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衝著我老公抬了抬下巴。
道：「姑姑沒騙你吧，快過去吧。」
又纡尊降貴朝我道：「過來坐吧。」
我撓撓頭，提著行李袋擠了過去。
差點把我媽擠翻。
親戚打趣：「看我們笑笑多孝順，你媽說你隻知道給錢，該不會提了這麼多現金吧？」
說著，想上手來扒拉。
我一下子就躲開了。
搖頭道：「我媽又不喜歡錢，上次中秋，我送了五萬，我媽都不高興了。」
「什麼？？？五萬？？？」
此起彼伏的驚訝聲響起。
人群開始講起小話來。
有人道：「舅媽瘋了吧！她上次在家貶低笑笑，我還以為隻給了一兩百呢，那可是 5 萬啊，有這 5 萬，她怎麼還能吹得那 28 塊錢的月餅天上有地下無的。
」
「說起來，你們這麼多兄弟姐妹裡，怕隻有笑笑最孝順了，我可沒聽過哪個給自家爹媽送那麼多錢啊，平時送個五百一千的，早就拿出來炫耀了。」
「唉，可真是個傻笑笑诶，她媽都這麼對她了……」
我沒理會議論聲。
在我媽鐵青的臉色中，打開了行李袋。
棉衣瞬間膨脹起來。
這一袋，都是我收拾的舊衣服。
我高興地介紹：「媽，您看，這都是給您的禮物。」
「男人如衣服，但我老公我還喜歡。」
「我知道您隻喜歡我不要的東西，這些衣服都是我不喜歡、不要了的，您放心大膽地挑。」
我媽更加不高興了。
她臉拉得像驢。
蹭的一下站起來。
掀翻了袋子。
手懟到了我頭上。
「周笑笑，你敢耍我！」
她巴掌還沒揚起來。
一旁的表姐就摔倒在地哭了起來。
她立刻轉身朝表姐奔去。
表姐也不起來。
伏在她懷裡就哭。
「姑姑，他倆根本沒離婚。」
「嗚嗚嗚，那我可怎麼辦啊，我一個人帶著孩子怎麼活啊。」
「怎麼了？說誰啊？」
親戚們疑惑，卻很快得到答案。
我媽轉頭瞪我：「你沒離婚？」
「你怎麼這麼自私，霸佔著你表姐的幸福不放手。」
「周笑笑，我告訴你，再不把沈耀讓給你表姐，我就沒有你這個女兒！」
幾句話，震驚親戚圈，個個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媽毫不在意，隻惡狠狠地盯著我。
我弟幾步上前，走到我媽身邊。
皺眉對我說：「周笑笑，為了一個男人傷害自己的親媽，有你這麼當女兒的嗎？」
「再說了，今天是媽的壽辰，她隻是讓你把沈耀讓出來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你鬧得大家都不開心幹什麼？」
8
我弟義正言辭。
慷慨激昂。
像極了正義戰士。
直到旁邊響起一道清亮的女聲：「周浩？」
我弟像被踩了尾巴立刻回身：「寶寶，寶寶你怎麼在這兒？」
高挑的女生走過來。
皺眉看了眼周圍的鬧劇。
眼睛不著痕跡地劃過我老公。
隨即，SS盯著我媽脖子上的絲巾。
她一巴掌扇在了我弟臉上。
哼道：「不是讓你把這醜東西退了？現在它為什麼在別的女人身上？」
我媽還來不及高興見到了未來的兒媳婦，就被這一巴掌驚到了。
立刻吼道：「你憑什麼打我兒子！」
她心疼地想要摸摸我弟的臉，卻被躲開。
我弟唯唯諾諾。
痴迷地拉著女人的手。
著急解釋：「寶寶，這是我媽，不是什麼別的女人。」
女人臉色不變：「那又怎麼樣？就算是我不要的，那也是我的東西，我不想看到我的東西出現在女人身上。」
