心裡知道今日是不可能萬全走出去。


 


索性上前一拜,拿過小太監的彎刀,對著瓷碗,朝著自己的左臂一劃,血跡擴散開來,漸漸蔓延,形成一個殷紅的汙跡。


 


「臣女無顏,不能替娘娘分憂,取一碗血做駐顏丹的藥引。願貴妃娘娘永葆青春,聖眷不減,寵冠六宮。」


 


貴妃滿意一笑,隨即叫人把我們帶出去挑選賞賜。


 


規則提示:【貴妃省親,請重視她帶來的寶物。】


 


出了那奢靡頹唐的內殿,鼻子周圍仍是血腥之氣,幾個妹妹的哭聲不斷,帶有悽涼的嗚咽,如同迷霧中的花朵散發著悲切的香氣。我顧不上哭泣,逼自己清醒頭腦。


 


幾個宮婢領著我們去庫房挑選金銀珠寶,釵簪珠花。我本來就對這些不感興趣,草草看了幾眼,

繼續在庫房裡尋著規則提示的寶物。


 


突然,在一箱器件中,我看到了一本殘卷,書名是《石頭記》。


 


而《紅樓夢》別名就是石頭記。


 


規則提示:【逃離世界的谶語藏在書裡……】


 


我心髒急促地跳動,顫抖著手,極力使聲音鎮定,吩咐侍女為我拿來那本話本子。


 


為了避免突兀,我還隨意拿了幾串紅玉手串。


 


7


 


回去後,我一日大半功夫都尋找書裡有什麼逃離世界的谶語。


 


在這個世界這隻是一本尋常的閨閣話本,名諱朝代都有改變,但是故事的大致情節與我記憶中沒有出入,所以侍女們隻以為我是入迷上了話本子,一日日翻看。


 


令我沮喪的是,書中草蛇灰線,伏筆千裡。


 


曹公也沒有寫什麼逃離世界的詩句給我看啊,

我一時半會研究不出來,隻能每日翻翻,期盼能突然靈光乍現參破玄機。


 


在這個世界待的時間越長,身上越發倦怠,我正懶懶睡著。


 


侍書的聲音神不知鬼不覺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