「這……」
我弟遲疑片刻。
女人冷笑起來：「怎麼？舍不得？還是說，你隻是騙我，這根本就不是給我的？」
我弟身子一顫。
手一伸，
就把絲巾從我媽脖子上拽了下來。
恭恭敬敬遞到了女人面前。
舔著臉笑：「寶寶，這當然是給你的呀，你別生氣呀，生氣我會心疼的。」
女人瞥了一眼我媽難看的臉色。
捏起那條絲巾。
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嫌棄道：「記住了，我的東西，丟了也不能給別人。」
說完，她搖曳生姿地離開了。
我弟心疼地看了一眼垃圾桶。
立刻喊著「寶寶」追了出去。
我媽伸出去的手還僵在那裡。
圍觀的親戚靜悄悄的。
眼裡卻冒著吃瓜的興奮火花。
「這個賤人！這個賤人！」
我媽狂捶胸口十幾下。
沒忍住，昏了過去。
親戚打著哈哈，
瞬間告辭離開。
9
我媽顫顫巍巍醒來時。
我正和老公在一旁開開心心地摟席。
鬧了這麼久，再不吃，菜都要冷了。
我媽氣得發癲：「我都這樣了，你還吃得下去？」
我咬了口雞爪，歪頭：「不吃不就浪費了嗎？」
想到浪費，我打了個冷顫。
小時候，我媽為了讓弟弟營養均衡，每天做很多飯菜。
可弟弟挑食，總剩下蔬菜。
冰箱放不下，我媽就放在外面。
大熱天的，一個中午，菜就餿了。
我媽就把餿了的飯菜拿給我吃。
對我說：「不吃就浪費了。」
我說不好吃，她就說我挑食，讓我挨餓。
可現在我吃過好的了，不想再吃餿東西了。
「吃吃吃，吃不S你！」
我媽罵完，皺眉問道：「浩浩和小雲呢？」
我不語，直接上電話。
表姐的電話剛接通。
她急切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笑笑，姑姑好點了嗎？」
還沒等我反應。
她繼續道：「不好意思啊，我兒子有點不舒服，我趕回來照顧他了，等我兒子過兩天好點了，我再去看姑姑，省得把病氣過給姑姑。」
我媽撲過來，焦急地問：「怎麼了？乖崽哪裡不舒服啊？」
半晌沒聽見回答。
我媽一低頭，才發現電話早就掛了。
她立刻撥了過去。
可連打三個，電話也不接了。
我弟的電話沒接。
老公轉頭打給了那個女人。
兩人的動靜傳了過來。
我弟聲音特別著急：「寶寶，我真的隻是因為你不要了，才給我媽的。」
「你知道的，我心思都在你身上，哪記得什麼我媽的生日啊。」
「我也是想著我媽一高興就多給我一些錢才送的，我好給寶寶買禮物啊！」
女人還是不高興：「可我不喜歡你媽，我覺得她像個老巫婆。」
我弟半點沒覺得女人不對。
繼續哄道：「寶寶沒說錯，我媽對我姐就是個老巫婆，比後媽還惡毒。」
「但你別擔心，我是兒子，她隻會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捧給我。」
才聽了幾句話。
我媽就破防了。
她大吼道：「賤人！你敢破壞我們母子關系！」
「浩浩，你別聽這個女人瞎說！」
但她的話通通得不到回應。
因為通話的麥克風早就被關了。
怒氣無處發泄。
我媽開始掀桌。
我拽著老公跑了。
半路，弟弟追的那個女人打來電話。
拘謹道：「沈總，這樣可以嗎？」
老公沒說話。
轉賬紅包回答。
我疑惑：「你幹啥啊？」
他摸了摸我的頭：「發員工福利。」
哦。
10
沒幾天，我媽進醫院了。
聽說是黃毛糾纏表姐。
表姐不堪困擾，躲到了我媽家。
黃毛上門鬧。
混亂中，我媽被推倒，撞傷了老腰。
走到病房時，還能聽到我媽問候黃毛祖宗。
見到我，表姐立刻站了起來。
削了一半的蘋果塞到我手中。
一句「有事」，轉身就離開了。
我媽哼了一聲。
「小雲可還有個兒子要照顧的，當然急了。」
「哪像你，一天到晚無所事事。」
我不語。
吃著蘋果走到窗邊。
卻正好瞧見表姐奔向黃毛。
她撲進黃毛懷中。
黃毛親了親她額頭。
「額……」我遲疑，「或許，表姐隻是想她男人了呢？」
「你瞎說什麼！」
我媽怒極。
提到那個黃毛就恨得咬牙切齒。
我老公不語。
直接拽著我媽到了窗邊。
咒我的聲音一頓。
她推開窗。
朝樓下大吼：「趙雲！趙雲！」
表姐一抖。
抬頭對上了我們的視線。
我媽大吼：「趙雲！你給我滾上來！」
表姐拉著黃毛上來了。
我媽看著兩人牽著的手，差點氣暈了。
她強撐著腰通痛。
一巴掌拍開兩人。
擋在表姐身前。
朝黃毛吼：「幹什麼，你別碰她。」
黃毛沒動，笑了一聲。
朝表姐攤手：「寶寶，你沒說我們和好了嗎？」
我媽瞪眼，看向表姐。
表姐將我媽的手推開。
走到黃毛身邊。
我媽急了：「小雲！怎麼回事？你不要忘了，是為什麼要離婚的！」
「都是誤會。」
「他跟那個女人斷了，
那個野種根本不是我老公的！」
「可他打你。」
「他現在不打了。」
表姐抬手，露出手上的戒指。
「你看，他知道錯了，還給我買了戒指。」
我媽氣狠了。
從來沒罵過表姐的人，卻一巴掌打在了表姐臉上。
淚目：「眼皮子淺的東西，就這麼個東西，就值得你回去受苦？」
「你想要戒指，離婚以後，多的是人願意給你買。」
表姐咬著唇。
露出點點恨意來。
「說什麼以後，你連你自己的傻子女兒都搞不定，我憑什麼相信你。」
「當初支持我的人是你，現在反對我的人還是你。」
「我爸媽都不反對，你這個外人憑什麼指手畫腳！」
說罷，她拉著黃毛轉身就走。
我媽氣得直發抖。
眼淚流得哗啦啦。
我撓撓頭。
感覺我媽要碎掉了。
不過也正常。
畢竟，她真的對表姐很好。
小時候，家裡很窮。
養了兩隻老母雞，舍不得吃肉，留著生蛋。
我弟不愛吃雞蛋。
家裡的雞蛋就存著。
不給我吃就算了。
就連我爸和她自己都舍不得吃。
可表姐來了。
她一日吃三頓雞蛋。
要回家時，我媽笑眯眯地幫她打包鮮雞蛋。
哄道：「我們小雲喜歡吃，以後家裡的雞蛋都給你，讓我們小雲長得高高的，身體棒棒的。」
那時，我摸著自己因為撿雞蛋時不小心打碎了一顆雞蛋被抽爛的手。
心想：我要是表姐就好了。
11
晚上，我弟終於來了。
他打包了飯菜。
說是知名大飯店的拿手好菜。
原本還說沒胃口的我媽。
立刻就開吃了。
聞到飄出的異味。
我開口：「好像餿了诶。」
我媽立刻道：「你就見不得我好是不是！」
「不就是不吃你買的粥嘛，那清湯寡水的東西，誰能有胃口吃。」
說著，吃得更香了。
一邊吃著，一邊還朝我吼：「都怪你！要不是你不肯離婚，怎麼會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你表姐不會被那個王八蛋哄騙，我也不會受傷。」
「周笑笑，我們現在這樣，都是你害的！」
我不聽不聽。
王八念經。
可沒到兩個鍾頭，我媽就開始又拉又吐。
一番檢查做下來，是食物中毒，細菌感染，引發急性腎衰竭。
我弟臉色一白。
嗫嚅道：「怎麼會，不就是放了一夜，頂多餿了而已，怎麼會這麼嚴重。」
「以前周笑笑都是這麼吃的，她怎麼沒問題！」
醫生皺眉：「都這麼吃？你們亂搞什麼，一點健康飲食的常識也沒有嗎？」
我媽虛弱得不像話。
我弟卻還糾纏醫生檢查得不對。
鬧得醫生耐心全無。
隻強調：「現在需要立刻手術，家屬快去繳費。」
我弟看向我。
我歪頭：「我媽不喜歡錢，更別說我花的錢，她肯定不想要。」
我弟急了：「誰說的！
周笑笑，別鬧了，都什麼時候了！」
我不理。
我中秋的時候都聽到了。
我的小本本都記著呢。
醫生看我不動，轉向我弟。
催促：「還不快去，拖久了，神仙來了也難治。」
我弟不肯接。
瘋狂搖頭表演瓊瑤演技。
醫生又看向我。
老公擋在我面前。
作思考狀：「周浩說的對，以前她們都給笑笑這麼吃的,我們笑笑怎麼沒事呢？」
「我們相信周浩，也相信我丈母娘，她可以自己挺過去的！」
我點頭：「對啊對啊。」
「我不舒服的時候，我媽都說自己扛。」
「扛不過去,我就是沒這個命。」
我當然也不舒服過。
我求爸媽帶我治病。
我媽說：「一個賤妮子，活得下去就活，活不下去就S,端看自己有沒有這個命。」
醫生又急、又氣、又無奈。
不過，我媽顯然沒有這個命。
她沒熬過去。
人沒了。
我撓了撓頭。
我媽讓我二選一。
我選了老公,我媽真的沒了。
讓人有些不知所措。
我弟倒是高興。
他笑著打電話：「寶寶,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媽S了，你再也不用擔心有婆婆會折磨你啦！」
他笑得比以前更傻了。
12
我媽的事辦得潦草。
但我弟不在乎。
他女朋友最近鬧分手,他忙著追人。
沒空處理。
直接送進了火葬場,
一把火了事。
親戚們都很唏噓。
搞不明白我媽那麼好的身體,怎麼瞬間就垮了。
表姐露過一次臉。
剛養好的身體添了新傷。
黃毛安穩沒幾天，就看上了別的女人。
他搶走了表姐從我媽這裡拿的錢,在外揮霍。
而表姐帶著孩子,以淚洗面。
她哭訴自己後悔了。
她後悔自己和好。
更後悔⾃己當年退學跟著黃毛私奔。
說著說著,她就開始罵起我媽來。
怪她當初不僅不阻⽌她,還瞎幫忙。
⼜怪她幫忙沒有幫到底，才害她吃了回頭草。
咒她上不了天堂,在地獄受盡折磨。
對於表姐的選擇，舅舅沒插手。
對於我媽,
舅舅也沒管。
我聽親戚說,舅舅是恨我媽的。
因為我媽的縱容，讓他們父女成仇。
我覺得不對。
要是舅舅真想管，我媽會聽他話的。
老公倒是又帶我去看⾝體了。
老醫生說我小時候沒注意，宮寒很嚴重,所以經期特別遭罪。
我調理了好久,確實沒以前痛了。
⽽且，老醫生的茶也很好喝。
⻅我吃得開⼼,⽼醫生帶著老公走了出去。
牆邊的聲音傳過來：「你夫人幼年受了刺激,我們猜測,現在的情況是她對自己的一種保護。」
「她也不是傻,⽽是在察覺到有傷害時,⼤腦自動轉換成她愛聽的話、想聽的話,是她身體的防御機制，對她的健康倒是沒什麼影響。」
「沈先生,如果要治療，很麻煩,還可能會傷害到她。」
老公回頭，正對上我晶亮的眼睛。
他笑笑：「隻要身體沒問題，那就不治了。」
「她以前吃了那麼多苦,現在沒心沒肺，天天開⼼就夠了。」
斜陽下,⽼公順著光⾛到了我⾯前。
他擦了擦我的嘴角。
牽起我：「走吧，笑笑，我們回家。」
（全文完）
